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真實（1 / 1）
伊卡礦坑之底，廂式電梯發出吱呀的怪叫。
電梯頂部的光影微微可見，經過數十分鐘的嘈雜旅途後，當電梯鐵門被拉開後，灰濛濛的天空終於出現在眼前。
陰沉，低矮，整片濃霧彷彿墜在肩頭，壓抑的讓人想要咆哮，怒吼。
葉小川輕吐出一口氣，拎著神之爪斷角的頭顱，不由得說道：“終於，回到地表了啊。”
侍從已經在此地恭候多時了，小桌旁放著一套換洗衣物以及一張地圖，恭敬的說道：“祭司大人早就說你一定會功成歸來，起初我還不行，現在看來，是小的眼拙了。”
葉小川將地圖揣進懷裡，揚起衣服披在身上，說道：“上去再說吧，餓死了。”
當衣服披在肩頭的一瞬，竟有一股難以言說奇怪感覺，好像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夾在衣服當中。
“是死氣嗎？原子神教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死氣？”
忘掉這些疑惑念頭，開始逐步爬樓，幾乎接近四十五度角的懸崖峭壁，一個不留神可就成了肉泥，容不得分心。
攀上天坑，感覺距離頭頂深沉的雲霧又近了幾分。
走過熟悉的破敗街道，依舊是那些信徒，依舊盤坐在哪裡，面對現實的困境，沒有去想辦法解決，而是沉寂在自我感動的“刻骨修煉”中，期待著虛無縹緲的來世。
站在所有人都為之豔羨的升降梯，再度俯視腳下的信徒，這一次沒了那種掌控全域性的權利感，只有一種悲涼。
一種，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悲涼感。
純白豪宅中，那些少年少女的眼神依舊純淨，保持著好奇，瞪大看著葉小川手提的斷角頭顱。
這群孩子，大概就是自己內心，對於覆滅原子神教有著複雜感覺的原因。
穿過豪宅，走進山洞之中，淮安表情古井無波，看不出絲毫喜悅，說道：“葉小川，你見過另一個世界的風景嗎？”
葉小川將頭顱按在桌上，說道：“這個世界已經很爛了，我可懶得去看另一個稀爛的世界。你的麻煩我給你解決了，我想要的也已經得到了。我們的交易，結束。”
淮安淡淡說道：“擁有舊日地圖又有什麼用，淪陷區內有數不清的狂屍鬼，畸變生物，還有強烈的輻射。你身為一個覺醒者，面對前兩者或許不難，可是輻射呢？你打算怎麼解決？”
葉小川眼皮微跳，“你有辦法？”
淮安伸出掌心，一縷死氣從她掌心冒出，漆黑扭曲，如同冤魂般無聲的尖叫浮沉，“它可以融入你的身體，你的覺醒能力會更強，當它到達一定數量之後，可以在你體表構建一層薄膜，隔絕輻射，水火不侵。”
葉小川疑惑的看著淮安掌心的死氣，問道：“它？不像是一個安全的東西。”
淮安五指輕握，掌心的死氣驀然消失，說道：“安不安全，我活著，就是最好的例子。”
葉小川內心已經嗤笑出聲，“要是真的安全，你至於每天早上辛苦修煉，藉助日光來平衡死氣嗎？”
淮安沒有讀心術，看著葉小川略顯憨厚的表情，輕拍葉小川胸膛，細細整理衣領，說道：“你會明白它好處的。”
說著，淮安一打響指，一股奇異的芬芳從胸膛衣領間傳來，短短几個呼吸間，便覺得頭重腳輕，目眩神迷。
淮安嘴角露出小酒窩，說道：“那間衣服上面並沒有毒，我的指尖也沒有，所以你不會防備。但當手指與衣領接觸，這種粉末混合，便是最強效的迷藥。睡一覺吧，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壞事的。”
天旋地轉間，葉小川罵道：“丟你。”
“啊，腦袋好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發什麼了什麼，睜開眼睛後，是一層厚重的黑暗，在黑暗之上，似乎還有著什麼東西。
葉小川輕轉手腕，體內的力量流轉，瞬間將手腕上捆綁的鐵鏈掙斷，艱難爬起身，卻差點一腳落空。
低頭看去，腳下好像是一口大鍋，數不清的“人”在五色流轉的輻射水中熬煉。
其中有屍體，有狂屍鬼，甚至還有活著的信徒。
是那名信徒老人，他雙腿雙腳被鐵鏈拷在鍋底，皮膚血肉都已經被顯露，卻依舊保持盤坐，眼神炙熱的不斷喃喃道：“今生之苦，來世之福。今生之苦，來日之福。”
下一秒，數只狂屍鬼嗅到了鮮血的氣息，爭先恐後的撲向老人，直接將四肢撕扯斷裂，開始啃食。
“抓住我。”葉小川驚叫著伸手，可是距離太遠了，太遠了，那個人至死也都在盤坐默唸，沒有絲毫生的慾望。只能眼睜睜看著老人在狂熱的信仰中四分五裂。
在無數“人”的躁動之中，大鍋開始沸騰起來，輻射水隨著狂屍鬼湧動，透過起骨骼縫隙一遍遍沖刷腐肉。
隨著大火的烹煮熬煉，狂屍鬼體內的腐肉逐漸鬆散著掉進鍋中，肉內的死氣也掙扎著鑽進水裡。
五光十色的輻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漆黑濃稠，在黑水之中，狂屍鬼湧在一起，相互碰撞，啃食。
葉小川緩緩站起，腳下是一層鐵架子，不僅是自己，還有許多信徒都被五花大綁在鐵架子上，猶如蒸籠裡的螃蟹。
嘩啦啦，頭頂傳來一陣鐵皮晃動的聲音，抬頭看去，是一張張鐵製面具。
它們在更上層搖曳，黝黑的鐵皮此時像是一張張人臉，上面掛著數不清的黑色水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咕嚕，咕嚕，腳下冒氣泡泡。
一縷縷死氣隨著氣泡的破裂升上天空，進入第二層五花大綁的信徒體內，剩下的零星死氣再往上飄，沒入面具之中。
一瞬間，葉小川立馬便明白了這些死氣究竟是從何而來。
“淮安，淮安，你是個瘋子，你是個該死的瘋子。”
在葉小川咆哮之時，同層蒸籠上一個個信徒扭斷剛起爬了起來。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渾身赤.裸，體表已經被死氣染上一層漆黑。
“你有什麼資格來辱罵祭司大人。”
“辱罵祭司大人就是褻瀆神明，該死，該殺！”
他們眼瞳充血，身體在氣死的沖刷中愈發壯碩，朝著葉小川圍來。
葉小川說道：“你們被她利用了知道嗎？這根本不是修煉，而是將你們打造成畸變的殺人武器。”
“殺人武器？我不知道，什麼是殺人武器。但是祭司大人為我們開啟了一條新的道路，讓我們告別了困苦，飢餓，受人歧視，我們看到了新的世界，我們願意為她奉上一切，包括生命。”
“獻出生命。”
“獻出生命。”
信徒們愈發狂熱，一時間，葉小川有些恍惚，竟然分不清腳下的狂屍鬼，與身前的信徒有什麼區別。
同樣腐朽的思維與靈魂，不同的只是他們的心臟還在跳動罷了。
葉小川知道，已經無話可說了，即使是這樣，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你們，你們，一群異想天開，妄圖以捷徑走向目的地的投機者罷了。什麼信仰，什麼教義，另一個人，另一個教，無論教條是什麼，只要能讓你們投機，只要能讓你們以最小的努力，以麻木自己精神為代價換來所謂的成功，你們都願意為其付出什麼。”
“你們狂熱信仰的不是什麼狗屁宗教，而是撈偏門，走捷徑，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放屁，不要妖言惑眾，顛倒是非，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信仰就是我們成功的資本。”
葉小川發出呵呵的乾笑，“這就是你們打著旗號愚弄別人的理由，礦底那些礦工，都是你們哄騙來的吧，他們又做錯了什麼呢？世界就是這樣？我對你們已經無話可說了，都該殺！”
幾聲乾笑之後，一柄黑刀緩緩浮現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