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傲（1 / 1）
山中無甲子，寒盡才知年。
一晃三天過去，在青鳥晝夜不分的守護下，葉小川的修煉逐漸圓滿，身體也已經初具雛形，四肢完備，皮膚溫潤，只是不知為何從未甦醒過。
期間李漣漪來過幾趟，提出想要和青鳥輪流值班，但是被青鳥拒絕了。
又是三天一晃而過。
葉小川猛的睜眼翻身，下一秒，一個黑黝黝的鐵質圓底就糊到了臉上。
砰的一聲！
葉小川平躺在床上，腦袋腫起一個大包，滿臉懵逼，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麼？
青鳥手持一口嶄新出廠的平底鍋，坐在床邊的小桌子上，腦袋一下沉一下起，半夢半醒的說道：“誰敢欺負我，呼死它。”
葉小川訕笑著伸出手，緩緩摟住青鳥的肩膀，將已經困到極致的她放在床上，蓋好薄被，躡手躡腳的出門。
門外，李漣漪靠在牆邊，說道：“你這幾天睡得挺香啊？”
此時，整在種地的羅老，竹風等人也看到葉小川，剛準備說話，葉小川急忙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低聲說道：“青鳥睡著了！”
大墨躡手躡腳的湊了上來，從背後一把抱住葉小川的脖子，親暱的蹭著。
“好了好了，別蹭了，別蹭了，弄得我身上都是毛。”
雖然滿口嫌棄，但身體很老實，手搓貓貓頭，擼的就差冒煙了，大墨倒是覺得很攢勁，舒服的眯起眼睛。
熊貓也是貓，沒毛病！
隨後，葉小川帶著李漣漪來到溪水邊，還不忘順手擼貓。
溪水叮咚悅耳，永不停歇的奔向遠方。
兩人沉默良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尷尬。
李漣漪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問道：“接下來你準備去哪？”
“去哪？在這裡不是蠻好的嗎？”葉小川不理解李漣漪的意思，在溪邊走著說道：“這裡是我的家，我那也不想去，就想在這裡安安靜靜的窩著。”
李漣漪微微一笑，問道：“葉小川，你知道什麼是生活嘛？”
葉小川瞅了瞅身後的木屋，“有貓有狗，有吃有住，一日三餐，夠了。”
聽到這個答案，李漣漪驚訝的搖頭，說道：“這可不像是當時在茶馬古道的你。”
葉小川嘿嘿一笑，賤兮兮的問道：“我當時是什麼樣，是不是很帥。”
解決了北山的事情，而且這次死而復生，葉小川心情掩飾不住的開心，畢竟老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就連羅夏之衣都受感染，蒙上了一層粉色。
李漣漪擔憂的看向北山深處，說道：“我父親在北山經營這麼多年，所製造的狂屍鬼與實驗體不計其數。在他死後，他的那些裝置又能維持運轉多久？這幾天，我已經清理了三四隻闖進這裡的實驗體。葉小川，你早做準備吧。”
“北山，要亂了！”
聽到這裡，葉小川不由的渾身一震，急忙運作鬼神逆生功，感知方圓百米內的血氣生機。
可無論怎麼查，都沒有半點異常。
李漣漪似乎早就知道結果，說道：“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
葉小川面色凝重，沒了繼續逛下去的念頭，急匆匆的往回趕，開始準備應對之策，剩下大墨和李漣漪，大眼瞪小眼。
李漣漪問道：“大墨，與你而言，生活又是什麼呢？”
大墨指了指竹林，似乎是再說，“竹筍，就是我的生活。”
李漣漪啞然失笑，不由得低聲說道：“生活，就是你隨時隨地會得到的一頓毒打，沒有原因，不會結束，直至死亡。”
大難不死，必有大難。
話音未落，北山之頂厚重的積雪開始溶解，大夏天的時節，天空竟然紛紛揚揚飄起了鵝毛大雪。
李漣漪瞬息出現在千米之外，將自己身上代表李氏的衣衫盡數脫下，赤條條，一步步走進北山深處，呢喃道：“父債女還，天經地義。從今以後，再也沒有李漣漪，沒有李氏天一。”
“李漣漪你個野丫頭，你爹都不要你了。什麼正脈的繼承人，都是狗臭屁。我爹說了，你就是個天煞孤星，你娘和你沒出生的弟弟，都是被你剋死的。”
“漣漪，每一位李氏未來的家主，都是當代的天一。這個名字，本來是你父親的，這一代，應該是你弟弟的，可惜，後繼無人啊。”
童年是一條小河，河水淺淺的，可有些人無論如何去走，去踏，一輩子也走不出那條河。
我本潔來，自當潔去。
每走一步，寒氣便從腳下擴散一分，李漣漪似雪的肌膚上也凝結一層冰晶。
登天之路。
隆隆的聲響從山谷中開始迴盪，像是一頭怒龍在咆哮前的低吼。
天空中飄起雪花，寒氣如刀般刺的人肌膚生疼。
李漣漪似乎感受不到溫度一般，伸出手掌，雪花落在她掌心，被灼熱的體溫瞬間融化。
山谷中的低吼聲逐漸刺耳，即使遠在木屋的葉小川也能聽到那轟隆回聲。
片刻後，幾顆大樹被衝出山谷，北山之頂累積不知道多少年的積雪溶解，像是一條咆哮的銀龍，踏隨山石草木，侵吞所過之處的一切，浩浩蕩蕩朝下游撞來。
葉小川低吼道：“所有人，進地窖！”
在無人可見的角落，李漣漪張開懷抱，身體肌膚之上多了一層層冰晶，就在銀龍即將闖進山澗之時，她睜開眼眸，瞳孔內一縷銀光逐漸放大。
“寒唸經•凍結”
剎那間，滿天風雪停滯。
李漣漪腳踏風雪，猶如凳神長階，一階階拾梯而上。
一步落下，滿天風雪縈繞她，凝成鳳袍。
兩步落下，銀龍凍結成冰川，亙古不化。
三步落下，北山山澗變天塹，隔絕生死。
人身神力，李漣漪輕輕坐下，冰川洶湧而上，於千米天宇化為王座，風雪凝成王冠為其加冕，懸浮在她身前。
寒冰顏色的眸子掃過四號避難所，掃過平民區，掃過荒漠鎮，竹林木屋，最終停留在葉小川身上。
片刻後，她以人聲向世間眾人說了最後一句話，“我父親李川欠你們的，我還了！”
時空恢復正常，剎那間，她的低語縈繞在四號避難所內外眾生所有人的耳畔。
李薔薇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北山方向，一瞬間，眼淚不由自主的從臉頰滑落，“漣漪，你怎麼這麼傻，你不欠任何人。”
就連一向看不慣李漣漪鼻孔朝天的李穹虎，也不由得愣了許久，才堪堪說道：“傲氣！”
如果說李薔薇是一面深不見底的大海，安靜如淵，任何妄圖染指之人都會被吞噬。
那麼李漣漪便是一朵寒梅，在萬花落寞的時候獨自盛開，就靜立在那裡，那股傲氣便使得人不由自主的側目凝視。
枝節上的冰刺，令人望而生畏。
梧桐樹下，天地間最後一片寒葉落在葉小川掌心。
葉小川驀然清醒過來，耳邊響起李漣漪的低語，眼前山澗的盡頭，一道寒冰之城綿延千里，將生與死徹底間隔開來。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