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見眾生（1 / 1）
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刀刃，猶如自頭頂而落的驚世屠刀。
剎那間，直頂在刀刃正下方的森林巨人寸寸崩碎，藤蔓斷裂成一截截指頭大小的綠色碎塊，麒麟與狂獅般一左一右兩個半身陷落，原本就虛幻凝結的身體更加縹緲，若隱若現，片刻間消散。
北山之主噴出一口鮮血，顯然是承受了極大的反噬，山尊的身體也黯淡下來三分。
一刀斬落，森林巨人破，麒麟破，狂獅破，刀刃餘威不減，天地，山石，草木，紛紛兩散。
轟隆！
整座廣場，轟然裂開，一條只有手指般粗細的溝壑縱深百米，直至崖邊。
大地崩塌，山河淪陷。
葉小川只覺得口乾舌燥，彷彿渾身都被這一刀抽乾了，持刀的右臂整個乾癟，鮮血與生機全數湧入黑刀之中，共同斬出這一刀。
隨著廣場一分為二，葉小川落在左邊，北山之主等落在右邊。
一刀之後，北山之主，山尊，李漣漪，三人看向葉小川的眼神明顯發生了變化，就連葉小川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能斬出如此驚世駭俗的一刀，看著掌心，眼神愕然。
李漣漪將身前幾隻呆立的行刑者解決，站在葉小川身旁，問道：“剛才那一刀，還能再斬出來一次嗎？”
葉小川輕輕搖頭，滿臉苦澀的說道：“沒了，真的沒了，被吸乾了。”
此時，羅夏之衣忽然間變幻成純紅顏色，豔麗如血，剛被李漣漪所斬殺的行刑者，血肉紛紛從骨骼上脫落，上下翻飛的貼在長袍之上。
血色的長袍猶如一張不斷咀嚼的大嘴，將血肉全部吞入，榨取其中最精粹的生機湧入葉小川四肢百骸。
葉小川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暗暗說道：“羅夏之衣的吸取能力顯然沒有汲取恐怖，但這屬於自動吸收，根本不用我動手指頭，確實是更加方便。”
在羅夏之衣的滋養下，沒出幾分鐘，葉小川的右臂便開始了逐漸恢復。
北山之主心有餘悸的看著葉小川，蒼白的臉龐又少了一分血色，推了推眼鏡，說道：“誰派你來的？那些腐朽的老傢伙嗎？”
李漣漪輕輕搖頭說道：“腐朽？誰都有資格說他們，你沒有。他們再迂腐，古板，守舊，這個世界也不過重回封建時代而已，你呢，活人實驗，殺人如麻，卻只是為了自己的私慾。”
北山之主的眉頭微挑，眯起眼仰頭看著天空，“這個世界如何評價我，我既知曉，也釋然，或者說是無所謂。我並不在乎自己是李院長，還是李瘋子。關於這些事，我有自己非做不可的理由，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止我，哪怕是死亡。”
李漣漪看著他，眼神複雜，一時間竟然語塞，無話可說。
葉小川扭了扭脖子，說道：“你最好還是死吧，活著危害世界。”
北山之主哈哈一笑，索性就在原地盤腿坐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說道：“大好頭顱，等君來取。”
山尊微微頷首，體表忽然長出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黑色鱗片，層層疊疊，編織成甲。蜿蜒指天的雙角中閃爍著雷弧，噼裡啪啦的響徹四方。
沒有所謂的殺！沒有所謂的開戰！
雙方極有默契的沉默片刻，而後同時進攻。
李漣漪從兜裡取出狙擊槍，對準北地之主的腦袋連開三槍。
北地之主盤腿而坐，嘴角帶著淺淺笑意，沒有絲毫畏縮的模樣。
就在子彈即將洞穿他的眉心之時，忽然，一道道龜甲出現在他身前三米之外，三五拼接成一面盾牆。
碧綠色的八卦龜紋比合金還要堅硬，三顆子彈精準名字，也只不過是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李漣漪憤憤說道：“該死。”
葉小川忽然一躍而起，揮拳對著李漣漪身前的空曠處狠狠砸去。
這一幕，原本像是個精神病在揮王八拳，可下一秒，一隻夜梟破土而出，犬形的腦袋剛剛好接助葉小川的拳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打的好，不如接的好。
鐺的一聲，夜梟腦袋腫起個大包，而後整個身體被再度塞回地下，只剩下一張嘴嗷嗚的叫著。
拳尖下的夜梟剛剛打退，身前身後忽然又出現無數夜梟，而且各個身材魁梧，悍不畏死。
李漣漪收槍入懷，雙手各持一柄軍刺，身體散發出驚人寒氣，說道：“夜梟交給我，你去砍了他，我掩護你。”
葉小川微微點頭，眼瞳中閃過屍林的畫面，老人，孩子，孕婦，少年，一具具破碎的屍體被掛在樹上，心中不由得升起三分火氣，殺意凜冽，動作也愈發的快。
按住夜梟的狗頭一躍，跳出包圍圈，朝著北山之主而去，低吼道：“你必須死！”
北山之主瞳孔逐漸變化成純綠顏色，窺見葉小川體內的生機如井噴式爆發，但這也是暫時而已，並不長久，若是一旦這爆發停滯，身體跟死沒有什麼區別。搖頭說道：“非要把自己逼到油盡燈枯嗎？”
葉小川眼神爍爍，說道：“我不管什麼油盡燈枯，我來這裡就做兩件事，宰了你，活下去。”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誕生，葉小川不由的捫心自問，為什麼我會這麼出離憤怒？
可左思右想，怎麼也想不明白。
一路走來，自己見過的死人太多了太多了，可好歹他們都還有逃命的機會，都曾為了活而掙扎努力過。
可到了這裡，就是掉進根本逃不出去的絕望地獄。
下意識，自己就將自己帶入進這裡的求生者視角，感受到他們對活的渴望，對生的追求，乃至最後的絕望。
畢竟連死都不怕，誰會害怕活呢。
曾經有位警察，也姓李，單名一個穹字，他在死前說過，“去看這個世界。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葉小川或許連見自己都沒有達到，但是今天，今地，此時，他看見了眾生。
黑色火焰從他心底而生，在腹腔內湧動，口鼻間吞吐。
數分鐘過後，屍山血海，夜梟與藤蔓堆積如山，身穿白色長袍，手持黑刀的少年微弓著身子坐在山頂，俯視著盡在咫尺的北山之主。
“你的實驗體，我殺完了，下一個，就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