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春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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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元年下的陝西,與天啟年間已有很大不同,這就像是一鍋滾燙的油鍋,開始被潑進去冷水,逐步朝著沸騰的趨勢逼近,且這種態勢是不可逆的,如何能在這等惡劣環境下求生存,對人的考驗很大。

寒風呼嘯。

已過二月的西安府城,相較於從前多了幾分蕭瑟,街面上走動的群體似有減少,不少人的臉上帶著愁容。

連年的災害,頻出的攤派,使得很多群體都處在煎熬的境遇下,他們更像是在渾渾噩噩的活著。

處在這人世間上,最可悲的事情莫過於沒有希望。

然民間的人生疾苦,對高高在上的特權群體而言,他們卻是漠不關心的,畢竟他們無需擔憂這些。

西安府城,陝西布政使司衙門。

“這天真是邪性,都快到春耕時節了,還是這般的冷。”

陝西右布政使陳通眉頭微皺,坐在官帽椅上,端起手邊茶盞,看向張國銳說道:“左布政使,您說說這個洪承疇,到底是怎樣想的,在西安府城一帶練兵,當初為何不從諸衛抽調衛所兵操練,偏要重新募選新卒,錯非是這樣的話,盤踞在同州、延安府一帶的叛民勢力,早就被有司清剿鎮壓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

張國銳撩了撩袍袖,眉頭微蹙道:“自從去歲鎮壓叛亂失利,這洪承疇就像變了個人一般,即便是胡巡撫多次詢問,其表明的態度,也是不適合出兵平叛,眼瞅著快到三月初了,盤踞在同州一帶的叛民,乃至是延安府南部諸縣的叛民,都沒有鬧出潰散的跡象,如此想鎮壓平叛,恐非件容易的事情。”

在過去的幾月間,蕭靖生統轄的農會勢力,於同州一帶積極謀發展,想要穩定住所轄地域的秩序,然並非是所有的地方,都會像他們那樣,縱使承受再大的壓力,面臨再多的困境,也要讓治下的各個群體有奔頭,有希望。

例如腐朽擺爛的陝西有司,不管是地方的主要衙署,亦或是各地的地方官府,絕大多數的態度都是相互推諉。

“說起來也是奇怪,您說胡巡撫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通呷了口茶,順手將茶盞放下,皺眉對張國銳講道:“要說他關心治下平叛之事,也催促過洪承疇多次,想讓其儘快編練所轄各部,儘快對同州、延安府等地叛亂,明確相應的進取態勢。

可是催促的再多,他巡撫衙門沒有實際行動,就算過去這數月間,洪承疇以陝西督糧參政的名義,對所募選的那批新卒進行操練,可所需的錢糧等物,皆是洪承疇向各處籌措的,甚至還跑到秦王府那邊。

提到這點,下官倒是真有些佩服洪承疇,秦王府那是何等的地方,能從其手裡爭取到一批錢糧,甚至是軍中所需器械甲冑等,這可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啊。”

“是啊。”

張國銳神情感慨道:“洪承疇這個人的確不容小覷,儘管此前一次鎮壓平叛,以慘敗逃回府城,可是有一點也是現實,西安諸衛的情況如何,其實我等心裡都很清楚。

統轄那批散兵遊勇,去鎮壓規模更多的叛民,要是沒有遭遇到頑強抗爭,這或許能鎮壓叛亂。

可偏偏盤踞在同州一帶的叛民,遠比我們所想的要厲害,這或許也是洪承疇奉巡撫衙門之命,編練鎮壓叛亂的軍隊,不以西安諸衛為主的原因吧。”

別看張國銳他們此前對某些事情,表面上來看是漠不關心的,擺出一副能推諉,就推諉的態度,然對待某些現狀卻是心知肚明的。

做到這個位置上,要考慮的就不是某一方面,而是站在多角度的層面,去通盤考慮利弊得失。

“說起此事,下官眼下最擔心的,其實是山西有司。”陳通撩了撩袍袖,講出了自己的擔憂。

“畢竟延川、宜川、韓城、同州等地緊挨著山西治下的平陽府,這些地域被一股股叛民竊據這,一旦呈報到山西有司,或是山西巡撫衙門,萬一有人將此事呈遞進京,如此對我等而言……”

“放心吧,此事不會發生的。”

張國銳彷彿篤定一般,自信滿滿的說道。

嗯?

陳通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明白?”

張國銳似笑非笑道。

“還請左布政使指點一二。”

陳通微微低首道。

“你啊,還是沒把朝中的形勢弄明白。”

張國銳笑著搖搖頭,端起手邊茶盞,呷了一口,“從新君御極登基以來,就對朝中閹黨展開清算,曾幾何時,魏忠賢被人尊稱為九千歲,可結果呢?被新君驅逐出紫禁城,貶到鳳陽守陵,最後落了個自裁的下場。

此後那幫攀附魏閹的官員,一個個都是怎樣的下場?

不是被抓,就是被貶。

昔日被閹黨打壓的東林黨,開始在朝嶄露頭角,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新君有意整頓朝綱啊。

在此等態勢下,對朝堂而言,對地方而言,都需要觀望,畢竟新君的脾性如何,這是誰都不清楚的。

除非山西有司的人,一個個想被新君盯住,否則他們輕易不會向朝廷稟明什麼的,說到底啊,某些規矩是不允許被破壞的。”

陳通恍然大悟。

的確。

陝西這邊存在的問題,山西那邊難道就不存在?

即便治下真沒有叛亂,可是災情呢?

如果真把事情做的太絕,萬一今後遭遇同等事情,那就休怪別人到時捅你一刀,畢竟是你先破壞的規矩。

時至今日,受經年累月的黨爭影響,大明官場的風氣已經徹底敗壞,欺上瞞下,相互推諉已是常態。

畢竟過去不是沒有人,想要做出什麼改變,可是換來的結果卻是被算計,被免職,被逮捕。

如此一來的話,誰會願意主動伸頭呢?

做官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嗎?

其實這等現象,對於蕭靖生來講,他實在再清楚不過了,恰恰也是這般,也使得蕭靖生表現得很急切。

原因很簡單。

蕭靖生需要搶時間。

趁著陝西地界的大起義浪潮,實在是瞞不住了,實在是壓不住了,被捅到京城有司前,如果能儘可能多的搶佔地盤,到時面對明廷調遣的各路大軍圍剿之際,就能掌握更多的主動和優勢。

崇禎二年,這是一個特殊的轉折期。

一方面是陝西地界的大起義浪潮,迎來了真正的突破期,一方面是肆虐遼東的建虜,首次繞開明廷於遼前營建的防線,開始威逼到明廷的腹地所在。

如果蕭靖生能夠在崇禎二年前,就能掌握著整個西安府,或者西安府多半區域,那麼此後他的處境就好過了。

西安府城的紛紛擾擾,蕭靖生對此並不關心,此刻他所關心的,是今歲春耕到來之際,要如何組織起治下百姓,能種好大片的土地。

“春耕眼瞅著就開始了,儘管諸業工坊一直都在趕製各式農具,不過想要滿足諸地的需求,恐還是有些難度。”

一直在加緊視察各地的蕭靖生,趕回同州城後,就召見了趙清平等農會主官,“各地營建水利設施一事,也不能有絲毫的懈怠,往年的旱情給我們敲響警鐘,想要確保種下去的糧食,能夠豐產收穫,就必須要確保水利設施的營建。

所以我想著讓駐守各地的勇銳,協助地方進行耕種,全力保證此次春耕,能夠平穩的落實下來。”

此次離開同州城,趕赴農會所轄各地視察,蕭靖生髮現不少問題,儘管很多事情在蕭靖生的眼裡,都是不該去犯的,然考慮到農會聚攏的人才,多數是先前沒有治理過地方的群體,所以難免會犯這些錯誤。

對於這些現象,蕭靖生沒有表現出憤怒的一面,而是很耐心的和各地群體,進行相應的交流,甚至逐一言明解決辦法。

在蕭靖生的眼裡,只要沒有觸犯原則性問題,像一些治理或治軍期間,所犯下的失誤,是可以被接受的。

“只是會長…就算讓各地駐守的勇銳,協助地方進行耕種,可是農具不足的缺陷,還是無法解決啊。”

趙清平想了想,上前說道:“春耕時節就那段時間,倘若錯過了這一期限,就算是真的種下去,恐……”

“讓各協抽調一標勇銳,專司協助耕種一事。”

蕭靖生擺手打斷道:“從各地集中一批農具,分配給這些專司種植的勇銳,明確好各地種植的期限,期間敢有貽誤農耕者,皆按軍法從事,此事你們政務部儘快明確相應部署,到時發派到各處落實。”

供養此等龐大的脫產群體,叫他們無憂的進行操練,甚至在戰場上斬獲功勳,能得到相應的賞賜,蕭靖生對於秦軍的要求是極高的,面對某些特殊性事宜,該頂起來的時候,就必須要頂起來,蕭靖生要透過實際行動來詮釋,農會所轄的秦軍,不是老爺兵,少爺兵,而是真正為百姓分憂的子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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