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這世道是怎麼了(1 / 1)
寒風呼嘯,暴雪悄然而至,大地被披上了銀裝,十二月的隆冬,讓人覺得置身於冰窖之中。
同州衙署的正堂內。
“諸位願意加入農會,我蕭靖生謹代表農會歡迎大家。”
換上棉衣的蕭靖生,環視堂內聚集的眾人,“諸位過去的遭遇我都一一瞭解了,按理來說,農會要召開的公審處決,審判那些作惡多端、欺行霸市者,應該讓大家都參與進來,畢竟揹負這樣的仇恨,不看著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這不講情面的。
只是大家也都看到了,眼下的環境很惡劣,農會攻佔的同州、朝邑兩地,存在著很多缺少禦寒之物的群體,倘若農會不設法解決此事,恐這個隆冬過去,不知要凍死多少人,這是誰都不想看到的。”
聚在堂內的眾人,聽著蕭靖生所講之言,流露出各異的神情。
隨著集中逮捕作惡多端、欺行霸市者順利進行,農會在同州城的威望,算是在多數群體的心裡樹立起來,這也使得蕭靖生明確的各項部署,在透過第三協所轄勇銳宣傳,得到了較為廣泛的響應。
最讓蕭靖生感到高興的,是同州城內有百餘眾讀書人,願意響應號召加入到農會,其中不乏透過了院試,獲得童生功名的群體。
這些讀書人都有一個特性,家境貧寒或中落,昔日遭受到迫害或壓榨,沒有人替他們伸張正義。
倘若這些讀書人,能夠透過磨礪培養出來,不管是從事哪一領域,都能增強農會的統治底蘊。
別看大明對待讀書人群體,算是比較優待的,只要能在科舉上取得相應成就,便能獲得相應特權,然處在這樣的黑暗世道下,凡事都沒有絕對,多少從底層出來的讀書人,或多或少都會遭遇到不公待遇。
這就是現實。
沒有透過科舉的最終考,趕赴京城參加殿試,實現真正的魚躍龍門,從狹義上來講,依舊是民!
階級固化,在大明已經是很嚴峻的問題。
在這個講究出身,人脈,家境的世道下,就算是享有禮遇的讀書人,你要是沒有能倚仗的東西,遭受歧視或算計,實屬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諸位這兩日恐要辛苦些,先將農會招募的匠戶和學徒,按照我說的標準進行登記造冊。”
蕭靖生繼續說道:“等到蒲城、白水、澄城等處抽調的人手,趕來同州城這邊,諸位的壓力就會相應減小些,越是在這等特殊時期,我們就越是要心往一處使,早些度過這該死的隆冬,期間有任何不懂得地方,或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來州署這邊找我蕭靖生,我會幫你們解決的。”
“喏!”
眾人當即抱拳應道。
自同州城被蕭靖生率部奪佔,在他的心底就明確要將農會勢力,逐步遷移到同州城這邊來。
一個是同州城的地理位置,城池規模,都要優於蒲城縣,以同州城統籌發展農會所轄地盤,能夠兼顧到各處的發展。
一個是從戰略層面考慮,農會之後的擴張勢頭,將會圍繞潼關、華陰、華州、洛南等地展開,倘若待在蒲城縣這邊,是不利於掌握最新情況,也不利於所部的攻勢。
基於上述兩方面的考慮,在明確了秦軍的整軍部署後,蕭靖生就譴派人手去往蒲城、白水、澄城三縣,抽調一批人手趕赴同州,協助他構建起農會、同州衙署的整體構架,確保地方治理的完善體系。
別看現在處在隆冬下,然在農會所轄地盤內,卻呈現一片欣欣向榮之事,沒有特權,沒有盤剝,沒有壓迫,只要你願意聽從農會的調遣或安排,就能得到相應的報酬,單單是這一點,就使得很多底層群體,願意忍受著隆冬的侵襲,在他們各自的崗位上,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不過相較於農會所轄地盤的欣欣向榮,相隔數百里外的西安府城這邊,此刻卻顯得死寂沉沉的。
陝西巡撫衙門。
擺放多個炭盆的正堂,暖洋洋的,然待在這裡的眾人,卻沒有感到任何暖意,相反卻覺得生寒。
“都說說吧,該怎麼辦。”
坐在官椅上的胡廷宴,臉色難看,抬頭看向坐著的眾人,嗓音有些沙啞道:“西安、延安兩府,都出現大批的叛民勢力,如何處置這些叛民勢力,是等來年開春調遣軍隊鎮壓,還是現在就向京城上疏呈報此事?”
“巡撫,此事萬不可向京城上疏呈報啊。”
陝西左布政使張國銳皺眉道:“西安、延安兩府儘管出現不少叛民勢力,然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倘若此等事情就呈遞到京城,新君該如何看待我陝西有司?朝廷該如何議論我陝西有司?
依著下官來看,等到來年開春調遣軍隊鎮壓即可,畢竟眼下正處隆冬,那幫叛民就算搶佔不少地域,可終究是一幫叛民罷了,沒有足夠的糧、棉等物禦寒,其治下必然會凍死很多人,甚至不等來年開春,出現在兩府的叛民勢力就會崩潰。”
“左佈政說的不錯,雖說在西安、延安兩府出現叛民作亂,可對於我陝西有司來講,這絕非……”
“巡撫,下官也覺得不能上疏呈報此事……”
“巡撫……”
隨著張國銳表明自己的態度,在堂內坐著的一眾高官,紛紛看向胡廷宴表明態度,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叛亂的事情,我們陝西有司解決就是了,不能將此事傳到京城去。
之所以有這樣的態度,原因很簡單,眼下新君御極登基才幾個月,他們陝西就出現這等事情,如果叫新君知曉此事的話,那新君該如何看待他們?
涉及到自身的利益,該對上有所隱瞞,就要有所隱瞞。
“既然諸位都是這樣想的,那本撫也不能獨斷專行。”
沉默許久的胡廷宴,環視眼前眾人說道:“鑑於這等特殊境遇,本撫覺得還是要未雨綢繆,在來年開春前,我陝西有司要調遣相應的軍隊,在西安府城一帶展開操練,如果來年開春時,兩府境內的叛民勢力削減,則分兵去往西安、延安兩府鎮壓,涉及到糧餉的調撥,本撫希望有司能夠全力配合。”
其實在胡廷宴的內心深處,也不希望將西安、延安兩府出現的叛亂,以奏疏的形式呈遞到京城去。
畢竟此事一旦傳到京城,那他這個陝西巡撫就算做到頭了。
之所以當著張國銳、陳通這幫人言明此事,就是想叫他們解決糧餉供應,別相互間繼續推諉,影響到來年開春的鎮壓平叛。
當初胡廷宴、張國銳他們待在西安府城,知曉洪承疇率領殘部敗逃而歸,一個個內心都震驚了。
誰都沒有想到,陝西有司調遣的進剿官軍,居然會被一幫烏合之眾擊敗,甚至損失非常慘重。
得知此事的胡廷宴很憤怒。
洪承疇也待在府上等待問罪。
可是沒過多久,來自延安府的急報,就跟著傳到西安府城,這讓胡廷宴、張國銳等一眾陝西高官,又得知延安府南部諸縣叛亂之事。
胡廷宴、張國銳他們凌亂了。
西安府出現叛亂。
延安府出現叛亂。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也是從那一日開始,駐地在西安府城的陝西有司衙署,一個個全都失聲了,這不是一個好解決的事情啊。
稍有不慎,自己頭上的烏紗帽就會不保。
壓力,也悄然間給到胡廷宴了。
“還有一件事。”
胡廷宴雙眼微眯,環視堂內眾人,“負責操練進剿官軍一事,諸位覺得應該交由誰負責好呢?”
“巡撫,下官覺得督糧參政洪承疇最合適。”
在張國銳的眼神示意下,陳通起身說道:“雖說此前一戰,洪參政敗了,然在我陝西境內,沒有比洪參政更瞭解叛民的,所以此事交由洪參政最合適。”
“附議。”
“附議。”
堂內坐著的其他官員,有一個算一個,在相互間看了以後,紛紛出言附和道。
“既如此,那此事就交由洪承疇負責。”
環視堂內眾人的胡廷宴,沉默片刻後,雙眼微眯道:“稍後巡撫衙門會派人將此事告知洪承疇。”
彼時待在府邸的洪承疇,並不清楚自己被推上刀山火海,張國銳這幫官員,將此事交由洪承疇來辦,擺明就是想讓其當替罪羊,倘若陝西境內叛亂得以平定,則他們都能分到相應的功勞,反之,則主要責任在於洪承疇,畢竟他們為了鎮壓平叛之事,很早就盡了自己最大努力。
儘管洪承疇在來陝西赴任前,就在京城、浙地等為官,可是在陝西官場上,那就是一個新人,沒有任何根基可言。
對陝西官場奉行的潛規則,洪承疇或許知曉一些,但是知曉的並不完全,此時的洪承疇待在書房內,對日益嚴峻的西安、延安兩府叛亂,表現得憂心忡忡,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都過去多久了,為何巡撫衙門、布政使司衙門等處,卻遲遲沒有定下如何解決此事,這也讓洪承疇對胡廷宴、張國銳他們有了新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