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睡前故事（1 / 1）
莫小希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令黎木臉上笑容瞬間停止，慌亂的眼神一閃而逝。
一個獨居的人，家裡備兩套餐具，在有心人的眼裡，這絕對是一個不該被疏忽的重點！
不過一瞬，黎木臉上又揚起了笑容，“因為我這平時都沒有什麼人來串門。”
“師兄行事還真是反常～”莫小希明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揶揄。
“嗯？”黎木皺起眉頭，詢問的眼神回望著莫小希。
“待客用的餐具只有一套，你也真夠奇怪的呢～”似乎莫小希很執著於餐具的問題。
“還真是固執啊！”黎木一臉無奈，“其實你說這麼多，只是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吧？”
莫小希臉上揚起勝利的微笑，看來自己沒猜錯，“果然，跟師兄聊天根本沒必要說得太直接。”
“他叫曾天謝。”黎木右手拂過自己的雙眼，手停在嘴唇，聲音很輕很輕。
“男人？”莫小希一臉的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老大。
“噗～”黎木忍不住爆笑起來，“管好你的腦子，少臆斷這些不實際的。”
莫小希有些尷尬地吐吐舌，“難道不是麼？”
黎木輕輕搖頭，“他是我撿來的孩子。”
“你養了一個男孩子？”撿來的孩子？莫小希聽得一頭霧水。
“嗯，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黎木認真的回道。
“哈哈哈，十三歲的孩子？”這回輪到莫小希笑了。
“呃～”黎木很清楚莫小希接下來想說的話，提前尷尬起來。
果不其然，莫小希說出了那句問話，“師兄你幾歲啊？”
黎木扶額，“可他本來就是個孩子嘛～”
莫小希聞言笑得更加放肆，“記得當年初見，你也是說我是個孩子！”
“你當時確實是個孩子模樣嘛～”黎木的臉難得紅了起來。
“是，是，是～比我大一歲的師兄大人。”
莫小希似乎笑累了，舉手投降。
黎木敲了敲桌子佯裝生氣的模樣，“還要不要繼續了？”
莫小希馬上端正身子，正正經經起來，“想！”
黎木站起身，“我回房間拿煙，在我回來之前，吃完麵！”
“是！”莫小希敬了個禮，馬上拿起筷子，嘩啦嘩啦吃了起來，樣子甚是滑稽。
囫圇了幾口，莫小希這才抬起頭了，眼神已經變得冷漠。
知道了黎木被監控，連這層餐廳也在監控之中了吧？莫小希肆無忌憚地環視著周圍。
樓房外的黑色轎車裡，陳昊手指很有節奏的敲擊著桌子。
“隊長，你這學妹不錯！”馬雲峰看著螢幕裡的莫小希，出言讚賞道。
“嗯。”陳昊淡淡的回應了一個字，場面又恢復了平靜。
很快，餐廳監控的螢幕裡，黎木重新坐在了餐桌上。
陳昊立刻端正坐姿，重新戴上竊聽器的耳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給我紙和筆。”
馬雲峰很快就拿出紙筆交到陳昊的手上。
陳昊一手摁住紙張，一手拿著筆，似乎接下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記錄。……
黎木猛吸了一口煙，閉著眼，輕輕地吐出，“三年前，我遇到了他，一個瘦弱矮小的孩子。
——那會兒，我剛讀完高中，因為無心繼續讀書，我便輟學來到市區工作。
——求職屢屢失敗，我也是心灰意冷。
——遇到他的那天，是個寒冷的雨夜。
——當時，他穿著單薄的衣服，暈倒在我住房門口的水灘裡。
——我看到倒在那裡的是一個瘦弱的孩子，那麼冷的天，還穿那麼少，有些不忍。
——他發燒了，嘴裡還不停地囈語，我把他抱回了屋裡。
——我給他餵了退燒藥，幫他換了衣服，我看到了他一身的傷痕，是遇到家暴的可憐孩子吧？
——第二天，他醒了，沒有笑容，沒有說話，眼神不但沒有感激，而且冷漠得可怕。
——我詢問他的情況，他卻不肯跟我說話，也不打算離開。
——我想，他可能需要時間冷靜，也需要時間來緩衝心裡的恐懼吧，我也就沒趕他走。
——“謝謝你！”在第六天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說話了。
——他告訴我，他叫曾天謝，十三歲了。
——他說他不喜歡他的姓氏，所以可以直接叫他、阿謝。
——他說、名字是他媽媽給他起的，死去很久很久很久的媽媽。
——他並沒有告訴我，他家在哪裡，爸爸是誰。
——在我提出要送他回家的時候。
——他立刻低下頭哭了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哭。
——他哭了好久，我卻沒有覺得有半點的厭煩。
——這是個多可憐的孩子啊，或許我們的遭遇有些相同，讓我很心酸。
——後來，他說不想再回家，求我收留他。
——這讓我很為難，因為我並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連養活自己都是個問題。
——對這個問題，他倒是很不在意。
——他拿出了一張銀行卡給我，說裡面有錢，多少錢不確定，但是他說那個男人會定期往裡面存錢。
——或許是出於貪錢的私心，又或許是因為同情，我讓他住下來了。
——他給我的銀行卡里真的有很多錢，而且每個月十號都會有一萬元人民幣存到賬上。
——他家裡一定很有錢！我再次詢問他的家庭情況，可是他還是閉口不談。
——我一直沒找到工作，他也一直沒有出過門，我們都靠著這張銀行卡過活著。
——時光如流水，平淡無奇的三個月過去了。
——他還是沉默寡言，很少跟我說話，每天都自己一個人看著書。
——似乎他從來就不懂得什麼是無聊，也不知道什麼是孤獨。
——那天，我把他的銀行卡還給他，我並不是想趕他走，而是跟他辭行。
——我向他借幾萬塊，他沒有理會，直接把銀行卡丟還給我。
——後來，我去銀行取了錢，幫他買了好多衣服和零食。
——我交代他，門外不遠就有餐廳，他還是那副沉默不語的樣子。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就離開了，他並沒有送別我。
——在轉角的時候，我回頭，看到了他那雙不捨的眼睛。
——原來，他也可以是很溫柔的孩子啊，那時我突然想到了溫柔這個詞。
——我那次出門，一共花了十七個月。
——只是當我帶著思念回來的時候，卻沒有見到那個想念的人。
——屋子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麼幹淨，一切都恢復到了我一個人住的模樣。
——他的衣物，他喜歡的書籍，他的鞋子，全都不見了。
——他走了，不留一絲痕跡，也帶走了不屬於他……”話說到這裡，黎木突然停止了講述。
莫小希卻還反應不過來，託著腮，繼續等待著下文。
“睡前故事說完了。”黎木敲了敲餐桌。
“完了？”莫小希表情誇張地嚷嚷道。
“嗯，你想知道的，都說完了。”黎木端起快要涼了的開水，輕抿了一口。
“那師兄直到現在也沒再見過那個孩子麼？”莫小希似乎很感動，聲音也變得很輕，充滿了關心。
黎木長嘆一口氣，“沒有，這麼久沒見，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長成什麼樣了，還認不認得我。”
“有緣的話自然會再相見的，師兄不是很清楚這些道理的麼？”莫小希這話也不知是不是在安慰。
“嗯，確實啊～”
“對了，師兄離開的那十七個月，是在S市度過的麼？”
“嗯。”
“那師兄為什麼要突然離開，為什麼突然去S市學心理呢？”莫小希問出了她最想要知道的。
時間似乎靜止了，黎木放下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屋外黑色轎車裡的兩人也屏住呼吸，緊盯著螢幕。
“這是我第三次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興趣。”黎木有些不悅地看著莫小希。
似乎時間這才恢復了流動，黑色車裡的兩人同時也失望地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師兄，這次我一定記住！”莫小希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黎木似乎也並沒有真的生氣，“沒事。”
“對了，師兄，似乎你剛剛說起他帶走了什麼不屬於他的東西？”莫小希又厚著臉皮，沒心沒肺般地問起。
“也沒什麼了，只是我的一本日記本而已。”黎木說得風輕雲淡。
日記本！莫小希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心裡莫名的猛跳一下，只是她剋制得很好，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在臉上。
“哦，只是一本日記本啊～”莫小希顯得興趣缺缺。
“幾點了？”黎木突然問。
“啊？”莫小希後知後覺的拿出手機看，“剛到凌晨。”
黎木打了個哈欠，“時候也不早了，你要在我這裡留宿麼？”說完微笑著看向莫小希。
“呃～，呵呵，不用了，我住酒店。”莫小希趕緊拒絕。
黎木輕笑出聲，“想什麼呢？你留宿的話，我睡沙發。”
“不了，我就住在離這裡不遠的酒店，我叫我學長回頭來接我就好。”莫小希低下頭不敢看黎木。
“那好，我送你。”
“不用不用，師兄早點休息，回見！”莫小希說完逃也似的衝向樓下。
黎木面帶微笑看著莫小希的背影，眼裡充滿了寵溺。
很快，陳昊從黑色轎車下來，開上另一臺車載莫小希離去。
就在他們隔壁不遠處的頭頂上，一棟樓房的五樓。
阿謝收回夜視鏡，用力揉了揉疲乏的眼睛，接著自口袋裡拿出手機。
他開啟了手機資訊，上面寫著【一旦有人闖入，你就撤退。】
確認了資訊以後，阿謝刪掉資訊，開始收拾行李。
按照老師的安排，新的計劃現在正式開始。……
鳳凰城小區坐落於市區明湖路中間路段，是一座年代有些久遠的小區。
曾經象徵權力與財富頂端的住宅區，如今相對於其他小區人來人往的熱鬧，鳳凰城可謂是荒涼了。
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售貨員文欣站在收銀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不遠處挑選著零食的男孩。
因為狂風暴雨的侵襲，路上幾乎沒有行人。
因此，便利店也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一個售貨員和他一個顧客。
文欣今年22歲，她17歲時就在這家店上班，至今已經有五年了。
對於面前的男孩，她可以說是熟悉無比，也可以說是不相識，因為平時他們的交談從未超過三句話。
她剛來這家店工作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特別的男孩。
那時候，他還很小，應該只有一米二左右的身高吧？文欣回憶著他以前的模樣。
當時，矮小瘦弱他身邊還跟著端莊美麗的年輕媽媽。
他完美地繼承了他母親的基因，擁有一雙異常明亮的丹鳳眼，長長的睫毛，端正精緻的臉。
之所以說他特別，也不全是因為他的長相，而是、他那時候就擁有了那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冷漠。
他的母親很漂亮，也很溫柔，總是一臉寵溺地跟在他的身後微笑著。
外貌相似的母子，氣質卻截然相反，也還真是新奇。
那一次，他們母子購物出來結賬的時候，那孩子看她的眼神，讓文欣深深地記住了他。
生人勿近，那，不該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氣息。
文欣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和教育，才會讓一個孩子染上那種氣息呢？
之後的一年時間裡，他的母親還經常帶著他來買零食。
只是，第二年，他們來的時間變得少了。
後來，不知是不是因為他母親工作太繁忙，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來了。
那段時間裡，他冷漠的氣息變得更濃了，只是，似乎眼神也變得憂鬱了起來。
後來的後來，他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踏足過這家店。
至今，已經有三年了吧？
三年沒見，他長高了，也壯了，長相也變化不少，身上的氣質卻依然沒變。
就在文欣看得出神的時候，男孩突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文欣猛然低頭，假裝看手機。
很快，男孩買完了需要的物品，走向收銀臺來結賬。
文欣努力剋制著狂跳不止的心，清算著物品的價格。
很快，她抬起頭看著他，面帶微笑，“你好，一共三百五十八元，請問是現金微信支付寶還是刷卡？”
男孩臉上也瞬間揚起微笑，掏出銀行卡，“刷卡。”
他竟然會笑？而且是對她笑？他笑起來真好看啊！
這一刻，文欣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呆呆地看著他，因為，她從來沒見他笑過！
不過，似乎男孩並不責怪她的失禮，而是笑意更濃地回望著她。
“好久不見！我叫阿謝。”男孩微微鞠躬問候。
文欣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哦～，你好，我叫文欣！”說完有些慌亂地接過他的銀行卡。
直到阿謝走遠了，文欣還保持低頭的姿勢感嘆著世界的神奇。
這三年的時間真是神奇，居然可以讓一塊冰變成棉花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