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西安無戰事（3）（1 / 1）
“廢奴令，是農會明確的惠政之一，凡是家中有奴、僕、婢、家生子者，無論死契、活契，截止至二月初，需完成上報，核算，編戶等手續，倘若過期未履行農會所定惠政，一經查出，將處罰重金，遊街示眾……”
同州城內的一處街道口，張布農會告示的區域，一名青年宣讀著告示，左右聚集著不少人群。
“農會這是又出新告示咧，瞧瞧，廢奴令都搞出來了，這是要掘掉那幫大戶的根啊，不讓他們豢養私奴了。”
“就是說咧，早些年在咱同州這地界上，哪年不死一些奴僕啊，城外的亂墳崗，看著都叫人瘮得慌。”
“要說農會就是好啊，前些時日不才剛招募一批學徒，可惜額年紀大了，不然非要參加選拔不成。”
“就是說咧，從農會進駐同州城，弄出多少惠政了，以工代賑，招養孤兒，供養孤寡，對，還有城內的那幫潑皮無賴，都被農會逮捕進勞改營了……”
圍觀的這些人群，你一言我一語，聊著過去他們經歷的事情，與最初農會奪佔同州城相比，在他們的內心深處，早已不對農會有恐懼或排斥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
你掏心掏肺的對他們好，他們就會同樣有所反饋，這也是蕭靖生統轄農會，掌控秦軍，去治理所轄地域的理念。
“小…公子，這個張布的廢奴令，是不是要叫奴婢離開葉家啊？”
人群之中，一面露膽怯的少女，聽完張布的內容後，看向身旁站著的葉芸姝，言語間帶著惶恐，“奴婢從小就在葉家長大，要是離開了葉家，奴婢又能去什麼地方啊。”
“你還可以留在葉家。”
女扮男裝的葉芸姝，神情有些複雜，看向貼身女婢蓮兒，示意先離開這裡，“張布的告示說了，廢奴令是廢除奴籍，不禁止僱傭關係，要是想留在主家做工，主家必須要按月發放工錢，不準打罵做工者，倘若在主家做工期間，遭到任何苛待，都可以去州署告官。”
“還能這樣嗎？”
蓮兒露出詫異，看向自家小姐，“不過在葉家沒有這種情況啊，奴婢從小就在葉家長大，老爺夫人對……”
“葉家沒有，別家呢？”
看著單純的蓮兒，葉芸姝輕嘆道：“我們葉家能做到的事情，不代表別家就能做到，這個蕭靖生考慮問題就是周全，過去我也聽父親提及過此事，敢頂撞主家的奴僕被打死，家裡人想告官，可最後卻被抓進牢獄……”
說到這裡時，葉芸姝講不下去了。
或許是讀了不少書，使得葉芸姝的想法，遠比同齡人要多，特別是一些觀念，心底是不認可的。
葉芸姝和蓮兒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雖說蓮兒內心單純，然遇到煩惱事時，葉芸姝都會跟她傾訴。
“公子，我們還是趕緊回府吧。”
瞧見一支勇銳走來，蓮兒有些膽怯，緊緊的靠著葉芸姝說道：“要是叫老爺夫人知曉，恐……”
“怕什麼。”
葉芸姝卻渾然不懼，“父親在農會那邊做事，母親在佛堂唸經，只要我們天黑前回府，就不會有事的，走，到農會設立的招工處看看。”
說這些的時候，領著麾下勇銳巡視的哨總，見葉芸姝、蓮兒在看他們，經過的時候露出淡淡笑意，隨後便朝前走去。
廢奴令，這是蕭靖生明確要做的惠政，其與先後明確的公審大會、編戶造冊、清查土地、以工代賑等政策，都是極其重要的存在，可以說是農會治理地方的核心理念，早在奪取蒲城縣城時，蕭靖生就在做這件事情。
明末的土地兼併和階級矛盾，幾乎到了無法調和的程度，歸根到底，就是少數特權群體掌握多數財富和資源，至於其他群體，就只能去搶奪剩餘的殘羹剩飯，加之天災人禍，吏治腐敗，兵亂攤派等事，使得底層群體被逐步逼上絕境。
自耕農，佃戶，匠戶，軍戶，灶戶，樂戶，小商人，手工業者等眾多群體，遭受著無情的盤剝和壓榨。
而在上述這些群體裡，要屬賣身為奴的群體，過的是最沒有希望的，在那些特權群體的眼裡，他們甚至都不能算作是人。
任由主家欺壓、盤剝、凌辱，甚至是打殺。
哪裡存在壓迫，哪裡就存在反抗。
恰恰是壓迫的太狠了，導致明末清初時期，江南地區出現廣泛的奴變，然而受建虜進犯神州腹地，才使得這一反抗行為，在歷史上記載的很少，可是這場大規模的反抗，卻產生了深遠影響。
蕭靖生就是要用自己的方式，逐步將落後的封建思維給他破掉，叫根深蒂固的特權思想，逐步的瓦解掉。
或許在這一過程中，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問題，但是這都不能影響到蕭靖生，想要做這些事情的決心。
遇到事情就解決問題。
遇到困難就解決困難。
倘若做任何事情前，都停留在空想這一階段，那乾脆什麼事情都別做了。
“公子，您這都轉了一圈，難道就不累嗎？”
一處茶攤裡，蓮兒輕揉著右腿，看向葉芸姝說道：“要說這個農會會長蕭靖生，做的事情真夠多的，又是募工，又是頒佈新規，奴婢真是想不明白，為何同州城的人，都這般信任農會呢？”
葉芸姝也很是奇怪。
“那是因為農會是真的在做事，而不是想方設法的盤剝他們。”
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讓葉芸姝、蓮兒詫異的看去。
卻見在她們身旁，兩位青年正看向她們。
“還有…我要糾正你一點，以後不要自稱奴婢，要稱我才對。”
在二人的注視下，蕭靖生放下手中茶碗，微微一笑道：“農會已經正式頒佈廢奴令，這幾日，農會也會召集同州城計程車紳、商賈等群體，叫他們認真去理解廢奴令，到時你們就能去州署編戶造冊，是想繼續留在主家，還是想做別的，都會是你們的自由，沒人能干涉你們的選擇。”
蓮兒流露出膽怯的神情，下意識站起身，走到自家小姐的身旁。
“你是農會的？”
葉芸姝伸手輕拍蓮兒，有些緊張的看向蕭靖生。
“是的。”
蕭靖生看了眼身旁的蕭靖武，淡笑道：“我就是你們口裡的蕭靖生。”
“小…！！”
蓮兒露出震驚的神情，下意識想要驚呼，然想到自家小姐是偷跑出來的，遂捂住嘴看向蕭靖生。
她沒有想到自己能見到活著的蕭靖生。
“不必這般緊張。”
一旁的蕭靖武見狀，笑著擺手道：“我哥他不會吃人，也是普通人，放輕鬆些。”
對眼前這二人，蕭靖武覺得很有趣。
明明是兩位女子，可眼前這位，卻偏要女扮男裝，一眼都能瞧出來。
“見過蕭會長。”
葉芸姝收斂心神，看著蕭靖生哥倆，強忍內心忐忑，“我們不知您在這裡，剛才要是說了什麼……”
“這位兄臺，無需這般。”
蕭靖生也瞧出葉芸姝是女扮男裝，只是不清楚其身份，笑著擺手道：“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倘若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那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嗯？
蕭靖生的隨和，讓葉芸姝、蓮兒的心裡都生出疑慮，顯然這與她們所想的蕭靖生，是不一樣的。
“我看兄臺也是出身不低，應該參加過科舉吧？”
看著眼前的葉芸姝，蕭靖生繼續說道：“敢問兄臺的名諱？眼下農會有不少事情要做，為何兄臺沒有響應農會號召，前去諸工作組做事呢？”
“蕭會長直呼我葉雲就行。”
聽聞蕭靖生這般說，葉芸姝開始緊張起來，“不是我沒有響應農會號召，實則是我體弱多病，此前一直在府養病，也就是現在才好……”
葉盛和的女兒？
蕭靖生的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整個同州城，姓葉的大戶，唯有葉盛和一家。
“葉兄，要是今後方便的話，可持此令牌，到州署去找我。”
想到這裡的蕭靖生，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到葉芸姝面前，“眼下農會在孤寡這邊，需要人手幫忙，倘若葉兄有意願的話，可盡一份綿薄之力。”
“好。”
葉芸姝臉頰微紅，伸出玉手接過令牌，強忍忐忑道：“蕭會長，我還有些事情，就先行告退了。”
言罷，葉芸姝就起身衝蕭靖生一禮，隨後便拉著緊張的蓮兒離去。
“哥，我可沒聽說葉盛和家，有一這樣的兒子啊。”站起身的蕭靖武，笑著看向離去的葉芸姝二人。
“此事別聲張。”
蕭靖生淡笑道：“能主動走出府，來看看外面的改變，這就挺好，走吧，我們回州署，將這幾日暗查的情況歸攏一下，有些事情既然發生了，就要解決好。”
“好。”
蕭靖武收斂笑意，神情嚴肅道。
隨著檢察部籌建起來，其開始履行所領職權，在農會過去梳理秩序期間，儘管整體是安穩的，不過藏在暗處的不少問題，卻也暴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