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1 / 1）
陳家村是距離黎陽宗最近的村落，陳家客棧是村中唯一的客棧。
更夫的打更聲驚醒了正在櫃檯偷懶打盹的小二，小二抬頭看看天色已晚，趕緊出去裝上門板，打算來個閉門謝客。
忙著的小二卻被村頭的火光閃了一眼，暗罵一聲：“這都入秋了，住個店不行嗎，這幫修仙的，真是閒得慌。”
小二轉頭望著，手卻不停，裝上了最後一塊門板，小二進屋拾起油燈：
“仙術很難嗎？”
說著便捏一個法訣，只見一點紅色的靈光聚集到他的左手食指，隨後小二一指，那點靈光就顫顫巍巍地飄了過去，附著到燈芯上，刺啦一聲將油燈點燃，
“爺們多少也會點……”
說完他便哼著小調，往柴房走去了。
陳家村村碑旁，宋有方右手正用自己甩了一晚上的筆直木棍，運轉劍法，有技巧地撥拉著火堆，心頭一動，轉頭望向了斜對面的小樹林。
只見一道黑影正逐漸從樹林黝黑的陰影中脫離出來，那人只往外走了兩步就停下，他身著一襲黑衣勁裝，左手仗劍，面容堅毅，髮絲絲毫不亂，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宋有方想起了師父臨走前叮囑自己的那人的特徵，眼睛半閉，似睡似醒，額頭上有一道像是抬頭紋的三寸刀疤，就是他了。
宋有方趕忙站起身來，向那人行了一禮，說：
“您就是蘇前輩吧？我師父遊所得讓我在這兒等您，我叫……”
“你就是宋有方？”
黑衣人蘇徵徑直走過來，找了塊避風的石頭便坐下了，
“你師父央我送你一程。”
這還是個冷麵笑匠，宋有方趕緊把方形玉珏送上，
“前輩倒不用送太遠，送到石頭城就行了，哈哈，哈哈哈。”
“你去石頭城，是打算參加十年一次的武試？”
伸手接過玉珏，確定過玉珏是當年自己送出的那塊，蘇徵便用右手把它收到懷裡，將左手的劍斜放在自己腳邊，雙手搓了搓，烤起火來。
“是啊是啊，武試十年一屆，前四就能參加問天閣五十年一屆的群英會，就算不行，打進前八就能在石頭城混個客卿，以後衣食無憂，再不濟，出門長長見識也是好的，哈哈。”
說完，宋有方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右手摳了摳腦袋。
蘇輔看了他一眼，道：
“你現在什麼境界了？”
“金丹中期了，我師父說，運氣好點，前八不是問題，前輩您覺得呢？”
“運氣好當然怎麼都行，”蘇徵深深看了宋有方一眼，“你裝憨也是你師父教你的？”
說完他往火堆裡又扔了塊樹枝。
“不愧是前輩，我師父說，要是憨點別人會放鬆警惕。”
宋有方靦腆地笑了笑。
“裝憨可以，別把別人當傻子就行……”
蘇徵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從樹林裡傳來，接著又是幾聲高昂的劍鳴聲。
宋有方嚇了一跳，再次轉過頭盯著小樹林。
蘇徵背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卻不急著轉身，左手握緊劍鞘，拇指輕推劍格，雙眼一轉，卻緊緊盯著宋有方的眼睛，他竟然是透過宋有方的眼睛來觀察是否有變化！
透過宋有方的眼睛確定再無異狀，蘇徵才緩緩站起來，轉身看向小樹林，低聲道：
“隔著黎陽宗這麼近都有人安家，進進出出的也不怕被人看見？”
他看宋有方不懂，就接著解釋：
“出了師的人都得找個地方自立門戶，沒事閉閉關，會會客。主人要是長時間不在或者死在外面，家裡被人摸進去掃蕩也很正常。
“剛才那聲響應該是洞府禁制破開的聲音，聽聲音洞府怕是都塌完了。”
蘇徵話音未落，就有一道紅光朝著西北的安興城方向衝去。
宋有方一驚，卻又分辨出還有兩道灰色身影，遠遠輟著紅光追蹤而去，他搖了搖頭，低聲笑著說：
“離著黎陽宗再近也擋不住‘有心人’喲。”
蘇徵正想搭話，卻不知為何停住了。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客棧方向。
只見陳家村裡幾個閒漢被巨響驚醒，從自己家踱步出來，三三兩兩地和相熟的人聊著天，蘇徵眼神掃過，又看向客棧方向。
一道黑色身影從客棧旁邊的街道拐了過來，徐徐朝著他二人走來。
蘇徵分辨來人沒有敵意，就轉身坐了回去，又朝著火堆扔了幾根樹枝，右手拿起一根樹枝，伸進火堆敲著樹枝表面的灰燼，火勢便又大了幾分，而他的左手依然拄著自己的長劍。
宋有方看著走過來的人，那人中等身量，髮髻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年歲也不大，一襲黑色長衫，腰帶飾一枚普通圓形玉佩。
那人嘴角揚起笑意，走過來抱拳一禮，
“更深露重，不知道兩位道友可否加我一個，容我烤烤火？”
蘇徵一直看著他走近，用手裡樹枝點了點火堆，說道：
“都是朋友，想烤火坐著就行。”
那人也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並不太靠近，看了看宋有方的深藍衣服，驚喜地說：
“道友也是黎陽宗門下？在下黎陽松柏峰門下林世波。”
宋有方趕緊雙手三指虛握，豎起食中二指，左手在上，與鼻齊平，右手二指點在左手手腕，雙手呈一條直線行了一禮，驚喜地說：
“見過師兄，我是黎陽盟旁宗三合道人弟子宋有方。”
林世波右手與嘴齊平，左手二指平點右手虎口，笑著點頭還了一禮。
旁宗自然就不是正宗，是散修掛靠在宗盟門下，客卿般的存在，平時自有差遣，可拿的資源也不多。
當年正邪兩道在老龍鎮大戰之後，修真門派十不存一，只能就近抱團取暖，黎陽宗就是抱團形成的“一閣四盟”中，佔據南方的最大宗盟。
蘇徵笑意更甚，看著林世波說：
“既然還是同門，那可更好說了。”
林世波一怔，心中稍定，趕忙取下腰間的玉佩，說：
“師弟，咱們初次見面，極是投緣，這塊玉佩算是為兄的一點見面禮，別看它外表普通，但他是個三品上法器，運轉法力激發禁制就可以形成一個防護罩，足以抵禦金丹後期高手的全力一擊，就是使用次數少了點，還只能用兩次。”
法器對應凡人期和修士期的築基、金丹、元嬰、合體，有五到一品之分，品相也有上中下三種，五品即是尋常刀劍，一品是上等法寶。即使是宗盟主宗弟子，三品上的法器也未必能人手一件。
宋有方一驚，連忙擺手，
“師兄，你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可不能要……”
要知道防護類法器相比攻擊類法器本就稀少，宋有方下山，師父三合道人搜刮全身，也只掏出一塊破舊的，可以抵禦金丹中期四次攻擊的三品下護心鏡。
蘇徵暗笑一聲，這人還挺上道的，他幫宋有方接過玉佩，硬塞給了他。
“既然是你師兄的心意你就拿著就是了，你不收是不是看不起他？”
林世波暗罵一聲，這倆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要不是自己破開洞府禁制也受了點傷，早就……算了算了。
林世波板起臉說：
“是啊師弟，為兄一片心意，你不收豈不是看不起我？”
你再不收我可要發飆了！
宋有方只能感慨一句主宗子弟就是任性，急忙道謝，受傷卻不慢，麻溜把玉佩揣到懷裡。
蘇徵目的已經達成，又要防備林世波，就獨自沉默，只讓宋有方和林世波聊些宗盟閉關趣事。
兩人聊了一陣，宋有方看著林世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眼尖也覺得有些不對，想起一些傳說中事，說話聲便漸漸停了。
“天兒也快亮了，咱們得走了，”
蘇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說，
“林兄弟和我們順路嗎？”
宋有方抬起頭，看見遠處的天色果然已經矇矇亮，就轉頭對林世波說：
“師兄，我們要去石頭城，你和我們一起去嗎？”
林世波強忍著不適，笑著搖了搖頭，對蘇徵說：
“哦，我還有事要去安興城，等會就有個朋友會過來和我匯合，今夜還得多謝二位的幫助了。”
蘇徵斷定他暫時不會離開，又收了人東西，不好再多說什麼，便轉頭對宋有方說：
“那我們走吧。”
宋有方又對林世波行了一禮，說：
“師兄我們後會有期。”
林世波也還了一禮，
“後會有期。”
說完便站起身，打算目送著他二人離去。
宋有方又將陪伴了自己一夜的樹枝撿起來，扔進火堆，拍了拍手，看著樹枝釋放出最後的光和熱，心中暗道，後會有期，樹枝十三號。
宋有方走上村頭大路之前，又回頭看了看站起來的林世波的**，心中確定了一些事情，不再說話，隨著蘇徵身後，走向了註定會改變他一生的遊歷之路。
林世波往外挪了挪，站著看著他二人離開。
空中漸漸傳來蘇徵的說話聲：
“林世波，林師伯？林世伯？這倒是個佔便宜的好名字……”
【作者題外話】：（行禮靈感來自《殭屍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