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走了……(1 / 1)
市區主幹道天成東路的盡頭處,左右兩個路口,入口處又各岔開兩個路口。
一臺吉普車從遠處駛來,一個急剎車後又立即駛入了其中一條岔道,沒有多做停留。
看著定位導航,陳昊的心也變得越來越冷,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漲,其中的憤怒可見一斑。
自局裡出來,他就立刻差人開始查肇事司機的逃逸方向以及司機的身份、住址。
陳昊去到文泰路,解開一些疑惑以後,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裡,警方就已經掌握到了肇事者的所有資料。
這種偵查速度很正常,也很簡單,這是個網路科技的時代,而這個肇事者只不過是被時代驅使的不自知的奴隸罷了。
陳昊有些鄙夷地勾了勾嘴角,如果這是連環案兇手的手法,也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這次車禍雖然看似縝密,實則漏洞百出,即使已經極力偽裝成意外事故,在陳昊看來卻是粗糙至極。
不知是陳昊高估了兇手還是憂慮太多,他總覺得,這有些不像他的手法。
根據兇手最近的兩次作案方式可以看得出,他已經學會了下棋,而且是那種不惜一換一、棄車保卒的狠角!
每一起案件都能做到不留任何直接線索的他,這次會放任不管的丟擲這麼多犯罪線索?
之前的棋子黃剛,有車禍命案前科,因為心理壓力去尋求幫助,結果卻被當成了棋子,用完後更是被兇手親自殺害。
難道他在這件事上還留了什麼後招麼?
這次的是一名車禍肇事司機,讓人不得不回想起上一起案件,兩者之間的關聯,相似度極高!
如果唐傑明沒有策劃這次車禍,那麼就一定是兇手的又一次作案了,而他的目的,是藉此來拖延警方調查的腳步?
這樣想的話,黎木和曾天謝的嫌疑更深了,雖然黎木出事前已經被綁架,曾天謝也在掌控中!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兇手有勢必殺完這七個人的堅定想法,所以,即便他們在監獄,他也會設法繼續作案的吧?
不到萬不得已,陳昊不想這麼做,也不能這樣做,因為他怕輸!
所以,陳昊心裡在默默地祈禱著,希望上帝不要給他一個讓他為難的答案,也別讓罪大惡極的人逃之夭夭!
不管對方是否有罪,都輪不到一個殺人魔來制裁,更何況這已經是連續兩次一石二鳥的作案方式!
而且這次還牽扯了維護正義的刑偵精英韓洋,敢這麼過分地向警方宣戰,不論是誰,一定要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這起證據確鑿的案件,不論下這步棋的是兇手本人還是唐傑明,都別再想和上次一樣擦乾抹淨了!
思緒百轉,陳昊很快就到了導航顯示的目的地,杏花村6號,肇事司機徐匯東的私人住宅區。
抓到徐匯東以後,即使對他嚴刑逼供,也一定要找出你!讓我看看你是被綁架的黎木,是閉門不出的曾天謝,還是另有其人吧!
想起還在醫院裡生死不明的韓洋,陳昊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冷冷地看著別院。
陳昊清楚地看到,那個別院裡,肇事潛逃的計程車正停在角落裡!
陳昊打著傘下了車,站在門口的一側,靜靜地觀察著。
此刻別院裡,一箇中年男人剛從廚房裡走出來。
那個人就是徐匯東!陳昊差點就衝了上去進行抓捕,但是在看清那個人的行為時,他猶豫了。
別院的走廊裡,昏黃的燈光下,那個男人雙手裡端著一個碗,眼睛完全注視著碗裡,每一步都走得很輕,很小心。
雖然距離有點遠,雨也很大,卻還是沒能阻隔那股濃濃的中藥味。
男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大門外的人,很快就消失在陳昊的眼中,進入了房屋大堂。
陳昊看了看別院裡,並沒有犬類這種家畜,大門也沒有關,沒有過多的猶豫,他跨進了院子裡。
大堂裡,一名婦人正仰頭喝著藥,碗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她的模樣。
徐匯東彎著腰,面帶心疼的看著那名婦人。
待那婦人喝完藥放下碗,徐匯東看到她緊皺的眉,立刻遞出手裡的陳皮放到那婦人的嘴邊。
那婦人吃下陳皮以後,顯得不那麼難受了,露出一口白牙,朝徐匯東笑了笑。
徐匯東摟著婦人的肩膀,貼近她的耳朵輕聲說著什麼,陳昊沒有聽到。
只是從她沒有停下來的笑容裡,陳昊知道,大概是夫妻倆在說著情話。
旁邊,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正低著頭,很認真地在一張小書桌上寫著功課,對身邊發生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人是一定要拘捕,但不是此刻,這一家三口的平靜,無論是誰,都不忍心打破吧?
陳昊收起傘,背靠門邊的牆壁,自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靜靜地看著飄落的雨水,若有所思地等著。
不得不說,陳昊確實很有耐性,在門口等了將近半個小時,耳邊才傳來腳步聲。
徐匯東剛走出門口,就看到了一名身披淡綠色長袍戴眼鏡的男人站在自家門口。
“你……”徐匯東顯然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揍出一拳。
啪,他的拳頭被陳昊捏在手心,人也被拉到旁邊,“我是公安局刑警陳昊,你被捕了!”
徐匯東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條件反射般地伸出左手,想要推開面前的人。
只是,他的左手還沒碰到陳昊,右手就傳來了火辣辣的疼痛!
徐匯東身體後仰,右手伸直,疼得齜牙咧嘴,卻是再也不敢動彈。
“今天下午六點零五分,文泰路與桃溪路交匯處的車禍!”陳昊輕聲地說明來意,他的聲音雖然輕,卻不難聽出其中的冷意。
聞言,徐匯東一下子焉了,忍著疼痛轉過身來,語氣裡充滿了哀求,“能先放開我麼?我保證不跑!”
看著徐匯東這模樣,再想起剛才大堂裡的一幕,陳昊不免泛起了一絲同情心,放開了手,“再給你三分鐘,超過時間不出來我就進入屋裡正式逮捕你!”
“謝謝,放心吧,我會出來的!”徐匯東誠摯地向陳昊鞠了一躬便邁向了裡屋。
陳昊並不怕徐匯東耍把式,因為他相信自己的眼力,那個男人絕不會拋家棄子逃跑,也不可能從他手裡逃跑!
只是,從他的態度轉換速度,似乎,他早已知道了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才會這麼從容不迫的吧?
太鎮定了,不論怎麼看,這裡面都大有文章!
希望那個男人能懂得這一點點恩惠,能多念及家庭,老老實實地坦白,才不枉自己這般的寬容……
三分鐘很快,徐匯東很準時,沒有家人陪同出來,當他孤身一人站在陳昊面前時,低頭伸直雙手再一次道謝。
陳昊面無表情地看著,直到徐匯東抬起頭,他才拿出手銬放在那雙手上,“你自己拷。”
徐匯東二話不說,直接鎖住了自己的雙手。
“走吧!”陳昊打起傘,帶著徐匯東走了出去。
剛回到車裡,陳昊就立刻駕車離開,卻不是回警局的路,而是趕往醫院的方向。
一路無話,陳昊不問,徐匯東也不說,直到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時,徐匯東才大概明白了陳昊的目的。
“你老實在車裡等我,別耍花樣!”陳昊轉過頭狠厲地盯著徐匯東。
“好。”徐匯東很乾脆地回道。
只是,陳昊轉過頭準備開啟車門出去的時候,他才繼續開口,“他沒事吧?”
“你最好祈禱他沒事!”撂下一句話,陳昊砰地關上了車門。
這種假仁假義的話,讓陳昊本來就壓抑的心情變得更加的不爽,即使是溼冷的北風也不足以平息!
走進了醫院,陳昊直接走到客服前臺,“請問韓洋在哪個病房?”
“傍晚接來的?還在一樓前面右側急救室搶救。”前臺護士很快就回答道。
雖然對答案早有準備,但陳昊還是不敢相信,直接奔向急救室。
一轉彎,陳昊就看到了急救室門口的張冬雨和剛站起身的馬雲峰,以及剛開啟門的急救室……
陳昊放慢腳步,輕輕走近,心想、沒事了,沒事了……
只是,剛走出幾步,他就看到張冬雨突然蹲下捂嘴落淚……
就連一向沉穩的馬雲峰,也側身對牆壁狠狠地砸了一拳……
陳昊突然覺得頭重腳輕起來,雙腳有些顫抖地站在張冬雨面前。
張冬雨看到眼前的腳,抬頭看向陳昊,沒有言語,直接撲進陳昊的懷裡。
陳昊抬起右手,想要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卻聽到一句他最不願聽到的話。
“他走了……”
…………
連續肆虐了B市將近一個星期的狂風暴雨終於停了下來。
老天爺的心也真是難以猜測,昨夜還是暴雨,今晨卻已經是風和日麗的一副光景。
朝陽初現,明亮而不刺眼,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暖暖的金黃色。
連日來因為降雨而超負荷的排水系統也在此刻得到了喘息,各處的下水道正在迅速清理風雨留下的痕跡。
道路上的積水雖然沒有全部消失,卻也有多條道路露出了地面原本的容貌。
路面殘留了不少汙水帶來的垃圾,雖然管理城市清潔的工人還沒完成打掃工作,但街上已經有很多人開始了久違的散步。
郊區的一處未完工的建築樓裡。
手臂已經疼得沒有知覺,飢餓讓他無力到全部重量都託付在懸掛的繩子上,黎木覺得身體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
從昨夜開始,他就滴水不沾,也沒有得到過睡眠。
起初,他豁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閉目睡覺,卻迎來了更痛苦的現在!
看守的人自從見他醒來以後,就再也不允許他閉上眼,否則就是一桶冰冷的水。
沒有食物,沒有睡眠,不能動彈,只有飢餓、疼痛、寒冷!
黎木相信,此刻的自己已經出現了低燒,不能得到及時處理的話,情況還真是糟糕得可以了。
現在還只是過去了十幾個小時,黎木覺得自己已經出現了輕微地幻聽,再繼續下去的話……
為什麼他們還沒來?難道真的打算把他餓死?黎木雙目無神地看著唐傑明他們離開的方向,似乎有些期待他的到來。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突然響起,來了!黎木一個激靈,眼睛開始聚焦,清醒了不少。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鐘,視線裡就出現了幾臺豪華的轎車!
只是,似乎有點不對,前頭的一臺車的速度,完全沒有降下的趨勢,甚至加速向黎木衝了過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難道他決定就這樣撞死自己?
看著越變越大的車子,黎木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卻發現,已經沒有了掙扎的能力!
算了吧,是我賭輸了……黎木閉上眼,一動不動地等著死亡的到來。
吱~!剎車聲驚悚刺耳,在地板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黑色痕跡!
風吹動著黎木身上單薄的衣服,而車身的前沿正貼在他的小腿上。
“哈哈哈!”笑聲不斷,駕駛車子的龐達首先下了車,指著後座車門炫耀道,“看吧,我都說能控制好距離了,你還不信!”
後車門開,一雙乾淨得發亮的皮鞋首先映入眼簾,一臉笑意的唐傑明鑽了出來,“還真的有點怕你會把他撞死了呢。”
“怎麼能啊?我像那種莽撞的人嘛?再說,還沒玩夠呢……”龐達捏著手指關節,陰惻惻地說道。
唐傑明笑著越過龐達,來到黎木的面前,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睡著了?!!!”
黎木蒼白的臉上立刻顯現出一個鮮紅的掌印!
回過頭來,黎木睜開眼看著唐傑明,眼裡卻沒有了之前的恐懼與懦弱,有的只是不耐煩與怨恨!
“喲呵~,長能耐了?”唐傑明齜牙咧嘴,又是一個巴掌扇過去。
“你們要是查清楚了,或是玩夠了,就請你們放了我吧……”兩個巴掌拍下來,黎木也恢復了恐懼,低聲下氣地哀求道。
“我也不想為難你,只是你這麼不配合,想查清楚恐怕要很久呢……”唐傑明擺出一副很悲傷的樣子。
“你們想知道什麼儘管問,我一定配合,只是求你們放了我!”
“只要查清楚,絕不再為難你!”
“好,你問吧!”
“等等!”唐傑明突然向隨從吩咐道,“放他下來,綁在椅子上!”
黎木無力反抗,也覺得坐在椅子上的待遇比吊著好得很多吧?
很快,吊著的黎木變成了捆綁在椅子上的黎木。
唐傑明很滿意地看著,“好,那就正式開始,我問你答?”
“好……”黎木嘴唇已經開始乾裂,似乎說話都是一件很費勁的事。
“很好!”唐傑明嘴角上揚,自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皮夾,亮出了裡面長短不一的繡花針,“如果答案不能讓我滿意……呵呵!”
抽出其中一根在手裡看了看,唐傑明開始發問,“張宜泉他們幾個的死,是不是你策劃的?”
“不是!”沒有一絲猶豫,黎木就回答道。
“抓住他的右手指!”唐傑明向身後的隨從吩咐道。
立刻有幾人上前把黎木牢牢捏住,將他的一隻右手伸出來,留出一個大拇指,黎木驚恐萬分地看向唐傑明,“你……!!!”
唐傑明把針伸到黎木的指甲縫裡,“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誠心合作呢?”說著用力一刺而入!
“啊!!!”痛感瞬間湧向大腦,黎木身體開始猛烈地掙扎,臉上血管暴漲,眼睛通紅,開始有些痙攣,眼淚狂流!
掙扎了將近兩分鐘,黎木才稍稍冷靜下來,不再掙扎亂動,只是不免有些顫抖,呼吸急促。
“好,我們繼續,他們的死是不是你策劃的?”
黎木奮力地抬起頭,牙齒咯咯打顫,“不是!”
“對他們的死,你知道些什麼?”
“連環謀殺案!”
“嗯?”得到跟想象中不一樣的答案,這讓唐傑明有些意外,繼續抽出一根新的繡花針,“說說!”
剛平復下來的黎木又不安起來,驚恐地看著唐傑明手上的繡花針,他的喉結動了動,雖然他並沒有口水可以吞嚥!
“警察找我談過,也跟我說過是連環謀殺案,只是,他們找我不是懷疑我,而是想找一個失蹤的人。”
唐傑明搖搖頭,笑容中露著憤怒,“抓住他!”
“不不不,我沒有說謊啊!”黎木慌忙地想要出言阻止。
然而,繡花針還是整根沒入了他的食指,疼痛再一次侵襲大腦,再一次席捲全身!
一陣喘息之後,唐傑明又開始發話了,“如果警察不是懷疑你,那為什麼會監視你!”
“我……我……我不知道……警察在……監視我。”接二連三的受創讓黎木更加的虛弱,連說話也變得有些斷續。
“三年前,你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崇德學院,去跟一個教授當門徒。”
“崇德學院?”唐傑明忽然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聽說過,“你去做什麼門徒?那個教授你認識?”
“那個教授是我舅舅的一個同窗,我跟著他學心理。”
心理學?終於,唐傑明想起一個人來,他的堂表弟!
“為什麼要去學這種技術?為了殺人?”唐傑明的眼神突然變得更加狠厲,直盯著黎木的眼睛!
“紙上談兵的一種雞肋技術,怎麼殺人?”黎木毫不畏懼地對視著,“那不過是靠察言觀色來取悅別人的騙人伎倆而已,所以,我剛學一年就放棄了。”
聽著也有些道理,唐傑明也不打算計較,繼而問道,“記得林建麼?”
聽到這個名字,黎木並沒有什麼異常反應,只是很平常地回道,“認識,不過幾年沒聯絡了,警察那次找我也是問他的事。”
“你,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唐傑明對這個問題有點鍥而不捨。
“聽說是失蹤了,有人說是被騙去做了傳銷,但我不知道具體情況。”
看著黎木的樣子,並不像說謊,難道真的與他無關?
也不知該問些什麼了,反正還有後招,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想到這裡,唐傑明又從小皮夾裡抽出一根繡花針走向黎木。
“不要!求你停手吧!我知道的都說了!”黎木猛地搖頭哀求。
聞言,唐傑明笑了笑,把繡花針收回小皮夾裡,“也是,好玩的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全玩了。”說完把小皮夾交給了在旁邊沉默已久的龐達。
龐達興奮地接過小皮夾,“終於到我表演了!”
“完了給他輸點液,別讓他死了,明天還有正事要辦!”說完,唐傑明就離開了。
繡花針是個好東西,它能做到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而且效果顯著!
樓房裡,慘叫聲足足持續了一個小時之久,有人聽得心驚肉跳,也有人聽得迷醉。
直到龐達離開的時候,黎木的十個手指裡面都被扎滿了繡花針。
最後黎木陷入了昏迷,疼痛也隨之侵入夢中,分分秒秒都在折磨著他。
夜深了,遠處,一個男子喃喃自語,“這,值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