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傳承之劍其三十三——唯有其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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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最後的選擇中,駭客都市陷入一片崩壞,墮入無底的黑暗,在這其中,有人被留下了。

熱能脈衝解除,有人恢復了意識。

恢復意識之時,人浮現的是種奇妙感覺。世界從茫茫的一片虛無,意識開始能漸漸發覺變成了一片黑暗,周圍也開始有了厚重感,能夠感受到聲響,能夠緩緩反應過來,自己是誰。

人們很難描述,宛如重生和意外卻無比沉重的感覺。

像是在一片浪湧濤聲和冰冷鹹鹹浸潤感中,從壓迫密閉的海底,浮上海面的海難倖存者,有種劫後餘生的釋然,又有無邊無際的絕望。

又像是清醒在絕對寂寥的世界中,孤身一人從空曠昏暗的房間中醒來,如膠似凍一般靜滯的空氣,昏昏沉沉,無法掙脫,感覺不到時間的流淌,只有永恆的孤獨。

人們只會記得,夢裡隱晦的片段,有那麼一個怪誕的場景,顏色紫紅的天空,自己坐在一艘小舟上,有一個黃衣無臉的女子載著自己。

在水面穿行時,有血紅色的花兒在搖擺,採擷透明但卻毫無實感的河水。

隨後,獵奇的一幕發生。

黃衣無臉的女子,轉頭,卻變成了自己臉龐的模樣,看著自己笑。

夢境戛然而止。

再度回到了現實中。

雖然眼睛還睜不開,但樂正禕禕,意識已經清醒。

世界還是處在一片黑暗之中,迷迷糊糊。

她感覺到有東西摩擦正在動,發出沙沙的聲音,而且就在禕禕自己身邊。

隨即,有東西壓在自己腹部,軟乎乎的,帶些許暖暖的溫度,但是十分沉重,讓禕禕自己有些難受。

再然後,禕禕就聽見喘著粗氣的聲音。

還有禕禕自己脖頸上冰冷溼潤的收緊觸感。

一句聲線溫柔的話,傳進樂正禕禕的意識中。

“對不起,樂正禕禕,原諒我……”

聽見呼喚,禕禕睜開了模糊的雙眼,看見一團裹挾的光線和色彩。

眼睛適應,視線漸漸清晰,裹挾的色彩,慢慢具體。禕禕看得清,是有一個人,坐在自己身上,正用顫抖冷汗的手,扼住禕禕自己的喉嚨。

於木筱,坐在禕禕身上,雙手正試圖殺死禕禕。

於木筱那駭人的外貌和之前相比,有了些許改變。

眼睛不再是毒蛇一般的尖銳豎瞳,而是變回了圓形的眼睛,紅色的虹膜和暗黑色瞳孔組成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麼尖牙嗜血,灼灼逼人,目光中少了許多的殺意。

她右半邊上的暗紅面具,也崩落了一部分。

隨著於木筱力度的一點點加大,禕禕纖細的脖子看起來像是可以輕鬆被折斷的細膩白蠟,只要稍稍一用力,就會捏壞。

禕禕咳嗽,表情痛苦,雙手握住於木筱右手,因缺氧而掙扎。

不知為何,此刻的於木筱,表情竟然浮現比禕禕更加痛苦的神情,彷彿被扼首的人,是於木筱,而不是樂正禕禕。

於木筱顫抖不停的雙手,眼中噙淚,手卻沒有任何停歇,不停縮排,強烈窒息感襲來。

“樂正禕禕,我不能讓你活著,你已經知道我的秘密,再讓你離開,我和我母親的處境就很危險。”

禕禕無力掙脫,在頸部劇烈絞痛中,她看了一眼一旁倒地的紅纓和高賜義。

他們,都在昏迷之中。

眼見禕禕快要被掐死,四周的室光燈亮光,卻在閃動之後,突然陷入了黑暗!

那具培養艙也失去了電能。

隨著燈光的消失,那培養艙中漂浮的缸中之腦,身形立即沒於暗淡之中。

操作檯亮起的燈光也消失了,整間地下室,失去了能源,所有主要系統全部下線。

隨後,昏黃微弱的應急照明燈,點亮空間。

於木筱將禕禕提起,又甩了出去,禕禕撞到了牆上,因疼痛叫出了聲。

這個培養艙的內部,陷入了沉寂,那顆缸中之腦灰質層上的電極不再亮光,人造心臟,停止了泵血,藍色的血液,不在流淌,停頓在了管道之中。

於木筱失聲驚慌失措,絕望不停拍打著那冰冷的玻璃,發出了砰砰砰的急促迴響,看著那缸中之腦。

於木筱明白,一旦失去電能,這顆脆弱的大腦就會死,

還不可以,還不能死,絕對不可以!

於木筱立即起身,憤慨踏步!如雷貫耳!周圍的地面甚至因為她的氣勢而抖動!她猛拽起被剛剛被甩到一邊的樂正禕禕,她那血色紅光的雙瞳,在黑暗之中,又明滅著怒火的光芒!

那雙亮紅眼睛四周,正散著絲絲縷縷白色的霧氣,竟是被紅熾蒸發的淚痕!

於木筱右手抓住樂正禕禕的頭,讓她同自己貼臉對視,那亮紅雙眼噴薄的灼熱氣浪,還有暴虐的尖牙,似乎正欲將人的靈魂拖出軀殼!不吞噬殆盡不罷休!

那空靈的聲線變得怪異,帶著悲愴哭腔的顫音,聲音淒厲無比!

“賤人!直視我!是不是你乾的!快恢復供電!”

昏黃的光線,躁狂攢動的氛圍,她越發的震怒不安,拼命晃動禕禕如手中玩偶一樣,氣急敗壞。

“如果我母親她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們全部碎屍萬段!”

“這並不是我所為,誰都無法拯救你的母親!而且,這個原因……”

“那你就跟他們一起去死吧!!!”

還未等禕禕說完,於木筱便抬起了拳頭!此刻,她所有生而為人的理智已經盡失!

“可於木筱,你不是應該知道答案嗎!”

有強勁的風掠過髮梢,樂正禕禕,堅毅直視著撲面的重拳!話音落,那重拳,便停在禕禕的眼前。

儘管如此,禕禕,卻一步也未曾後退。

“你說什麼!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此刻,昏黃的燈光下,一道奕奕風采正向前邁步!

樂正禕禕,直面地獄的血光,踏進於木筱的眉間視線。

“這個答案,一直都很明顯!我來證明給你看!”

禕禕伸出手,觸碰於木筱的脖頸上的黑紅圓環。

霎時,通訊器的所有資訊,全息投影的方式盡數浮現眼前。而最讓人注目的,是這個通訊器頸環,它的電量,依然是充裕的。

而於木筱滿是一臉震驚和詫異。

看著這通訊環充沛的電能,又想起自己母親於堯說過的話:

這個通訊環簡易腦波介面,它所維持的電能,只能夠用三十分鐘。

超過了三十分鐘,生命維持系統也會停止,和於木筱和高賜義紅纓都會死在這裡。

可為什麼,這個通訊環,電量並沒有減少。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那我們……”

於木筱震驚不已,身體不禁後退,簡直不敢相信。

“對,有人撒謊了,而且撒謊的人,就是你最相信的那個人。”

禕禕咬牙,注視著惶恐的於木筱。

暴虐惡鬼的心理防線,因為猜中了那個她最不願猜中的答案,而崩潰了。

因為撒謊的人,是於堯。

維持腦波介面的電能,根本就不是通訊環提供的。

從一開始時,於堯就知道,單單靠那紅邊黑環的通訊環自身電力,是撐不起這樣巨量的電能消耗,只能透過外部的電源。

這樣,才能讓被熱能脈衝擊暈的眾人接入腦波介面,儲存意識完整,使生命維持系統強制上線,讓他們活下來。

那麼……提供的電能來源,只能是一個,那就是來自於堯。

於堯,使用了這間地下室的所有能源,包括維持自身培養艙的電能,透過微波輻射,為通訊環提供強大的電能。

所以,這也是當樂正禕禕提出再度使用電能時,於堯會猶豫的原因。

因為再度使用電力,於堯自己消耗電能,用來維持於木筱等人的存活時間,就會不停縮短。

哪怕,於堯已傾盡所有,能爭取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鐘。

直到最後一秒,地下室的所有能源耗盡。

計算機失去電力,培養艙維持系統斷開,虛擬世界停止執行,駭客都市崩塌。

而失去電力供應的培養艙,裡面的那顆大腦,沒有了泵給的血液,已經不會再有生還的任何可能了。

於木筱的母親,於堯,就那在一片孤寂之中,死去了。

她又如往常,依然再次,把生的希望,全部留給了自己的女兒。

第一次是給與於木筱生命,生育了她,還有許許多多,於堯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希望。

於堯的一生,是悲慘的。

如果十五歲之前,擁抱的還是薔薇色的青春,那麼,璀璨之後,卻是註定悲慘的命運。

自從於堯被擄掠之後,就被困在深不見底的地底牢獄中。面對著動不動就會殺人滅口的歹徒,還有無法反抗的凌辱,還有衣衫不整和飢腸轆轆的生活,種種人間煉獄歷經,為了求生,她忍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

在發現懷孕之後,又費盡艱辛,在地牢中生育撫養自己的女兒。甚至一度母女二人都要被處死時,她還是拼命保了下來,寧願用自己的命,換女兒的命。

於堯那時唯一的寄託,就是年幼的女兒,盼望有一天,女兒於木筱可以脫離苦海。

這一盼,就是十二年。

本以為那時逃出生天,自己還可以和女兒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不曾想,命運依然不會放過自己。

而後,這冰冷的玻璃櫥窗中,她只有一顆腦袋了,靠著人工的心臟續命,用機械的攝像探頭看世界,過著更加生不如死的生活。

死亡,是一種解脫,但是於堯不能,她放不下。

當攝像探頭,每次冷漠的目光遙望,那是於堯,看著自己的女兒於木筱的背影,就這麼趴在玻璃窗前,盯著那厚厚透明玻璃後的自己,盯著那顆大腦時,於堯,會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會是失落,還是絕望,會是喜悅,還是感動,沒有人在乎,也不會有人知道。

於木筱在駭客都市消亡前的最後時刻,轉身離開時,不曾回頭再看一眼。

她不會知道,此刻,於堯就站在自己身後一步之遙,掩面流淚。

母女二人,此去一別,便是永恆的生死。

而明白了一切之後。

在這昏暗的燈光中,絕望悲傷的空氣在瀰漫。於木筱,徹底失去支撐,癱坐在了地上。

於木筱,身體冰冷,目光呆滯,那雙咄咄逼人的熾熱紅瞳,失去了生氣。

她空洞回頭,望向了培養艙中那已經死亡的大腦。

她的靈魂中,彷彿,斷掉了什麼東西,再也拼接不上,魂飛魄散了。

她不知自己,想不通,為何會走到現在的這一步,不該是這樣,脆弱的心靈被悔恨和絕望撕裂。

於木筱自己,只是想要救回母親於堯垂危的生命,卻因而陷入了癲狂和極端,如果最後,不那麼極端,想要拉著高賜義和其他人一起死……也許事情就不會這樣。

於木筱,精神開始錯亂,時而笑個不停,時而捂面長嚎,時而錘擊著地面,一直喃喃自語著。

於木筱,發覺哭到淚痕乾涸的雙眼,陷入失明,滿目皆是一片虛無。

只看見,有一個黃衣的無臉女子走來,正伸著手對著自己。

於木筱,明白自己的生命也要走到盡頭了,這樣也好,自己悲劇的一生,也可以像母親於堯一樣,畫上結尾,得到解脫。

於是她欣慰不止,露出了虔誠的笑容,閉上失明雙眼,張開了雙臂,寧靜釋然,準備迎接死亡的賜福。

終於可以,不用再孤單了。

卻發現,比起這個黃衣無臉女子的手。

有一種更快更強的情感,搶先一步,衝向了自己的懷抱。

好似春風織成的海浪,一股灼熱暖流湧進心間,包裹了於木筱破碎的心。

那是母親於堯的聲音。

“女兒,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

那溫暖的懷抱,讓她凝滯,隨即,泣不成聲。

“母親……母親……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那隻纖細的手,輕輕摩挲撫摸著於木筱的頭。

“我們,回家吧,我給你做好吃的菜。”

“好……我們回家。”

即使於木筱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但是那笑容璀璨卻如春日,融釋了寒冬。

而後。

晚間六點。

樂正禕禕,最後一個離開了地下室。

她的眼神中,滿是悲哀。

時間回溯,樂正禕禕,在離開駭客都市前,曾和於堯交談過。於堯跟她說明了一切,並且,還顯示出好餅乾,那個善良的於木筱最後的選擇。

好餅乾,她的選擇是:紅纓、高賜義、還有壞餅乾,那個惡鬼於木筱都會被留下來,不會解除熱能脈衝,留下來等待死亡。

邪惡的於木筱死了,善良的於木筱會活下去。

於堯把紅纓和高賜義,帶離了這份必死的名單中。

當時禕禕問了於堯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把紅纓和高賜義放出來,你的女兒被抓住會被處死的。”

而於堯只是笑著說:

“這是請求,也是我的願望,請你救救我女兒,用他們的命,和我的命,交換我女兒於木筱的命。”

說完,於堯深鞠了一個躬。

“拜託你救救她,我還是沒辦法忽略,我明白法理高於人情,但我身為母親,請允許我自私。”

晚間七點。

距離晚間典禮開始,還有一小時。

九歌公主和君王,已經準備好登臺。

昏迷的高賜義和紅纓從床上醒來。

發現天已經黑了。

只有樂正禕禕,守在床頭在照顧兩人。

而於木筱,下落不明。

樂正禕禕,此刻不似平日歡快,面對高賜義紅纓二人詢問,只是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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