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忘川（1 / 1）
會議結束，最終決議。
由葉小川，奎九，武老，三人各通一條小徑潛伏出關，前往南山三處地域探查情報準確性，三方情報以單日為期與第十要塞溝通。
一但確認情報的真實性，第十要塞便會瞬間傳導三人共享，所有人即刻返回，重新制定作戰計劃。
第十要塞的夜晚，從未這麼寂靜過。
持續綿延近半年的防守戰結束，士兵們反而不適應了，好像那些槍炮聲熄滅後，將他們的靈魂都帶走了一般。
在夜色的掩護之下，三人悄無聲息的自第十要塞中消失不見，各自沿著一條隱秘小徑，去向更北之地。
龍芝站在牆頭，玉指間夾著一根狗尾巴草，焦躁的搓揉，眉頭皺鎖如重山，滿臉寫著不開心。
“怎麼，你在擔心他們？”
城牆上，熟悉的身影由遠及近，最終坐在身側。
龍芝將那根幾乎被揉爛了的狗尾巴草插在身旁的水壺中，說道：“您說過，人類就跟這野草一樣，即使根都爛了，七零八落了。但只要有了生機，有了喘息的機會，就能再度萌發出幼芽。”
陳青之嘴角擒著笑意，眺望向北，“想不通是嗎？總要有人犧牲，為什麼不能是我？”
龍芝鄭重點頭，“為什麼？”
夜風吹起少女的髮梢，明媚的眼眸中滿是堅毅與認真，彷彿整個世界都無法阻攔她的銳意。
“因為這世上不缺赴死之人，難的是懷揣赴死之心，卻依舊咬牙存活之人。”
陳青之將狗尾巴草放在地上，從草根上的水書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活”字，“活著，比死亡更困難。所以，我們選擇更為輕鬆的工作，這並沒有什麼不對。”
龍芝眼眶微紅，扭頭看向別處，低聲呢喃道：“這不公平。”
在她身側，一位位英魂不知何時浮現，他們成百近千，幾乎佔滿了整片牆頭，環繞著她，猶如眾星拱月般凝視著居中低聲啜泣的龍芝，似是在安慰，又似是在開心。
開心她能活著，開心他們，還沒有被她，被世人所忘記。
它們或獨眼，或斷腿，死法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出奇的一致，就是年紀都不大，如果仔細觀察，能從殘缺的臉龐上發現幾分稚嫩。
這一代，上下十年的一代人，存活者，只剩下龍芝一人而已。
第十要塞之外，大地被一層層的血液所覆蓋，各種屍體與泥土混合，形成別樣的地貌風光，猶如浸泡在水裡的海綿，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滲出血來。
青龍左右環視，發現一處還算隱秘的背坡，低聲說道：“要不你悄咪咪的找個地方貓著吧，這裡任誰看都要說一句地獄魔窟，但對你而言，妥妥的福天洞地，刷經驗的bug金手指啊。”
尋聲看去，青龍正依在一處白骨上斜躺著，屁股底下是風化的虎獸頭顱，子彈洞穿的凹坑剛好能容納它的龍尾，恰如量身定做一般。
葉小川伸手觸控大地，兩指搓來一滴鮮血，細細嗅聞，鼻腔內腥腐的味道直衝腦門，忍不住皺眉道：“還是趕路吧，獸潮隨時會來襲，在這裡修煉，和等死沒有啥區別。而且這裡的生機太過冗雜，殘魂怨氣相互衝突，要是一下沒控制住，到時候走火入魔就得不償失了。”
青龍無奈的一屁股跳下白骨，龍尾在地上一抽，借力扒上小腿，熟練的鑽進襯衫裡，鑽到肩頭，惋惜道：“剛剛找到了王座啊。算了，回頭你給我找個更好的就行。”
葉小川裹了裹羅夏之衣，黑色的長袍將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一絲氣息都絕不外洩，“這裡的血氣太濃郁了。掃視過去，那那兒都有生機，鬼神逆生功對方圓幾公里的探查全部失去了作用，我們現在就是瞎子。所以，還是要小心謹慎才行。”
眼前這片屍骸草原一望無際，在鮮紅的殘屍與野草下潛藏著一處處血肉泥沼，一但掉進去，就會被沼澤無聲的吞沒，而且泥沼中也並非沒有生物居住。
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實則危機四伏。
沿著依稀能辨認出的黃土路與石子路前行，兩側的道路不斷向身後掠去，但眼前的場景依舊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就彷彿這片草原是無垠之地，根本沒有盡頭一般。
遠遠的，遠遠的，地平線那頭終於浮現出幾縷不一樣的畫面，漆黑的枝丫蜿蜒向上。
葉小川踮起腳尖舉目眺望，“是樹，是一片樹林誒。”
青龍不知何時探出了腦袋，龍鬚垂落，面色陰沉，“繞路吧，那裡不是我們能去的地方。”
葉小川往前快跑三步，來到一處坡上，舉目看去，“不對，是森林，還是一座山，山下還有一條河呢。”
忽然，腳下沸起泡泡，大地如爛泥般濺開，一隻奇特生物張口咬來，其身似虎，腦袋卻如狼，獠牙猙猙，帶著尚未乾涸的血跡。
葉小川隨手一揮，“去去去，別煩我。”
五指揮過，狼虎腳下大地湧起浪花，兩隻血色的黏土小人一左一右將其架住，硬生生拖拽倒行。
拉走了。
青龍說道：“前面的山是屍山，山中的林叫屍林，林下的水是屍水。屍水中盛含美玉，同樣也盛產異獸。”
葉小川撓了撓下巴，嘀咕道：“總感覺在哪兒聽說。”
青龍無奈的說道：“山海經。”
此時，被拖到一旁的狼虎發出嗚嗚低鳴，兩尊黏土小人被狼爪左右開弓，直接摁碎，張口咬來。
葉小川斜瞥了一眼，大張的狼口瞬間僵在原地，紋絲不動。隨後，狼虎開始咆哮，身體不由自主的後退，蜷縮，下沉。
直到視線挪開的數秒後，血色大地滿足的打了個飽嗝，似乎在感謝晚餐的豐盛。
青龍鄭重的說道：“小川，你現在的想法和行為很危險啊。大地，海洋，自然，從來都不是個人能夠操控的。”
正午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側臉，暖洋洋的。
葉小川長伸了個懶腰，“放心，我有數。只是操控腳下三米的範圍而已，不會有那麼多麻煩的。”
血肉沼澤咕嚕嚕的冒著泡泡，每一次翻騰都伴隨著一朵血花濺起，在不斷的掉落與破碎之間，不知名的零星碎骨也探出頭來，好奇的打量著這個血色的世界。
再往前走，大概半日的腳程，翻上一座土坡，眼底赫然浮現起一條青色的長河。
俯視而下，河水蜿蜒曲折，岸邊的石岸犬牙交錯，在九曲迴轉間，彷彿是一條真龍隕落於此。
青龍渾身打了個激靈，按在葉小川肩頭的龍爪不自覺的抖了幾鬥，“小川，咱們走吧，這地，不是我們能來的。”
葉小川側目看向青龍，心中不免泛起嘀咕，第一次見這條不正經的龍這麼正經的說話，而且它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青龍轉頭對視，說道：“這條河，名為屍河，屍河綿延三萬裡，直至九幽黃泉。在哪裡，它還有另一個名字。”
“忘川。”
“傳聞中，一但踏入忘川河，你今生的記憶便會被河水牽引而走，三魂失七魄，再無半分靈智。而你的肉身會漫無目的的在忘川河中游蕩，直至腐化成為骷髏骸骨，再也不能動為止。”
正說話間，遠處的天邊掩來幾朵烏雲，幾轉瞬間便將屍山之頂封蓋，嘩啦啦無數大雨磅礴而下。
只是奇怪，雨，是血色的。
幾股冷風吹來，葉小川眉頭皺起，“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