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冤家路窄(1 / 1)
說話間,我們來到了站外的馬路邊兒,六姐帶著我們擠上了一輛公交車。車上人多得要死,擠擠挨挨,有種氣都透不過來的感覺。
我從小就有暈車的毛病,為了不在六姐面前出醜,我拼命擠到了車窗邊的位置,雖然那的座位已經有人了,但是開著的窗戶能夠透透氣,讓我稍微舒服點兒。
公交車搖搖晃晃開動了,我雙眼直勾勾盯著窗外不敢斜視,生怕出了洋相,但暈車的感覺還是一陣陣襲來。看著我痛苦的樣子,坐在窗邊的大哥都不知道怎麼辦了,每隔幾秒就看我一眼。最後大哥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對我說道:“我說,哥們兒,你要是實在撐不住了,提前告訴我一聲啊,讓我也有個準備!”
我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緊閉著嘴朝他點點頭,隨即又趕緊看向窗外。這時公交車從一輛人力車旁邊駛過,我居然在人力車上看見了一個熟人。
火車上的大茶缸子女人正坐在車上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一臉的不服不忿,坐在她旁邊的是一個身穿藍色運動服的姑娘,估計是“大茶缸子”的女兒。不過不得不說,人不可貌相,就“大茶缸子”那樣的,女兒居然非常漂亮,鵝蛋臉、大眼睛,高鼻子,小嘴巴,一條馬尾辮垂在腦後,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擺動,顯得青春活力十足。
兩車交錯間,“大茶缸子”也透過開著的車窗看見了伸著脖子向外看的我,四目相交,火花四射。
“臭流氓,你瞅啥?”,“大茶缸子”伸出胖手指著我,要不是坐在車上我估計她又要跳腳了。我心說老天爺是他媽故意整我的吧,這大茶缸子怎麼還陰魂不散了呢?不過又一想,現在不一樣了,老子在公交車上,你又不能把我咋地,怕你個毬。
想到這,我張口就喊:“我瞅啥關你屁事兒!”剛喊完,一陣噁心感湧了上來,喉嚨一緊。我連忙緊緊閉上了嘴,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把坐在窗邊的大哥給嚇壞了,連忙朝一邊側頭。
我那一嗓子出去,大茶缸子更惱了,身子半站起來指著我大罵。一邊的漂亮姑娘一邊拉著她坐下,一邊循著她的手看向了我。見我那副伸著脖子,嘴巴一鼓一鼓的樣子,笑臉上立馬就瀰漫了一層怒氣,朝我伸出一隻小拳頭兒,手指慢慢攥緊。
我彷彿又聽見了指關節咯嘣咯嘣的聲音,不過再看她白裡透紅的臉蛋兒、皺起的小鼻子和撅起的小嘴兒,怎麼也沒辦法和那種指關節的響聲聯絡起來。不過我還是氣短了,不敢再朝他們看。
好在公交車速度快,幾秒鐘就把人力車甩到了後面。我頓覺一陣輕鬆,躲過了一劫,額頭上的汗不知不覺都流到嘴角了。唉,小姑娘長得挺漂亮,可就是媽不怎麼樣,都給教壞了,那麼暴力容易嫁不出去呀!
“我說哥們兒,你怎麼招惹人家母女倆了?你看給人家氣的?”坐在窗戶邊的大哥顯然也是看到了剛才的一幕,朝我一臉八卦地問道。
我心裡一陣鬱悶,瞪著眼朝著喊道:“關你鳥事?好好坐你車得了,信不信我再多說兩句,暈車的勁兒收不住給你來個痛快的!”
那大哥臉上一僵,可能琢磨著我說的沒錯,也不敢招惹我了,識趣兒地閉上了嘴。
眼看就要到離我家最近的一站了,我從人群中擠到了六姐身邊道別:“六姐,我離開家也不少天了,想先回家看看!”六姐看看我,輕輕點頭。
見我要下車,吳光頭也連忙和二丫道了別,說要陪我一起回家看看。二丫雖有不捨,但見六姐都同意了也就沒說話,只是緊緊攥了一把吳光頭的手。吳光頭一臉幸福地握著二丫的手輕輕搖了幾下。哎呀**,這波狗糧我又吃頂啦,暈車的感覺要爆發了!
臨下車的時候,六姐對我說:“給你們兩天時間,兩天後二丫來接你們。”我明白六姐的意思,向六姐重重點了點頭。
看著載著六姐的公交車緩緩駛去,漸漸消失在車水馬龍之中,我心中不禁悵然若失,甚至開始有點後悔了,想著直接跟六姐回去也不是不行,自己那個破家有啥好看的!
不過我馬上想到了爺爺,這段時間都沒給爺爺上香了,一邊想著就加快了腳步。不多時,我和吳光頭就到了我家小巷子前面,望著熟悉的房屋、樹木,羊腸子一般的小巷,還有從身邊走過和我打招呼的街坊,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感慨。家雖破,但大風大浪歸來仍是港灣,平靜如昨,溫馨如故,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躺在自己那張破床上了!
吳光頭送我到這裡,也和我告了別,說是要回自己家拾掇拾掇,順便到屠宰場去問問自己的工作該怎麼弄?估計這麼多天無故不上班得開除了!聽吳光頭這麼一說,我覺得挺對不住他的,畢竟我這事其實和他沒關係,他純粹是吃我吃瓜撈了。
想到這些,我朝著已經轉身走出幾步的吳光頭喊道:“我說,光頭,哥們兒對不住你,把你給連累了!”
吳光頭聽我這麼一說,瞪著眼睛轉頭走了回來,右拳一下子搗在我胸口上,疼得我一呲牙。緊接著,這小子氣鼓鼓地說道:“猴子,你他媽說啥呢?老子怕你連累嗎?咱爺爺給我飯吃給我接濟大了,我他媽就是你的親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再他媽說這種見外的話,老子槽牙給你打下來!”
吳光頭說話雖然狠聲狠氣的,但是我分明看到他眼睛裡晶瑩發亮,我鼻子一酸,眼淚也差點兒落下來,連忙朝天看了看,使勁瞪了瞪眼睛,把眼淚給收回去了。
像吳光頭這種好兄弟,我一輩子有一個就知足了。我激動地伸出雙臂狠狠抱了吳光頭一下,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有點抗拒,我鬆開胳膊疑惑地看著他。
吳光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家二丫說以後只能和她抱,別人,不行。”
“哎呦,**!”我心裡剛才那點鐵血兄弟的情懷頓時就他媽沒了,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吳光頭的鼻子:“瞅你那揍性,老子以後他媽抱豬抱狗都不抱你了,行了吧?”
吳光頭自覺理虧,臉色一紅,從口袋裡摸出五十塊錢塞進我手裡說道:“這是二丫給我這兩天吃飯的錢,你他媽又沒混飯、蹭飯的本事,拿著吧!”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吳光頭遠去的背影,我的心裡五味雜陳,也說不清是啥感覺,乾脆也就不想了,加快腳步向自己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