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宿(1 / 1)
破舊的小巴在彎彎曲曲的公路上顛簸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後,終於到了柞水縣城。這裡的情況比西安就要差太多了,入眼大多是低矮破舊的房子,街道也是坑坑窪窪,路上行人三三兩兩、稀稀落落,穿著也普遍比較破舊,補丁隨處可見。
下了車,小青年兒朝我們打了個招呼,示意我們跟他走。在大路上走了一會兒,小青年兒攔住了一輛迎面而來的驢車,駕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壯年漢子,小青年和漢子打了幾個手勢,便招呼我們三人上車。顯然駕車人是個啞巴,所以我也就放棄了和駕車人套套話的想法。
驢車沿著大路出了縣城,徑直朝著秦嶺大山走了下去。一路向前,道路逐漸變窄,後來乾脆就成了蜿蜒崎嶇的林間小道,路邊樹木也愈加茂盛,漸漸遮住了西沉的太陽,一片陰翳逐漸彌散在了這片空間。慢慢地,路上除了我們這輛驢車再也看不見其他的行人了,倒是多了不少不知是何動物的叫聲。
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忍不住問小青年兒還有多久到,小青年兒嘴角扯出笑容說:“就到了、就到了,過了前面的樹林就是。”
說話間,驢車進了一片樹林,奇怪的是樹林裡的樹雖然種類很雜,但是都長得不高,也就三米左右,枝條卻很茂盛。驢車再裡面七拐八拐,我很快就懵了,完全失去了方向,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坐在旁邊的六姐皺起了眉頭,好像發現了什麼奇怪的情況,我想問,但是礙於旁邊這兩個陌生人,還是把話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這片樹林很大,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驢車才從裡面鑽了出來。
一出樹林,小青年兒向前一指說道:“前面就是龍鱗溝。”我們順著小青年兒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是一大塊窪地,比四周都要凹很多,窪地上稀稀拉拉大概有幾十戶民房,有的透出微弱的燈光,有的則是黑乎乎的。再向四周一打量,原來這個龍鱗溝整個都被包圍在樹林中之中,村子四周都是和我們經過的一樣的樹林,密不透風。這簡直就是一個世外桃源吶,難怪其他人不知道,要不是眼前這小子帶我們進來,我們估計把祚水縣翻個底兒朝天也找不到這地方,驢車一顛一顛地往坡下的窪地走,快進村子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個龍鱗溝雖然村子很小,但卻有很多的街道,粗略一數,足足有八條。八條街道以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為中心向八個方向延伸而去,一直通到了遠處的樹林裡。我們現在正是沿著其中的一條,向村子走著。
看清楚村子的街道之後,六姐似乎一下子是想通了什麼,神色不像在樹林裡那麼緊繃了。二丫倒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眼看要進村子了,她的肚子非常及時地咕嚕了起來,六姐用手指戳了戳二丫的額頭,輕笑了一下。
進到了村裡,啞巴漢子招呼我們下了驢車,然後拉著驢車走了。街道上基本看不到沒什麼人,我估計這個時間應該都在家吃飯呢。
小青年兒帶著我們來到了一座破舊的院落跟前。這院子的大部分圍牆已經倒塌了,在地上堆成了一些凌亂不堪的土坎,院牆後面有三間土房,其中的一間窗戶上映出了忽明忽暗的燈光。
小青年兒帶著我們一邊往屋門口走,一邊大聲喊道:“爺爺,爺爺,我回來啦!”屋裡傳來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你小子怎麼回來這麼晚啊?又跑哪瞎鬧騰去啦?”我一聽這老人的聲音,居然也不是陝西話,這讓我不禁有點奇怪,莫非這一家人都是外地的?但是看這房子最少也得有幾十年了,怎麼會沒有入鄉隨俗呢?
說話間,黑漆斑駁的屋門被拉開了,一個穿著黑粗布衣褲的矮瘦老頭兒從裡面走了出來,滿臉的皺紋,看上去應該有六十多歲了。老頭兒的眼皮耷拉得很厲害,不細看還以為是瞎子,一個大酒糟鼻子紅彤彤的,下巴上留著兩寸來長亂渣渣的鬍子,嘴上叼著一個大煙袋,吧嗒吧嗒的吸著,青煙絲絲縷縷地從菸袋鍋子裡往外飄著。我離得比較近,聞到煙味裡好像還有點其他的味道,但又說不出是什麼味兒。
小青年兒見到老人,笑嘻嘻地說道:“爺爺,這三位是外地來的,想找龍鱗溝,這不,正好讓我碰上了,我就給帶回來了,還賺了一百塊錢帶路費呢!今天我看就讓他們住咱家算了。”老頭瞪了一眼小青年說道:“你呀,整天就知道賺小便宜!”但那副表情一看就是虛張聲勢。
小青年兒不以為然,轉頭對我們說:“三位,路我帶到了,今天我就好人做到底,你們就住我家吧,不過呢,得再給一百塊住宿費!”我心裡這個氣呀,這是把我們當冤大頭宰了唄?剛想理論一番,六姐朝著二丫使了個眼色,二丫毫不猶豫地把錢給了小青年兒。這小子把錢在手裡拍了拍,笑嘻嘻地塞進了口袋,轉身鑽進了東邊的屋子,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老頭兒假模假式地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不懂事兒!”隨後堆著笑招呼我們進屋,這爺倆一唱一和,演技還真是他媽的不錯。
來到中間的堂屋,老頭兒一邊熱情地招呼我們坐,一邊伸手從旁邊拽了兩條破板凳過來,擺在了屋子中間的舊方桌前。我們三人湊合著坐了下來,腿上還得撐著點勁兒,生怕一不小心把這破板凳給坐碎了。老頭兒熟練的抄起桌子上的粗瓷碗,到旁邊的灶臺上給我們盛了三碗玉米粥,顫悠悠的端到了桌上。接著,他又從一個破碗櫥裡拿出來了幾個窩頭和一疊醃蘿蔔乾兒。
做完這些,老頭笑著說道:“三位貴客湊合吃點兒吧,咱這地方窮鄉僻壤的,也沒啥好吃的東西,可千萬別見怪啊!”飯菜雖然簡陋了點兒,但我和二丫確實餓得厲害,稍微和老頭客氣了幾句,就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轉眼間就吃了一個精光。六姐似乎並不餓,只是慢慢地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碗筷。
讓我奇怪的是,一直到我們吃完,也沒見小青年再出來。那東側房間的門閉得嚴嚴實實,期間老頭兒進去了兩次,也都是把門開打一半進去,順手就把房門關上了。我偷瞄了半天也沒看見那屋裡的情景。這讓我好奇心大勝,很有一種想進去看看的衝動。
見我們吃飽了,老頭兒便提著一盞油燈招呼我們去西側的房間休息。西側的房間一樣的簡陋,除了一鋪土炕和炕上兩床破棉被,就啥也沒有了,甚至連個枕頭都沒看見。
老頭兒和我們又和我們客套了幾句,無非就是條件簡陋,讓我們包涵之類的,我們也順嘴應付了幾句,隨後老頭識趣兒地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六姐示意二丫把門拴起來,招呼我們到她跟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