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河之水天上來（1 / 1）
本來對停職了還在私自調查的陳昊很不爽，但此刻，阮豐年似乎並沒有指責陳昊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就自顧向前方被拷住在車窗邊的疑犯走去。
剛坐上副駕駛座，莫小希就迫不及待地問起，“學長，你沒有把那份‘劇本’留出來？”
陳昊伸手自口袋裡拿出私藏起來的信封晃了晃，嗤笑道，“雖然私藏要案證物是違反規定的，但怎麼說也是我們先找到的，總要先研究過再給他們不是？”
“給我看看！”莫小希伸出手，雙眼放光，仿若喜獲玩具的小孩。
“呵呵，看你那要流口水的表情，拿去吧。”手一伸，陳昊將信封交到了她的手裡。
莫小希接過信封立馬拆開邊看邊唸了出來——
“虎口奪食無疑是自尋死路，但畢竟富貴險中求，如果沒有覺悟，那我勸你就此罷手！”
“但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不存在我掌控不了的人！”
“嘖嘖嘖。”才看了前面一段，莫小希就咂咂嘴，嘲笑道，“這個幕後主使還真是倨傲！”
一旁的陳昊面無表情地開著車，但握住方向盤的手暴露了他的心情，不過瞬間，他又放鬆了手，輕嘆道，“我們確實也被耍了很長時間。”
莫小希忽然拿著紙張靠了過來，激動地拍了拍陳昊的肩膀，“學長，學長，你看，她竟真的推測羅列出了警方會做的每一步！”
不同於莫小希滿臉的欣喜，陳昊一臉陰沉，“每一步麼？”
莫小希迅速地翻閱其餘的內容，沉吟道，“嗯……也不算，因為她的預測裡，我們會出現在前面的沙灘公園，而不是花海。”
“我們？指名道姓麼？”陳昊陰沉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狠厲。
“那倒沒有，這裡只是說‘即使警方里有人能識破，沙灘公園的蹲點也將是他們能計算的極限！’”
“確實啊！如果不是因為蕭吉的出現，我們也只會落得個慘敗的下場！”陳昊的語氣裡帶著些許失望，看來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看完了僅僅只有兩張紙卻已算盡人心的‘劇本’，莫小希平視前方正色道，“有個問題，我很在意！”
“什麼問題？”陳昊像是心無旁騖地開著車，但從他的側臉，莫小希就能看出他的心裡其實很緊張。
“策劃的人與執行的人。”
“什麼意思？”
“多起案件裡，只有三名被害人的死亡方式相同。”
陳昊突然吸了口氣，又輕輕吐出，“嗯，這我一直都清楚。”
“如果真的要區分他們的型別，那麼……”莫小希閉上眼，雙手十指交叉，似是在祈禱，“那個女孩是優雅的惡魔，而黑暗裡一定還隱藏著一頭嗜血的野獸！”
“確實，影片裡的她很優雅，不像是會將葉寒肢解的人。”
“但是，殺人成癮，越是血腥的手法，吸引力就越強，正常邏輯下，本該很快就繼續作案的……”莫小希睜開眼簾，原本黑亮的瞳孔此刻卻顯得無比的渾濁，“可那頭野獸至今依然無影無蹤。”
陳昊對這個問題倒顯得輕鬆，“每一個已知的嫌疑人都在我們的監控中，所以，沒出現不也直接證明了誰是野獸？”
“曾天謝麼？”莫小希將信紙塞入信封，纖纖玉手又開始掐算了起來，“最新的被害人在他的住所門口，這樣做到底是警示偵查人員，還是主使者的另一個陰謀？”
陳昊本來已經很篤定曾天謝就是其中一個執行人，但在聽到莫小希這句話後，這個判定瞬間出現了裂痕……
是啊！明明與那七人結怨的是黎木，但他當天的一舉一動完全在警方監視下。
而且，那看似簡單卻非常詭異的殺人手法，真的是人能做得到的麼？
如果她真的是那個洛奇峰門下的第一個天才人物，那黎木又有什麼資本能夠請得動她出手？
相反，近年來，龍騰集團的競爭對手聖宇集團就顯得可疑多了。
驕橫慣了的公子爺蕭吉為何會突然跑去崇德學院？
如果說黎木去學習殺人手段，那蕭吉又何嘗沒有嫌疑？
假如……陳昊想得入神，完全忘了自己正高速行駛在街道上。
莫小希手指越掐越快，最終她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假如，師兄就是幕後主使者的話，那蕭吉應該也是執行者，儘管他出現在沙灘公園的動機很可疑，可是……”
陳昊剛有這個猜測，莫小希就說了出來，這讓他心神一震，下意識地，他狠狠一腳踩在剎車上，“可是，除了黎木，也就沒有人做到那個程度了！”
極速剎車的慣性差點將莫小希甩了出去，嚇得她臉都白了，扭頭不悅地看著陳昊，“學長，你這是要謀害你的學妹嘛？”
此時，鳴笛聲四起，車子竟停在了紅綠燈中央路段！
所幸後面的車距離夠遠，千鈞一髮之際剎住了車，不然非得出車禍不可。
“對不起，對不起。”回過神來的陳昊連忙賠禮道歉，同時也迅速踩上油門衝出紅綠燈，在路人的謾罵中離開了。
沒開出多久，陳昊就將車停在了路邊，迅速拿出膝上型電腦敲擊起來，嘴裡還不忘向莫小希問道，“小希，你有沒有聽說過你們學院的另一個天才！”
“另一個天才？”莫小希還沒從驚嚇中緩下來，但陳昊的話卻讓她完全忘了剛才驚險的一幕。
“崇德學院於2008年建校，2014年有一名學生以極其優異的成績畢業，短短几年的學習，其能力甚至可以媲美洛奇峰教授，當時多個政府單位都丟擲了橄欖枝，曾經一度被譽為天之驕女！”
“蘇雪瑤！”談起學院裡的天才人物，莫小希的眼裡不禁流露出羨慕的神色，“神話一般的女孩！”
“嗯。”笑容浮現在臉上，陳昊自信滿滿地說道，“據你的導師所說，黎木的天賦與她不相伯仲。”
“學長調查底細的能力果然出色，但你卻有所不知……”莫小希搖頭否定道，“蘇雪瑤自畢業後就銷聲匿跡，而且，她並不算是我的師姐。”
莫小希話剛說完，陳昊敲擊鍵盤的手也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螢幕，“為什麼系統裡沒有任何關於她的生活資料……”
莫小希滿是惋惜地說道，“蘇雪瑤學姐確實是我們學院的驕傲，但我聽聞她因為太痴迷於研究，整天躲在屋裡自我辯論，導致人格分裂，已經好幾年沒聽到關於她的訊息了。”
陳昊對蘇雪瑤的行蹤問題並沒有在意，而是問起了另一個問題，“你說過洛奇峰教授在催眠術上的造詣不高，而她不算是他的學生，那她的導師是誰？”
“不知道。”莫小希撇嘴搖搖頭，“我們學院的催眠導師有三位，但他們全都和洛奇峰教授一樣，掌控的都是利用媒介進行的普通催眠術。”
聞言，陳昊皺起眉，左手慣性地撫摸著下巴，“看來，不僅是蘇雪瑤的行蹤，你們學院的導師也要徹查一下了。”
“嗯？”莫小希疑惑地盯著陳昊的眼睛，“學長這是什麼目的？”
“按照你說的，既然學院裡沒有掌控高階催眠術的導師，甚至世界上都還未發現有能使用精神催眠術的人，那昨夜那個女孩又是如何做到的？”
“我不知道……”
“如果能查出蘇雪瑤的去處，或者崇德學院隱藏有催眠大師的話，那麼，很多事就能夠捋順了。”陳昊合上膝上型電腦，鏡片後的眼睛又恢復了光芒。
“你肯定也綜合過兇手的特性吧，學長。”莫小希突然提起。
“嗯，是的，除了那個女孩，其他案件的執行人都不一樣。”陳昊推了推眼鏡，“醫學用品、軍方裝置、以及心理技術！”
“這沒錯，但學長，你……”莫小希遲疑了一下，秀眉微皺，“還沒意識到麼？”
“你是說我們一直跟在兇手的後面，呵呵……”陳昊忽然無奈地苦笑一聲，“確切的說，我們一直在走著幕後主使者安排的路。”
“是啊，所以，那個人會不會也已經預料到我們會去追查那個隱匿多年的蘇雪瑤？”
一陣嘆息似乎帶走了陳昊的全部氣力，只見他耷拉著眼皮，輕聲輕語，“誰知道呢……”
“總感覺有查不完的線索，但查出來的結果都與兇手無關呢。”莫小希也露出了疲態。
說話間，車子兜兜轉轉，最終停在了華容路的公車亭旁邊。
一下車，陳昊就向公車亭走去，在公車亭下，站了一會兒，他又向前走了幾步。
雖然昨夜才上演過一場殺戮，但此時此刻，這裡已無半點痕跡，依舊人來人往，偶爾的上下客。
“小希，幫個忙！”
“學長有話直說。”
“現場還原，你站一下被害者的角度。”
“好。”
在兇手出現前的地方，陳昊閉上眼醞釀了很久，‘她’這才睜開眼看向端坐在公車亭下的‘獵物’。
一步，兩步，邁著碎步，輕快的向‘他’走去，差不多走到面前時候，‘他’沒有發現，’她‘微不可覺的笑了。
無端的，陳昊竟覺得心裡莫名的激動起來，心裡的狠意也被激發了出來，他猜測，當時的‘她‘一定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劇情一直延續到‘她’邊說著要殺了‘他’，臉上笑意盈盈地靠近，直到繞到‘他’的身後。
伸出食指替代手術刀，陳昊貼在莫小希的耳後，極盡溫柔的說完最後一句’臺詞‘，手指一劃，優雅的一個退步，再抬手捋了捋眼前劉海……
“什麼感覺？”剛扮演完，陳昊就急不可耐地跑過來問莫小希。
“絕望……”
“沒有其他的了？”
“沒有，你呢？”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莫小希自然也能體會到兇手角度的感受，不由對陳昊誇讚道，“這就對了，催眠術最基本要求就是需要強大的自信！”
拿起公文包，陳昊搜尋了一下，很快就拿出一張標記著很多小紅點的地圖，“走吧。”
“這是什麼地圖？”
“這片區域所有的電子眼都記錄著，從這裡到那條河邊。”
“你已經知道路線了？”
“避開所有電子眼後，最快能到達終點的地方就是她的逃逸路線，不需要警犬也能找得到。”
兜兜轉轉的穿街走巷，全是人跡罕至的路徑，直到小路的盡頭，一條河出現在眼前。
莫小希站在河邊，看著水裡倒映著的自己，“昨夜，數十警員以及兩條警犬，都被攔在這裡？”
陳昊負手而立，仰天長嘆，“嗯，只有下河的痕跡，沒有上岸的印記，他們打撈了大半夜，最終一無所獲。”
“河水洗刷了她身上的氣味，警犬到這裡也算完成了使命！”莫小希盯著河面若有所思。
“鑑於今天發生的事，我覺得兇手可能也是事先在這裡備好了浮水工具，奇怪的是，數十公里內，根本沒有任何上岸的痕跡。”
莫小希沉默了半晌，很是惆悵地念起了詩，“大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許是感覺氣氛太壓抑了，陳昊不禁想同她開個玩笑，“不，她是從這條路來，不是從天上來。”
“什麼嘛。”莫小希對他翻了個白眼，“人家說的是河水，誰跟你說兇手了？”
“哈哈，就算河水也不全是天上來啊，也有……”忽而，笑容凝固在臉上，陳昊的眼睛越瞪越大，直到愣在原地。
背對著陳昊的莫小希並沒有看見陳昊的變化，自顧自的說道，“也有下水道排出來的，誰都知道啊！”
不知何時，陳昊已經將隨身物品丟在地上，直接跳進了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