第363章 晦影織就,遍是光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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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燃燒的大地,流膿的半截太陽,那顆將人類社會徹底摧毀的隕星正懸於半空當中,散發著令人不禁沉浸進去的邪異紅光。

卡米利安輕輕摘下金絲眼鏡,捏了捏有些發酸的鼻尖,將目光從隕星當中移開,看向自身穿著的衣服。

輕薄的紗質給人一種舒適的垂順感,背後甚至還有翩翩雙翼的裝飾,還有頭上戴著的牛角裝飾品也閃爍著不俗的光輝。

於地獄當中迷路的怪物嗎?

卡米利安如此自嘲著,熟悉催眠的她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就在夢中,只不過她卻被一股力量拉扯著,死死地按著她不給她醒過來。

能讓她強制入夢的人至少也有狂厄級別的禁閉者能力,那麼同樣用禁閉者能力還硬碰硬的話就不怎麼明智了,那就先看看這個專門為她設定的夢境吧。

紅雲翻滾,狂厄橫生,最為熾熱的火焰從地底噴湧而出,火焰當中矗立著無數別墅,木製結構的房屋在火焰的摧殘之下本該倒塌,但它們就是沒有被燒塌,就是一直被燒著,一直被燒著,似乎能夠燒到世界末日。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還不算世界末日嗎?”

卡米利安看著四周地獄一般的場景,尤其是那些在火焰當中熊熊燃燒的別墅,和她記憶中的家長得一模一樣,如同十多年前的記憶那一般,無情的大火燒透了一切,只是因為某個新城議員想要徹底隱瞞下他的病狀。

她站在書房的門後看著自己的父親被那頭怪物毆打致死,飛濺出來的鮮血噴灑得到處都是,那裡不再是心理諮詢室,而是一個屠宰場,一隻名為恐懼的怪物殺死了她的父親,幼小的她就這麼看著,看著平日裡寵愛她的父親慢慢失去生機,而他的眼中充斥著遺憾,憤怒以及恐懼。

然後那頭怪物放火燒了她的家,燃燒的樣子就和現在四周的慘狀一樣。

“哦,原來這裡想要構築的是我的末日。”

卡米利安輕笑著踏入火焰當中,原本那足以燒斷鋼筋的溫度卻燒不透一層薄薄的布料,宛若一名被烈火包裹的下凡仙子。

只不過下一刻,火焰當中緩緩地出現了怪異的黑影,異常的狀況沒有讓卡米利安的腳步慢下來,反而還吸引著她更進一步,甚至還顯露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似乎已經想到了黑影的身份。

“父親!”

額嗚嗚!!!

回應她的卻是一聲非人的嘶吼,一頭殭屍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她的面前,渾身上下基本上沒有一處完好,除了那張還能看得出樣子的臉。

焦炭一般的身體,還頂著半張悽慘的臉,伸出還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像是要抓住卡米利安。

與常人心理相差甚遠的她沒有半點恐懼,只是握住了那頭殭屍伸出的手,感受著毫無波動的冰涼。

“所以呢?我的父親早就變成了焦炭,在這裡就可以把他復活嗎?那就讓他活過來,就算他會說出那些經典的,讓活下去的人留下心魔的臺詞,那也讓他活過來!”

紅月懸空的世界除了燃燒的聲音,就只剩下面前這頭殭屍的叫聲。

然而下一秒,從殭屍的口中吐出了怨毒的話語。

“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看到了兇手卻又————”

“果然經典,可你覺得幸存者內疚會對一個資深心理醫生起作用嗎?翻來覆去的只會對著別人早就麻木的舊傷口上面撒鹽,結果就是暴露你沒有撕開新傷口的能力。”

往昔的痛楚以及記憶實際上已經變成了卡米利安的食糧,成為禁閉者的她只要是到了晚上,她就會在腦中不斷重複著兒時的那段記憶,一開始父親的死亡讓她疼得錐心刺骨,但是在整整十多年的時間裡逐漸被磨平,那晚上的火焰也不再帶有任何溫度,只剩下一個麻木地看著這一切的心理醫生。

“對自己父親的死亡都能夠感到麻木,你還算是人嗎?”

面前的殭屍不再嘶吼,口齒清楚地質問著她。

“我是心理醫生,要是連自己的心理創傷都無法跨過去,又怎麼能治好病人呢?更何況我也找到了一個竟然會真心愛我的男人......至於我還算不算是個人,這還重要嗎?”

卡米利安在烈火當中輕輕地跳著,看著火焰就和花瓣一般被碾碎,火光照亮了金絲眼鏡,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意識這座牢籠,將所有人幽禁,終生無法逃脫。無論你是什麼人,就別用這種老掉牙的手段了,凱爾關住我的枷鎖名為愛,那你的又是什麼?更深層的夢境?更詭譎的陰謀?還是說稀有的心理?”

說到最後一項時,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直接抓起面前的殭屍,和它跳起了舞。不過是兩三步的功夫,她就興致缺缺地推開了焦黑的殭屍,因為在心理攻勢不再起作用後,這頭殭屍就不再假扮是她死而復生的父親,只是變回了一具毫無生機的屍體。

烈火反而鋪就了卡米利安的道路,根本沒法阻攔她前進,輕紗之下的軀體根本不懼烈火,就連過往的陰影也早就被她踩在腳下,這裡的一切都不過是過往的復現,再也刺激不了她那早就麻木的心靈。

對於一般人而言,地獄般的環境足以將其嚇得神經衰弱,最終被狂厄吞噬,不過對於卡米利安來說,在幕後黑手這一套流程下來之後反倒是精神抖擻,興致勃勃,身上的衣物都不像是惡魔的具象,反倒像是參演大戲的歌劇演員。

只不過這一次的對手早就預料到了卡米利安的異常,畢竟禁閉者當中還能夠考到心理醫生執照的人可不是一般的瘋狂。

還沒等卡米利安多走兩步,一陣令人牙酸的電鋸聲從遠處傳來,在這片地獄當中猛然矗立了數不清的摩天大樓,高柱擎天的高度甚至將天空那輪詭異的紅月遮擋,光線昏暗地只剩下些許火光。

待到卡米利安走近聲音的來源時,耳朵當中充斥著嗡鳴的電鋸聲還有血肉被快速切割的恐怖之聲。

在這片被高樓大廈包圍的河谷當中,不似剛剛被烈火焚烤那般‘冷清’。此處虛假的城市圍繞著陰冷的氣氛,於高樓大廈樓頂之上閃爍著綽綽人影,許多形態怪異,身著正裝的怪物拿著公文包在空中緩緩飛過,隨手——亦或者是觸手一揚,鮮花的紙張自骨節嶙峋的手指間灑出,化作這片廢墟繼續燃燒的燃料。

卡米利安抬手抓到了一張紅紙,赤紅的紙張上面只寫了寥寥幾字,‘送葬人’,‘鏽河’,‘犧牲品’。

手上的紅紙染上了火星,很快被燒成灰燼,只不過站在河谷底部的那名‘禁閉者’,依舊還在揮舞著手中的電鋸。

兩岸的大樓不斷流淌著漆黑的精神汙穢,凝結出來的厄種只有衝向那名禁閉者的衝動,而這份飛蛾撲火般的衝動將它們徹底撕碎,化作河谷紅色土地的養分。

“那是......溫蒂嗎?”

綠色狂野的雙馬尾這一特點,再加上那把舞得飛快的電鋸,卡米利安自然能夠認出河谷底下正在收割厄種性命的禁閉者是溫蒂。

只不過現在的溫蒂自然是被狂厄的夢境所影響,思考的能力甚至不足平時的十分之一,而她的理智也如同清晨的露水一般蒸發,在見到死役之後立刻就忘了剛剛還在管理局的事實,揮舞著手上的電鋸就上前殺去,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差點就殺穿了整個夢境,只不過這一氣勢也讓她困在了這裡,困在了‘收割死役’這一無盡的迴圈當中。

夢境當中的時間流逝自然和現實不同,夢境的時間更像是體感的時間,如果夢裡的人覺得過了一個小時,那麼就是過了一個小時,如果她覺得煎熬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便會流逝一個世紀。

沒有去‘感覺’時間的溫蒂只覺得殺了很久,電鋸切割出來的血肉快要模糊住她的眼睛,血液滑膩地就要讓她握不住電鋸了。

如果電鋸本來就鑲在手上就好了。

當她的腦海當中出現瞭如此想法時,原本是死物的電鋸逐漸活了過來,沾上的血肉慢慢將她的右手與電鋸融合,顯現出來的便是一把像是從手骨當中長出來的電鋸。

真是方便,這樣就可以殺得更快了。

血雨腥風當中,與電鋸共舞的少女快要忘記自己早就離開了鏽河,過往的同伴有的早就逝去,有的被帶到了醫院,還有的變成了怪物。

和卡米利安不同,她還沒有從那段在鏽河生活的經歷中走出來,或者說還沒有對那股血腥味麻木,心頭的憤怒總是像蠟燭一般容易點著,而蠟燭被點著之後無非兩個結局,要麼被吹滅,要麼便燃盡。

“你知道嗎?吹蠟燭作為生日習俗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古代,與祭神有關。在舉行神明的慶典時,點亮的蠟燭被用於營造神聖的氣氛,後來這種習俗被傳播到了慶祝生日時也會做同樣的儀式。”

讓一個注意力被某物吸引的人轉移注意力,那麼就用另外一樣有吸引力的物品。

就在前兩天,凱爾才和大家一起為溫蒂的同伴舉行生日,那個被狂厄汙染了半張臉的孩子在蠟燭的火光前綻放了他這輩子最燦爛的笑容,那一瞬間被拿著拍立得的海拉給抓拍了下來,洗出來的照片就貼在MBCC餐廳的照片牆上,和其他‘出院’狂厄者的合照擺到了一起。

“關於吹滅蠟燭的意義,一般有兩種主要的解釋。一種是人們相信點燃的蠟燭具有神秘的魔法力量,如果孩子許下願望並一口氣吹滅所有蠟燭,願望就能夠實現。另一種說法是,以前的人相信煙霧是可以升至天堂的,吹滅蠟燭意味著願望隨煙飄散上天,有機會得到神的祝福。但是啊,我覺得那個孩子之所以能夠笑得那麼高興的原因不是因為這些虛無的原因,而是他活到這麼大,終於有了讓蠟燭不再燃盡的能力了。”

在鏽河默默無聞地清理汙染的送葬人如同蠟燭,到了如今他們都有了熄滅的選擇,而不是以往那般被‘燃盡’了。

話語的聲音不大,但是足以撬動溫蒂的心,卡米利安的身姿進入了溫蒂的眼中,即便是沒有了金絲眼鏡以及懷錶,她身上這套輕飄飄的衣裝也勉強能夠當作催眠的道具了。

在看到溫蒂那個癲狂的樣子她就明白了幕後黑手的意思。

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竟然就是讓我們之間自相殘殺嗎?淡化我們的共通卻強化了我們的不同,雖說是陽謀,但是作為心理醫生在這個時候可沒有逃避的資格。

“唔!嗚嗚嗚嗚!!!”

似乎被觸動的溫蒂慢慢張開嘴,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嘶吼。

被電鋸替代的手甚至連一個伸手探出的動作都做不了,死役厄種的血液早就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能依稀看到身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但連同模糊的記憶一起都被埋在了某處。

“別放棄思考!你已經不在鏽河了!到底是誰帶你離開的?到底是誰帶你去到彼岸看病的?快想起來!”

“不,我不在......可這裡還有——”

“死役?怪物?這些東西重要嗎?什麼東西才是最重要的你還不明白嗎?”

夢境當中的威脅拉扯著她,只不過心理醫生的心理攻勢直截了當,沒有半點委婉迴轉,所有的話都直擊著溫蒂的內心,將她從癲狂的邊緣拉回來還差最後一下。

卡米利安沒法變出凱爾,也不清楚溫蒂的同伴到底是什麼性格,不過她很清楚溫蒂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醒過來吧,這場噩夢不過是一片惡趣味的沼澤,沉下去的話也太滑稽了。”

視電鋸如無物的卡米利安直接抱住了溫蒂,輕柔的動作卻似重若千鈞,熟悉的氣息讓飛旋的電鋸都慢了下來,原本一身狂氣的溫蒂被柔和的催眠曲逐漸中和,雙眼不再像剛才那般渾濁。

只不過充斥著狂厄的鏽河河谷還隱藏著別的東西。

在電鋸不再響動的瞬間,四周的高樓產生的汙染都盡數傾倒至了這片被當作垃圾場的土地,那些魑魅魍魎立刻伸出了它們的獠牙,還沒等溫蒂從擁抱的震撼當中回過神來,面前的卡米利安猛地朝前一踉蹌,猩紅的液體便從她的背後開始蔓延。

溫蒂感受著面前之人的體溫正在緩緩消逝,和冬天落下的雪花一樣,伸手無論如何都抓不住,最後都被踩到了河谷的泥裡。

“快醒過來,你不是電鋸,也不是什麼鏽河的守護神,沒必要擔上那些本就不屬於你的責任。任性一點,你早就該帶著那群孩子一走了之。好好活下去,我想這句話在那些逝去的同伴在離開你的前一刻也是這麼說的吧。”

溫蒂抱著卡米利安,沉默地點了點頭。而被放在地上的電鋸,也鋸開了這個虛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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