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訴苦大會(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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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朝陽驅散了黑暗,大地殘留著幾分寒意,一道綿長清脆的銅鈴聲,打破了蕭家村的寂靜。

“這是出甚事了?”

“為甚召開族會?”

“當家的,你快點!”

“快去宗祠!”

蕭家村變得熱鬧起來,聽到動靜的老人,男人,女人,小孩紛紛離開家,朝著蕭家村的宗祠走去。

沒有人知道出了什麼事,但卻步伐匆匆的趕去。

族權是封建王朝專制統治下的特殊產物,是依託於宗法制度衍生出的思想,這代表著族長對家族的支配權力,或家長對家庭成員的支配權力,這在小農經濟體制下,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即便是在後世依舊存在一些影響力。

在男耕女織的時代背景下,生產力相對低下,人口流動幾乎忽略不計,這也使得封建王朝統治的最底層,即鄉村,形成以家系血統為中心的親屬集團,繼而穩固王朝的統治。

歷代封建王朝的統治者,出於對江山的統治穩固考慮,都會對宗法制度加以改造,逐步形成了一套成型的體系。

這樣也逐步形成了皇權不下鄉,律法大不過族法的客觀事實。

宗祠、族譜、族規,是維繫宗族穩定的重要紐帶。

在一個宗族中,誰要是敢挑釁族權,那便是大不敬,情節嚴重的話就會召開族會,被開革出族譜,甚至被族規處死!

大明問鼎華夏以來,隨著一些制度的崩壞,導致在治下不少地方,出現族權操縱在地主的手裡,形成壓榨鄉村的現狀。

被壓榨者往往敢怒不敢言。

蕭靖生唯一感到慶幸的,是蕭家村沒有存在這種現象。

否則他想在蕭家村聚攏一批人手,除了煽動積攢的矛盾和怨恨,繼而推翻現有的族權,否則他心中謀劃的種種都將落空。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寶貴的時間就全耽擱了。

“娃兒,你想好如何跟村裡的人說了嗎?”

蕭叢山拄著柺杖,消瘦的面龐看不出喜悲,“昨夜額一宿都翻來覆去,沒有睡著覺,等縣裡知道東滷池的事情,就算是不第一個來蕭家村,但也絕不會輕饒額們,縣裡養的那幫兵可不好惹啊。”

“二爺,我都想好了。”

蕭靖生眼神堅定,上前攙扶著蕭叢山的手臂,“我不是渾人,不會去拿蕭家村400多口人做糊塗事,蕭家村被縣衙盤剝的太狠了,這樣下去不行,今年的旱情您也知道,地裡種的莊稼長勢不好。

如果我們蕭家村不做出改變,那麼不知道會有多少至親被餓死。

我是蕭家村的後生,這片土地是我的根,我的父母就埋在祖墳,我不想這些慘劇發生在蕭家村。”

“唉~”

蕭叢山輕嘆一聲,雙眼微眯起來,“當初蕭家村被縣裡私派徭役,要走一批人派到東滷池時,額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那幫天殺的狗官啊!

罷了,不說這些事情了。

你是額們蕭家村獨苗的讀書人,在大事上不會糊塗,等到族人們都趕來了,你就按著你心裡想的說吧。”

“好。”

蕭靖生點點頭應道。

對於蕭叢山擔憂的事情,蕭靖生是能理解的。

儘管他一再的強調,他就是想像個人一樣活著,不想再遭受不公的欺凌和壓榨,想要做些事情。

可是在老一輩的眼裡,這不就是想造反嗎?

蕭靖生是孤獨的。

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他的內心是怎樣想的。

在這個遍地文盲的時代,農村基層不存在思想萌芽,甚至很多人從出生到死亡,都沒有離開方圓十餘里,這就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蕭靖生想要做成些事情,需要做出努力的地方太多了。

“這不是章斌家的虎頭嗎?”

“是咧。”

“他不是去服徭役了嗎?咋回來咧?”

“難道是出甚事情了?”

“虎頭,你咋回來咧?”

“可是東滷池出甚事了?俺娃兒咋樣?”

“哇哇……”

絡繹不絕趕到宗祠的人群,在瞧見蕭靖生以後,一個個都生出疑惑,不少人都扯著嗓子說了起來。

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人群,吵鬧聲和小孩哭泣聲交織在一起,蕭靖生覺得一陣頭大,這就是農村的現狀。

“諸位長輩,大家都先安靜一下,聽我說。”

在蕭叢山的注視下,蕭靖生走上前,伸手大聲喊道:“這次蕭家村的族會,是我向二爺提出要開的,我是昨夜從東滷池逃回來的,今天召集大家過來,就是想說一件事情……”

蕭靖生的話還沒有說完,人群就沸騰了。

“甚?你是從東滷池逃回來的?”

“虎頭啊,我大咋樣咧?”

“東滷池是出甚事了?額當家的呢?”

“虎頭,額家娃兒在東滷池咋樣?”

一聽到蕭靖生是從東滷池逃回來的,人群中站著的很多人,一個個都情緒激動起來,心底生出擔憂。

眼前這些蕭家村的人,一些是蕭靖生沒有出五服的親戚,還有不少早就出了五服的,不過全都姓蕭。

要是向上去倒三代,那多少是沾著些關係的。

何況蕭家村各脈的先祖,血脈關係是很近的,所以在蕭家村這邊,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蕭。

“安靜!大家都先安靜!”

看著沸騰的人群,蕭靖生只覺得頭大,扯著嗓子喊道:“逃回蕭家村的,不止是我一個人,我們村的人都逃回來了。”

說著,蕭靖生伸手示意,遠處站著的蕭靖武,瞧見自家大哥的示意,就催促一眾光著膀子的人,朝宗祠這邊走來。

“你們說的都沒有錯,在東滷池沒有活路了。”

迎著無數道注視,蕭靖生一邊說著,一邊脫掉破襖,“東滷池的那幫惡吏,不把我們當人看,全給當成牲口來往死裡用,給縣裡的那些狗官燒製滷鹽,好叫他們能趁機多撈些銀子享樂。”

跟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宗親們,去說任何的大道理,那無疑是對牛彈琴,想讓他們接受現實,知道現在的處境,就必須要讓他們直觀的感受到才行。

蕭靖生昨夜同樣沒有睡覺。

想著如何用大白話,能聽得懂的人話,讓蕭家村的這些宗親們,能夠接受他想要灌輸的思想。

“天爺啊,這身上咋恁多的鞭痕啊。”

“虎頭咋變得恁瘦啊。”

“是啊,額記得虎頭以前胖著咧。”

蕭靖生在脫掉破襖,讓眼前的眾人看到後,儘管他們已經聽到東滷池的遭遇,但是這個反應並不強烈。

蕭靖生見到此幕表示理解。

甚至蕭靖生在觀察人群時,能看到一些外村嫁來的小媳婦捂著眼睛,既想看吧,又怕別人瞧見。

這讓蕭靖生很想笑,但是卻不能笑。

“大!!你這是咋咧!”

“當家的,你咋瘦成這咧!”

“娃兒!你身上的傷,咋來咧!”

“哥!你這是咋弄咧!”

然而,當蕭靖武領著蕭家村去服徭役的人,一個個光著膀子來到宗祠,這些宗親看到他們的至親,身上都帶著傷痕,甚至有瘸著腿走路的,那情緒全都激動起來,人群四散開來,朝蕭章忠他們跑來。

這就是血脈親情啊。

站在宗祠前的蕭靖生,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心裡生出感慨,想要在這亂世下做些事情,就必須要抓住血脈親情,聚攏起一批核心成員才行,否則就算今後的隊伍,能夠一點點壯大起來,可是卻缺少一股凝聚力。

沒有背景,沒有實力的蕭靖生,唯有逐步的聚攏宗親和鄉黨,先在蒲城縣幹出些名堂來,那今後才能做更多地事情。

哭吧。

問吧。

仇恨的種子,唯有撒進每個人的心裡,那麼才能生根發芽,唯有這樣,才能逐步的凝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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