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精神病人葉小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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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的夜晚,空曠的荒野上喘息聲異常突兀。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在竭力奔跑,汗水從渾身的每一個毛孔中鑽出,雙腿痠漲到麻木,劇烈的喘息讓大腦逐漸缺氧,意識也開始模糊,身體的一切機能都在提醒著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即使如此,依舊不能停下,因為我還不想死,現在還不行。

“吼!”

身後傳來一聲聲狂屍鬼的低吼聲,它們的聲音逐漸低沉,它們也在疲累,即使它們沒有疲累的概念,但腐朽的身體不支援它們進行長時間的追擊。

葉小川翻上一堵圍牆,用盡最後的力氣扒住欄杆,讓身體一點點擠進視窗,翻倒在牆後。

數分鐘後,一群狂屍鬼追到城鎮中,它們開始四處遊蕩,瘋狂的尋找著人類的蹤跡。

葉小川按下遙控器,一輛玩具小車從馬路上竄出去,響起兒歌,“爸爸的爸爸叫什麼,爸爸的爸爸叫爺爺,爸爸的媽媽叫什麼,爸爸的媽媽叫奶奶。”

魔性的音樂吸引來狂屍鬼群的注意,它們開始瘋狂的追捕玩具車,最終一同栽進土窖裡,而土窖裡,密密麻麻數百頭顱攢動。

“呼。”

葉小川吐出一口氣,在牆壁上刻了個1,喃喃說道:“又多活了一天”。

距離那場末日爆發,已經數十年了,周圍的人一個個死去,而我成了這座荒漠小鎮唯一一位倖存者。

三年了,自從青鳥死後,再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路過,枯燥的彷彿自己已經被世界遺忘了。

偶爾在傍晚醒來時,看著如血的夕陽,難以言說的孤寂感籠罩全身。葉小川不止一次的動過想自殺的念頭,可當他低頭看見手腕上的劃痕時,便將這荒唐的念頭全部打消。

父親,青鳥,秦大爺,警察李穹川,軍人孟磊。

每一個劃痕,都是一條命,末日十年,都是這一條條命接力,將他和妹妹扶養長大,換句話說,他的命,是前人以命換來。

尤其是妹妹葉青鳥,每次想起她,葉小川都會記起三年前的的那場持續數個月的風沙,沒吃沒喝沒睡,就兩人即將被餓死渴死之時,虛弱的青鳥割開自己的手腕。

“哥,你一定要活下來啊,我還沒見過大海呢,你要替我去看。”

每一夜,葉小川都會重回到那副畫面之中,青鳥逐漸微弱的呼吸彷彿就在耳畔。

痛苦,內疚,無數種情緒將他包圍,時刻提醒他,你不能死,不能死。

葉小川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有一次對自己說道:“我一定要活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他們。”

此時,老天爺彷彿是聽到了葉小川說的話,暗夜中炸開一道驚雷。

一柄漆黑如夜的長刀從天而落,只是瞄準的有些太過精準,剛剛好洞穿葉小川的胸膛。

葉小川雙手竭力的捂住心口,不可置信的看著黑刀,又抬頭呆愣愣的看著天空。

“我他瑪!”

“你特麼!”

葉小川,卒。

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盤旋一夜的麻雀落下,啄食屍體。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屍體猛然睜開雙眼,麻雀驚的飛起,虛空中泛起一絲波紋,一柄黑刀彷彿斬破虛空而出,僅是刀刃所帶出的波動,便將飛至半空的麻雀,左至右斬成兩段。

葉小川從昏睡中驚醒,不可置信看著自己雙手。腦海中彷彿有一片迷霧被吹開,露出一座古老的石碑,而石碑下所立的,正是掌心的黑刀。

“這,是什麼情況?”

舊世紀之後十年,整個世界都已然是一片廢土,在這廢土之上,原有的秩序天翻地覆,動物,植物,不斷畸變進化,上可達天穹,下可至深淵。

枉死的魂靈,下葬的屍體紛紛破土而出,怨魂稱霸一域,百鬼夜行,活人止步。狂屍鬼如疾病般蔓延,瘋狂啃食苟延殘喘的人類難民。

在這內外交加的困境中,倖存的人類中出現的覺醒者成為了最後搖曳的燭火,這些天之驕子的覺醒能力千變萬化,各不相同。

有人浴火重生,有人號令草木,有人以人身為雷霆,有人舉長河從天落。

沒人知道他們是如何覺醒,沒人知道他們終將如何,對於覺醒者,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神秘”。

葉小川看著掌心的黑刀,其上的鋒芒讓人不敢直視,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這銳利給一分為二,然而黑刀僅僅在掌心三個呼吸而已,就在閃爍中消失,重回石碑空間。

那具麻雀的屍體,在黑刀之下,切口平滑的猶如豆腐一般,說是砍瓜切菜,都沒有這麼輕鬆。

按理說,正常人此時應該是狂喜,大笑三聲,然後開始:“天上地下,唯我獨尊,我即是天命,天命在我,優勢在我!”

然而葉小川卻一副愁眉苦臉,病怏怏的一屁股坐下,嘟囔道:“覺醒個屁啊,幾年前就聽王叔說有專門狩獵覺醒者的組織,叫什麼“本源”,現在發展肯定更加牛掰了。不行,一定不能暴露自己,不然就死定了。”

這個世界,有人想稱霸一方,有人想家財萬貫,然而葉小川只想安安靜靜的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在此期間儘可能替妹妹葉青鳥,替王叔,替為自己而死的人完成他們的夢想。

我欲長生!

忽然,遠方的曠野傳來轟鳴,一輛吉普車自東向西,快速駛來。

葉小川聽到轟鳴聲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前面可是土窖啊!

一溜煙抱著電線杆滑到路旁,脫去上衣瘋狂揮舞,“停車,停車啊。”

吉普車上坐著三男一女,駕駛位的墨鏡男看著路邊揮手的葉小川,不屑的說道:“哼,難民。”

副駕駛的大個子表情有些異動,說道:“看這少年,年紀輕輕能在這荒漠裡討生活,不簡單啊,王鑫,停車。”

王鑫白了孔深一眼,不屑的說道:“一個難民而已,又窮又瘦,有啥好看的,趕快回避難層完成任務。”

說著,王鑫一腳油門,轟鳴著加速駛過,尾氣噴了葉小川一臉。

吉普車駛出大約不到百米,不出意外噗通一聲栽進土窖中。

慘叫聲在耳邊迴盪,葉小川的臉色古怪起來,心虛的扭頭想走,但又想了想,“畢竟是三年來第一次見到同類,救吧。”

於是默唸著“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轉身走向土窖。

尚未靠近,便聽到一聲聲槍響,夾雜著咒罵。

“你開的是什麼車,這麼大的坑你看不見?”

“鬼知道這裡能有個坑!”

葉小川心虛的探出腦袋,土窖內部其實是舊世紀的地下停車場,裡面的空間很大,那幾人看上去都沒受傷,此時四人都站在車頂瘋狂開火,強大的火力壓制下,數百狂屍鬼一時間都無法靠近。

“小姐小心,可能是王氏宗族佈下的埋伏了。”

轟隆,手榴彈的爆炸聲在地下停車場內不停迴盪,震耳欲聾。葉小川連忙縮回腦袋,內心篤定道:“這四個肯定不是一般人,裝傻,一定要裝傻,要是被認出是覺醒者。說不定會被送到實驗室切片研究。”

而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像是做賊般悄悄看向土窖。

在慌亂的人群中央,戴帽子女生不斷扣動扳機,子彈像是長了眼睛般,凡是靠近他們五米內的狂屍鬼,都會被其一槍爆頭,百發百中,簡直恐怖。

那女子異常的平靜,似乎還有餘力,注視著探出腦袋的葉小川。

深邃到恐怖的黑色眼眸,一瞬間,葉小川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了一般,心底發毛,急忙喊到:“阿巴,阿巴。”

墨鏡男王鑫同樣注意到了偷窺的葉小川,說道:“是剛才那個難民,能信任嗎?”

“想辦法先出去再說。”

“那個難民像是個傻子。”

葉小川火速從商店裡扛來一架梯子,架在車頂與地面,四人火力交替輸出,先後爬上地面,都爬上來後葉小川趕忙將梯子抽了上來。

王鑫吹滅槍口的煙,面色不善的看著葉小川,一身破衣爛衫,渾身髒汙,唯有那雙眼睛還算明亮,問道:“你是這裡的難民?這個坑是怎麼回事?”

葉小川三年都沒和人說過話了,一開口結結巴巴,“阿巴,阿巴,阿巴。”

四人:“???”

三人中間的大個子孔深讓王鑫將槍收起,緩緩開口說道:“小兄弟不用害怕,我們就是路過,你慢慢說話啊。”

葉小川見四人收了槍,仍是一副害怕的模樣,縮著脖子,怯怯的說:“我是這個鎮子最後一個倖存者,三年沒和人說過話了。我在路邊剛才想提醒你們來著。”

孔深,孔超滿頭黑線,不由得轉頭看向王鑫,王鑫面色一白,朝葉小川吼道:“那你聲音不會大一點啊。”

葉小川縮了縮腦袋,小眼睛滴溜圓,隱隱都可見淚光,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黑帽少女斜瞪了王鑫一眼,後者立即打了個寒顫,不再說話。

孔深向那個黑帽少女低聲問道:“小姐,現在怎麼辦。”

黑色帽簷極低,導致女孩能清楚看到葉小川的一舉一動,葉小川卻觀察不到她。

孔深笑呵呵的說道:“小兄弟,你帶我們穿過荒漠,我帶你去人類城市生活,怎麼樣?那裡人多還熱鬧,比你在這個無人小鎮舒服多了。”

“這個瘋子能相信嘛?”

“王鑫,你閉嘴!”

葉小川低頭沉思,他倒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眼前這四人究竟能不能信任,顯然是未知數。

就在他猶豫不定時,忽然腦海裡的那個石碑說話了,“任務,幫助同伴走出荒漠。”

那女子見葉小川陷入沉思,伸手說道:“你好,我叫李漣漪。”

葉小川緊緊握住李漣漪的手,“阿巴,阿巴,阿巴。”

“………”

真不是葉小川想答應,主要是那女人另一隻手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黑黝黝的槍口對準的,分明是自己腦袋。

四人暫且跟隨葉小川回營地修整,一路上,孔深,孔超兩人都在剛才四周,小鎮並不大,資源非常貧瘠,所有的狂屍鬼都被引入在土窖內,所以還算安全。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葉小川的營地處於爛尾樓的三樓,因為是爛尾樓,上下的樓梯都還沒修建,更沒有天花板,想要回營地,需要從土坡跳到二樓牆邊,扒著欄杆爬上三樓。

至於下樓嘛,直接從客廳抱上電線杆子滑下去,也可以一層層跳,看人心情。

葉小川演示了一遍而已,這四人身手明顯不凡,都輕鬆都進了營地,這讓葉小川心裡又多了幾分戒備。

墨鏡男摘下墨跡,標準的國字臉,身材孔武有力,就是喜歡斜著眼睛看人,說話時語氣中也傲氣三分,“我叫王鑫,很高興認識你。”

另外兩人也紛紛自我介紹到“孔深”,“孔超”,相較於王鑫,這兩人給葉小川的感覺更加踏實,當然最神秘莫測的還是那位,李漣漪。

葉小凡與三人相互介紹時,李漣漪靜坐在一旁,四處打量著營地內的一切,無論她在做什麼,看那裡,始終都有一個黑黝黝的槍口朝向葉小川。

葉小川只覺得如芒在背,冷汗直流。

不一會,葉小川下樓去柴火,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什麼怪女人,拿槍威脅我,真當小爺怕你啊。“

“咳咳。”樓上傳來李漣漪的咳嗽聲,嚇的葉小川渾身一抖,一溜煙跑遠。

末日後的世界,各種飛禽走獸都畸變進化,就連麻雀,現在每一隻都有臉盆大小,雖說不夠四個人吃,卻也差不了多少。

葉小川回到營地後就立馬給麻雀拔毛,一邊著手架火。

孔深給孔超使了個眼色,孔超熟絡的坐到葉小川身旁,從腰間拔出一柄軍刀,笑呵呵說道:“小兄弟,我這有打火石,方便一些。”

軍刀背部有一黑色石塊,只見孔超拿石塊輕輕一磕,就濺起火星。

葉小川抬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孔超,在破兜裡掏了掏,拿出一個防風打火機,點燃紙丟進柴火中。

“………”

明明葉小川沒有說話,但光是眼神,就讓孔超有一種被侮辱的感覺。

孔超打了個哈哈,隨即將軍刀直接遞給葉小川,葉小川可是第一次見這種軍用級別的武器,要知道這可是末日廢土,當時他們這些難民逃難時,能有一把菜刀防身都謝天謝地了。

孔超趁葉小川看的入迷,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小兄弟看起來很有力氣嘛,末日前是幹嘛的?”

葉小川此時正在研究軍刀下方的鋸齒,頭也不抬的回道:“在精神病院做研究的。”

看傢伙看起來最多二十歲的模樣,十年前在精神病院做研究,四個人對視一眼,滿腦子問號。

孔超趁著葉小川放鬆警惕,又接著問道:“小兄弟原來這麼厲害啊,做什麼研究的?”

葉小川抬頭看向孔超,認真回答道:“被人研究。”

四人:“???”

孔超深吸一口氣,努力的調整自己的心態,不要生氣,不要生氣,最後問道:“那小兄怎麼稱呼啊?”

葉小川模樣痴傻,兩個眼睛看著天空,最近流出口水,“阿巴,阿巴,阿巴。”

坐在角落的李漣漪,小聲的:“噗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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