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魂兮歸來(1 / 1)
正面無法突破,胡人就把主意打在兩翼策騎遊蕩的秦軍身上,胡騎潮水般退下湧向兩翼,在他們看來馬上作戰是他們天生的本領,打不贏或許是因為對手沒騎馬,至少他們攻打關城就鮮少佔到便宜。
馬隊衝鋒看起來很壯觀,戰爭可不是這麼打的,正面硬剛是很豪勇,但是除非沒有選擇,否者剛正面的肯定是傻子,有不死也能贏的辦法,為什麼不用?士卒的性命就那麼不值錢嗎?
一將功成萬骨枯,名將便是踏著累累白骨鑄就王座,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真正會打仗能打仗的人,從來不會將己方置於正面戰場死磕。
衝向秦軍的胡人尚未衝進四百米就被排槍打倒一波,秦軍放下步槍端起手弩又是一波攢射,射完弩箭立刻打馬開溜,草原廣闊無邊,哪裡不能跑?這樣的狼群戰術本來是胡人擅長的,今天秦軍讓胡人知道,其實秦人更擅長。
散兵線上的秦軍瞄準胡人的後隊猛烈射擊,而被胡人追趕的秦軍在完成了推彈上膛後,回身再次開槍,又是無數的胡人跌落馬下。
秦軍的馬隊並不走遠,始終在陣地的射程內打轉,胡人不得不面臨兩面夾擊,戰場在秦軍有意的引導下打成了一鍋粥。
秦軍不斷的穿插,胡人追著追著便發現四周到處都是秦軍,他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追了,到處都是攻擊,四下環顧,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他們好像被包圍了。
這事很可笑,幾萬人被幾千人包圍,但是事實不好笑,他們已經沒有幾萬人了,放眼望去都是秦軍,身邊的同伴已經沒剩幾個了。
恐懼佔領了胡人的心房,他們開始打馬向外衝,秦軍一陣攻擊過後便放開了道路,任由胡人衝過,留下一地的屍體。
只是太想當然了,胡人發現衝過一個包圍圈迎接他們的是另一個包圍圈,還是四面捱打,子彈,弩箭輪番上陣,他們除了繼續衝好像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當然投降也是一條路,只是胡人的腦袋裡似乎沒有考慮過這樣的路,只是一味的衝鋒或者說是逃跑。
俯瞰大地便能發現,天地間矗立著一個巨大的花型陣法,花開六瓣,內分三瓣,兩兩相交,數萬胡人就是在這座陣法中被分割包圍。
這是一座結合了冷兵器與熱兵器的陣法,由梅花陣變形而來,由於不再依賴冷兵器,梅花陣的覆蓋範圍更大,礙於步槍的射程問題,陣法擺的小了,就有可能誤傷友軍了。
實際上誤傷的可能是極小的,戰場上那麼多人,總會有一個敵軍會吃子彈,但是事情沒有絕對,萬一有那麼一顆子彈穿過戰場,穿過眾多的敵人打在自己人身上呢?
現在的陣中已經沒有數萬胡人了,僅有兩千餘人在陣中左衝右突,直到被徹底消滅,不得不說這些胡人確實悍勇,死光了都沒投降。
彼之英雄,我之寇仇,越是悍勇的敵人,越是該徹底的消滅,不殺光他們難道等他們恢復元氣再回來屠殺自己的族人?
戰場上硝煙散盡,塵土落地,馬兒不時的嘶叫,在戰場上漫無目的的跑動,一場伏擊戰打了近四個時辰,落日餘暉極盡揮灑光芒,訴說英雄遲暮。
士卒拖著疲憊的身體打掃戰場,收斂戰友遺體,給沒死的胡人補刀,偶然發現一個沒死的戰友就能讓他們興奮異常。
戰爭從來就沒有隻佔便宜的,消滅了三萬騎胡人,秦軍同樣陣亡一千多人,還有兩千多傷員,這一隊秦軍半殘了,沒有剩下多少戰力。
軍營外架起了一個個柴堆,士卒們在外陣亡,最好的辦法就是火化,帶著骨灰迴歸故里。
“魂兮歸來……”
“歸來歸來……”
夜幕下一團團的熊熊大火吞噬了士卒遺體,每一團大火前都有戰友守護著。
“歸來歸來……”
“魂兮歸來……”
士卒們跳著招魂的巫舞,唱著安魂歌,火焰不住的跳動著,搖擺著。
這一夜,整個軍營未眠。
黎明時分,收好戰友的骨灰,秦軍整理行裝出發,他們要趕往下一個伏擊地點,順便給胡人引路,他們驅趕著數萬匹戰馬,帶著傷員踏上死亡之路。
秋風蕭瑟,吹拂著草原,葉尖已經開始發黃,鷂鷹翱翔於九天之上,蒼狼在大地上成群結隊的覓食,野兔豎著耳朵小心翼翼的啃食草葉。
“校尉,咱們頭上那隻鷂鷹已經轉了三圈,可以確定是胡人放飛的,要打下來嗎?”
校尉舉著望遠鏡觀察良久,也認為必然是胡人放飛偵察敵情的,看來胡人已經追上來了,好在明天就能和伏擊部隊會合了。
“打吧!多挑幾個射術好的,爭取一次打下來,以後不管是不是胡人放飛的,只要發現了,就先打下來。”
“喏!”
沒過多久,當鷂鷹再次飛臨上空時三聲槍響,鷂鷹應聲而落,看著掉落的方向還是在隊伍的前方。
果然不大一會兒,鷂鷹就被送至中軍,今天的肉湯裡要再加上一隻鷂鷹了,趕了兩日路,草原上的動物們都倒了大黴,貓在窩裡都能被刨出來,狼群見了秦軍都要躲得遠遠的,但凡能吃的,不管是天山飛的,還是地上跑的,又或者是土裡長的,都會被丟都進行軍鍋裡。
日落前夕,部隊停下紮營,燃起篝火,架上大鍋,獸肉,野菜,都被清洗乾淨丟進鍋裡烹煮,不夠的話再拿壓縮餅乾湊數。
傷員們被安置在大帳中妥善照顧,醫官們忙著給傷員清理創口,換上新的傷藥。
要說現在最舒服的就要數傷員了,白天躺在由馬匹架起的圍兜裡享福,晚上還有人伺候著換藥吃飯,搞得其他士卒都羨慕的眼紅。
“校尉,友軍的斥候來了。”
“哦?快領過來!”
校尉喜出望外,看來他們已經進入伏擊部隊偵察範圍了。
少時,一個軍卒被領進中軍,黑色的甲冑,黑色的頭盔,遮臉的巾布同樣是黑色的,秦軍的軍卒不論是軍官還是士卒,穿著與裝備都是一樣的,不是該部隊的人是分不出誰是軍官的。
秦軍的軍服只有平日裡的常服才會有明顯的軍階區分,作戰裝備及服裝一律統一,這是防止軍官被重點針對,一支軍隊的指揮體系至關重要,有人指揮的軍隊比一盤散沙戰力強數倍。
“校尉,卑職奉命前來接引貴部。”
軍卒在校尉面前站定,抱拳行禮,低頭說道。
“好!辛苦了,等下多吃點,今天收穫不錯,捕獲了一支小狼群,肉管夠,儘管吃!不用再啃那該死得餅乾了。”
校尉回禮,今天心情不錯,竟遇好事,難得好心情。
“謝校尉款待,卑職也有好訊息送上,卑職今日來的路上發現了一群野驢,還有一群黃羊伴隨,已經派人偵察過附近還有狼群出沒。”
“哈哈!你不是給我們送好訊息,這是在給你們部隊拉補給啊!”
校尉一巴掌拍在腿上,指著軍卒笑著說道。
“哈哈!一樣,一樣,誰抓不是抓,正好順路,幹下這一次,夠吃三日了。”
“行,明日就帶人去抓,但願它們別跑的太遠。”
校尉站起身來,準備去吃飯了,去晚了,好東西就都讓人撈走了。
“應該不會,那附近狼群稀少,卑職觀察,他們因該是近日遷移過來的。”
軍卒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認真的說道,他不認為判斷會出錯,野外生存知識是斥候的必修課。
“但願如你所言,我是受夠那破餅乾了,吃老鼠都比吃餅乾強。”
“嘿嘿!同感,同感,我們部隊不能走太遠,餅乾吃的想吐。”
“不說餅乾了,說的我都想吐,走吃飯去,還是肉湯好!”
校尉抬腿向帳外走去,軍卒連忙跟上。
營地一角,士卒排著隊領取晚餐,每人都捧著一隻老大的雙耳飯盆,飯盆是金屬的,外面搪瓷,十分耐用。
今日收穫多,肉食管夠,每人都是滿滿一大勺,飯盆裡堆著肉塊和新鮮的野菜,再加上一勺肉湯,士卒們看著飯盆裡的肉笑得合不攏嘴。
營地內按照作戰單位,一夥一夥的圍著吃飯,幾日來的沉悶一頓肉湯就打發了。
校尉打了自己的飯食走到斥候圈裡坐下吃飯,新來的友軍斥候和本隊的斥候湊在一起吃飯,順帶交換一下資訊情報。
校尉混進斥候圈子裡也是想要了解一下最新的情報,作為指揮官,資訊情報尤為重要,這是部隊行動的依據。
每一個情報都有可能決定部隊的行動方向,決定著部隊的生死,沒有情報指引,部隊甚至都不能輕舉妄動,這是每一個指揮官都必須遵守的規則,只憑臆想判斷指揮部隊,那和紙上談兵沒有區別。
戰爭是門藝術,屬於指揮官的戰爭藝術,以最小的代價最多的殺傷敵人,甚至是多次傷害,優秀的指揮官還能將戰場的傷害延伸到戰場之外,延伸至戰後。
華夏人善於思考,長於總結經驗教訓,任何一門學問發展到極致都能稱其為藝術,每一個指揮官除了本身的指揮課,還要學習很多的旁門課程,諸如天像,氣候,人文,地理,風俗,人性心理,社會環境,裝備知識等等。
指揮官不論是在戰場之上,還是戰場之外都是寶貝,屬於保護物件,即便是將來退役,他們在民間同樣能發揮巨大的作用,所以戰場上對於軍官的保護非常嚴密。
部隊的教育之初就會讓士卒們明白,軍官的作用和重要性,讓他們知道有了軍官的領導,他們活下來的可能性更大,軍官是每一級作戰單位的靈魂。
秋意日濃,天氣在一天天的轉涼,螞蚱不時的跳起,展開翅膀在空中飛舞,個頭碩大不說還長的十分肥碩,士卒趕路之餘還會順帶用自制得網兜一路捕捉,休息的時候簡單的火燎一下就是一餐美味的蛋白質,紮營後經過火頭軍的手炸一下,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校尉,前方一公里就是卑職所說的地方了,畜生的鼻子靈敏,咱們不能再靠近了,現在就要開始分散圍獵,若是能活抓就更好了。”
“嗯,要活的也簡單,傳令兵!通知下去,圍上去,以梅花陣分割驅趕,儘量不要傷到獵物,都是咱們今後幾天的伙食,誰搞砸了,誰就去吃野菜湯!”
“喏!”
傳令兵策馬狂奔,校尉舉著望遠鏡觀望,斥候夥長也在拿著望遠鏡觀察。
“校尉,這些似乎比昨日卑職偵察到的還多了不少,附近的狼群似乎也在聚集,卑職猜想這附近的草獸怕不是狼群驅趕過來的,這些畜生很聰明啊!”
“有道理!嘖嘖!不過那又怎樣,遇到我們算它們倒黴,我連它們都要了,都得給我老老實實的往鍋裡跳,本部這麼多傷兵,就指著它們補充營養了。”
校尉看著遠方悠閒的野驢,黃羊砸吧著嘴說到。
“校尉豪氣,卑職代表我們校尉謝過了!”
“哈哈!好說,也謝過兄弟指了這麼條好路,本校也代本部兄弟謝過兄弟們的好意。”
“校尉客氣!”
“行了,都是一個鍋裡的兄弟,咱們就不互相謝了,走咱們也跟上去。”
校尉帶著衛兵斥候打馬狂奔而出,天地間一個巨大的梅花陣漸漸的成型,士卒們吆喝著驅趕動物前行,不論是吃草的還是吃肉的都被裹挾著,跟隨部隊向著伏擊地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