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回家(三)(1 / 1)

加入書籤

張大頭很忙,他把自己隊伍中的人在心中過了一遍之後,就開始尋找機會挨個的找人通知,大半天的工夫,該通知的人通知了一個七七八八,但是,他並不知道,他的形跡已經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並且,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身後已經墜上了一條尾巴。

草料垛的一角,張大頭找到了目標,雙眼四瞄一下,他開始了和朱三的悄悄話。

“朱三,聽我說,別聲張,做好準備,今夜寅時……”

“啊!”

“禁聲!”

“哦,對對對……”

“朱三,謹慎點,入夜之後,尋機給那些馬匹上一遍精料。”

馬匹是大家逃命的希望所在,晚上要大用,那就不能出狀況。張大頭找到心腹,告訴其逃跑之事,讓他給一部分馬匹上精料。

“知道了,隊長!”朱三興奮的應了下來,能脫離烏桓人這個苦海,是他時時盼望著的事情,今天,終於要付諸行動了。

馬匹的事情落實,張大頭又開始叮囑一些事情。只是,他和朱三都沒有發現,在草料垛的另一邊,此刻,有一個人面如死灰。

逃跑?他們要逃跑?

孫順聽到張大頭和朱三所謀劃的事情後,驚得魂飛天外,雙腿發軟,身體無力的倚在了草垛上,滑落地面。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把張大頭大半天的形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發現一個事實:張大頭他們在串聯奴兵,打算今夜逃跑,而他所串聯的人,都是無家無室之人,像自己這樣有親人者,一個都沒有通知。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自己該怎麼辦?別人逃跑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自己要死,自己的阿母和小弟也要死!

怎麼辦?

告密?

一想到告密,孫順又想起了阿翁、姊妹、娘子和孩兒的慘死。自己去告密只能便宜了那些畜生。況且,隊長平時待自己不錯,曾經自己因為生病,割的草料過少,要受烏桓人的毒打,是隊長替自己擔下了責任挨的打;曾經阿母凍餓得奄奄一息之時,是隊長弄來了一袋羊奶救了阿母一命。

活命之恩啊,銜環結草以命相報的大恩,如果告密,自己還算是一個人嗎?

日頭西斜,晚食的時間已到。

孫順的心中千愁萬苦,看著面含喜悅的隊長,看著一個個平時對他關照頗多的夥伴,他沒有一點的味口,他清楚,在寅時之前要做出決擇,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順子,怎麼不去吃飯?”孫順走神的工夫,張大頭來到了他的身邊。

“……”

迎上張大頭的只能是沉默。

孫順抬起頭,看著這個平時對自己不錯的人,這個時候他無言以對。如果只是自己,興許眼睛一閉痛苦過後,一了百了,一切的苦難也永遠算是結束了,可是還有阿母和小弟該怎麼辦?他們得活。

“順子,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張大頭的目光迎上孫順通紅的雙眼、痛苦而又扭曲的那張臉嚇了一跳,定一下神,再次詢問一句。

“……”

顫抖不止的嘴唇,滾滾不停的喉結,預示著眼前的孩子有千言萬語,張大頭一屁股坐在孫順邊上,從這孩子的表情看,這孩子一定是遇上難事了,他想等等看,能不能幫一把。

隨著孫順無力的把腦海垂落,張大頭等來的是沉默,無言的沉默!

“順子,想阿母了?說說吧,男兒大丈夫,想自己的阿母說出來不丟人。”張大頭心中疑惑不已,猜測著勸慰一句,同時,他用那隻大手試著在孫順的腦袋上摸了一下。

不燙啊!

孫順的腦袋在那隻大手搭上的瞬間,再一次猛的抬起,張大頭又一次看見那雙通紅的雙眼,還有眼神中的各種表情,有愧疚、有畏懼、有痛苦、有無助、還有一股深深的絕望夾雜在快要溢位眼眶的淚水中,而後,各種表情隨著那匯聚流轉的淚水混雜一處,溢位眼角,滾過黧黑的面頰,順著青筋外露的脖頸向下流淌而去。

張大頭再次對上這對雙眼,心神一震。

不對,今天這孩子不對。

平時,這個孩子和自己最親,自己對他,就像自己的兄弟,這次行軍,每次露營,孫順都會擠在自己的身邊。煩了會和自己說說話,累了會和自己訴訴苦,今天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對待自己?

無聲流淌的淚水,彷彿抽離了孫順渾身的力氣,高高抬起的腦袋在和張大頭對視幾息後,躲開了那隻大手,無力的垂落,隨後,張大頭看見孫順默默的向遠離自己的方向移動了一下身體後,瘦弱的小人兒把自己緊緊的縮成了一團,雙手抱頭,那一小團“物體”輕微的顫抖不止,一陣壓抑之極的嗚咽從那低垂的腦袋下傳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