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捕（1 / 1）
飯點剛過，巷子裡的老舊餛飩店裡，只剩下一名年輕人依然坐在古老樸素的桌前享用著美食。
顫抖的手無法抓穩筷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滑落在桌子上，黎木努力壓制著手指尖傳來的疼痛感，努力壓制著心裡的憤怒。
待黎木心情平復下來以後，忽然驚覺前方30度角方向傳來一股壓力，這是被人在精力高度集中的注視下所造成的磁場變化。
難道警方的監視還沒得到放鬆麼？猛然抬頭看向壓力來源所在，頃刻間，黎木放下戒備，輕輕的笑了，“九爺，你回來了。”
門外距離幾米的30度角處，九爺正提著一些菜，默默地站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黎木。
黎木的左眼黑紫得像一隻獨眼的熊貓，十個手指頭也都紅腫得像葡萄，雖然他已經在極力剋制，卻還是抑制不住疼痛帶來的顫抖。
看了許久，九爺才慢慢跨步走進店裡，將手上的菜交給看店的小男孩，“十三，你回去樓上休息一下。”
小男孩點點頭，立刻從黎木背後的門簾處走過來，接過九爺手上的菜，逃似的離開了這令他心驚膽戰的狹窄空間。
看著小男孩消失的背影，九爺這才坐在黎木面前，嘆了口氣悠悠開口道，“你不該來找我的。”
“嗯，我知道。”黎木低下了頭，語氣很輕很輕，顯得無比沉重，“可是，我找不到可以救我的人了。”
“以你的能力，想殺誰就殺誰，還有誰能把你怎麼樣？”九爺對黎木的話無動於衷，更是說起了諷刺的話，“再者，你不是一直說、天道迴圈，因果註定麼？”
“是，不論多大的代價，我都不會有任何的埋怨。”黎木挺直身板，目光堅定地與九爺對視。
“既然這樣，哼。”九爺站起身，俯視著黎木，眼神裡添上了些冷漠，“那你何必來找我呢？”
“殺一個人很簡單，然而，在警察的注視下犯罪，或許，我會帶著遺憾離開吧……”想到了以後艱辛的復仇之路，黎木的情緒有些低落。
在這一刻，黎木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和他一樣的悲傷，只要呼入了這裡的空氣，彷彿就會被感染，變得和他一樣。
這樣的氣氛，即使是九爺這樣的奇人，也不免被感染了些許，搖了搖頭，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眼裡透著無限的惋惜，“以你這樣的天賦，如果能放棄仇恨，繼續鑽研，前途可謂是不可限量！可……”
“或許吧，可是，我……”黎木低下頭，輕聲呢喃道，“我已經無法重回普通人的生活了。”
“你本就不是普通人，常人的困擾也能阻礙到你？”九爺雙眼逼視著黎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悟性那麼高，為什麼就說服不了自己去寬恕呢？”
“束縛我的，並不是仇恨，而是承諾吧……”黎木的聲音很輕很輕，九爺的話，讓他更加的迷惘。
“沉浸在心裡的世界太久，無論是誰都無法逃脫心魔的束縛。”九爺嘆了口氣，似是對黎木的這種情況深有體會，“放下吧，趁你還未失去更多，還未身陷絕境。”
“我也不想濫殺無辜，可是，我……無論怎麼做，我都壓制不住心裡的憤怒，每時每刻……我……都在……”聲音有些哽咽，他無法再平和地開口說話，於是，他選擇了沉默。
“濫殺無辜？”九爺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黎木的話，追問道，“難道你……？”
黎木突然一副很痛苦的模樣，雙手捂住臉，重重地撞向桌面，一聲悶響傳遍窄小破舊屋裡的每一個角落，“我沒有，我沒有，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論他犯下多大的罪孽，終是無法對一個悲傷的可憐人視若無睹，九爺伸出手摸了摸黎木的後腦勺，輕聲道，“你這是何苦呢？”
“九爺，救救我，救救我……”趴在桌子上的黎木，朝著九爺的伸出右手，那種無助，讓人心碎！
“放棄吧，別再復仇了，你犯下的罪孽，與那些當年施加於你身上的罪孽，又有什麼兩樣呢？”九爺苦口婆心的勸阻著，他實在是不忍心讓仇恨斷送了這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好苗子。
有什麼兩樣？黎木陷入了沉思，雙眼迷離地看著門外，“是啊！有什麼兩樣呢……”
“放棄執念，我現在馬上替你催眠，清洗掉這段時間的記憶，讓你重新開始！”九爺期待地看著黎木，希望他能點頭。
“謝謝！清洗記憶的事，不勞九爺費心，只是……”黎木突然話鋒一轉，“我想拜託您另一件事!”
“之前阿謝來找過我，也是要我幫辦一件事！”九爺即刻板起臉不悅道，“如果你們的要求一樣，就沒必要說了。”
“那孩子，還好麼？”黎木低垂著眼簾，定定地看著眼前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餛飩。
“不是很好，消瘦了，氣色也暗淡了很多。”九爺拍拍黎木的手背，“即使是為了他，你就應該放棄了……”
“嗯，是啊，該放手了……”黎木抬頭看向九爺，乾裂的嘴唇不再遮掩，一口整齊的白牙映現在九爺的眼中，“謝謝你，九爺！”
看著黎木的眼睛重新恢復了光彩，一如當年初見的清澈，加上他剛才說的話，九爺相信，自己的話起到了效果！
果然，黎木接下來的話證實了他的推斷。
“我是打算放棄復仇，所以才來拜會您的。”像是放下了一直壓在心裡的大石，黎木做了個深呼吸，“我來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
看黎木這幅模樣，九爺預感到，接下來的事可能真的沒那麼簡單！
果然，黎木很直接地道出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誰，那麼，到時候，我想請九爺讓我回憶起來……”
這不明不白的一句話，讓正暗自高興的九爺又陷入了疑惑，也令他很震驚，因為他突然想起了那年老友洛奇峰一番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老洛會說這一句話，他的徒弟也會說這句話！這絕不是正常的現象！九爺有種不好的預感。
摁耐住心裡的疑惑，九爺強笑道，“胡說什麼呢，你怎麼可能會忘了自己是誰？”
“我是說萬一。”黎木笑了，笑得很蒼白，“本來我也是想著收手了，今天聽您說的種種，更是讓我堅定了這個想法。”
“那你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九爺擔憂得緊皺眉頭，追問起原因。
“自作孽吧！我不斷地用暗示來混淆主家的真實記憶，結果現在……”黎木自嘲地笑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胡鬧！”九爺很生氣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簡直是胡鬧！你這樣，就不怕……”忽而又想起了老友的話，九爺及時停下了繼續的話語。
“九爺不用擔心，只是出了點疏漏而已，現在很穩定，只是怕會有萬一而已！”黎木像個做了錯事被長輩指責的孩子，尷尬地安撫著九爺的情緒。
呼～，九爺在幾個深沉的吐息之後，平復了心情，有些傷感的囑咐著黎木，“如果你出了什麼事，那要我該如何向你師傅賠罪啊？”
黎木沒有說話，一臉苦笑地看著向九爺。
“罷了！”九爺搖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明天開始，過來幫忙吧，反正你現在也沒有工作吧？”
“這……”黎木猶豫了一會兒，沒有拖泥帶水，爽快地應承下來，“謝謝九爺！不過，可能要過幾天才可以。”
‘“好！”得到黎木的首肯，九爺很欣慰，可以時刻看著他，教化他，又能回到以前一起研究談論心理的生活了！
“時候也不早了，我處理完一些瑣事，再來叨擾您！”黎木站起身向九爺深深地鞠了個躬。
“嗯，回去好好休息吧，不然你的身體會垮。”九爺點點頭，揮了揮手。
“嗯，回見。”自口袋裡拿出一副墨鏡戴上，黎木再次鞠了一躬，顫顫巍巍地離開了餛飩店。
看著黎木有些搖晃的身影越走越遠，九爺這才鬆了口氣，“阿木，希望我真的能救回你……”
直到完全脫離了餛飩店的視線範圍，黎木筆直的站姿立刻彎了下來，他自言自語道，“九爺，對不起，即使我想放棄復仇，怕也是會活不下去吧……”
步履蹣跚地慢行十分鐘，對於此刻的黎木來說，就像是在沙漠中掙扎了數天……
回到租房，脫下鞋子，黎木伸了個懶腰躺在了沙發上，臉上寫滿了愜意。
砰砰砰！～不合時宜的，響起了敲門聲，從力度及節奏來看，如果不是很著急，那就是敲門的人脾氣暴躁，起碼，素質的缺陷就很明顯！
平時都沒有人來做客的，今天怎麼突然來人了？黎木一邊走向大門，一邊思考著自己是否符合這種特徵的朋友。
揚起笑容，黎木伸手拉開了門栓，笑容立刻僵在臉上……
還沒等黎木反應過來，沒有多餘的哪怕一句話，一對手銬就直接鎖在了黎木的手上……
那是黎木生平見過的，最兇惡、最冷酷、也最囂張的臉！
男人身子前傾，拿著一張搜查證，幾乎是貼著黎木的臉說道，“你涉嫌參與最近發生的謀殺案，現在要搜查你的住所，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都會被記錄作為日後庭審的呈堂證供！我們還想請你回警局協助調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