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違背記憶的末世（1 / 1）
幾乎是轉眼間，和煦的冬日午後便被濃稠的黑暗所吞噬。
就連正在收拾服務檯的三名地勤人員，也和正身處過道的乘客們一樣，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仰起頭，透過窗戶，狐疑地望向外面的天空。
“怎麼回事啊，就算現在是冬天，這天也黑得太早了吧？”
“難道說……要下雨了？可我上飛機前才看的天氣預報，也沒說廬城這邊有雨啊。”
“嗐，天氣預報這東西，哪有能包準的，不就是一純純的信仰！”
“老趙，老趙你怎麼了？”
竊竊私語的音浪混雜著老太太的驚呼，從前方湧來，把身上陽光殘留的最後幾分溫暖驅散得乾乾淨淨。
哪怕正穿著件厚厚的羽絨服，林逍也在這一刻，覺得脊背一陣一陣地發冷。
他完全忽視了不遠處的老夫妻，猛地扭過頭，幾個箭步衝到玻璃窗前，極力往遠方看去。
此時的天幕，就像一塊浸飽了水的巨大黑布，看起來沉甸甸的，顯得分外厚重——上頭連一絲雲彩、或一顆星星，都找不到。
沒有了陽光，機場跑道上那些感應燈帶、和更遠處的路燈開始陸陸續續地亮了起來，與此同時，航站樓內部吊頂的白熾燈，也一排一排地被開啟，灑下一片耀眼的明亮。
然而，這種科技與文明帶來的人造光明，甚至連半分鐘都沒有堅持住。
只聽見“啪”、“啪”，幾聲脆響，天花板上的頂燈閃了兩閃，便和外面那些燈帶一起，再度被黑暗所吞噬。
不需要任何外界的光源在玻璃上製造倒影，林逍也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的臉色一定極其難看。
如果說，單純的天氣變化還有其他僥倖的理由，但像這種伴隨著電路電器故障，突然到來的黑暗，在他的記憶中，只在那天發生過一次——
x224年的12月22日，在那場揭開末世序幕的黑夜降臨時，伴隨而至的神秘電磁衝擊不僅阻隔了通訊，還對所有依賴電流的東西都或輕或重地造成了損害。
要知道，如果回顧人類文明的歷史，不難發現，社會正是學會了“電”的應用，才真正一舉躍進到現代。
哪怕林逍在上一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求生者，並不清楚電路電器全面故障這一點，在其他領域裡會帶來什麼後果。
但他也能清楚地記得，在那天黑夜降臨，電網停擺之後，東珠城當晚就出現了無數超出常識的東西，亂成了一片現世的地獄。
想到這裡，林逍悚然一驚，趕忙掏出自己的手機，生澀地劃亮螢幕。
訊號一格都沒了。
日期和時間倒是依然明晃晃地，掛在桌布照片的腦袋上面，只偶爾閃過幾條接觸不良般的波紋。
x221年12月22日。
沒問題啊，離記憶中的那天，還剩下足足三年的時間，這個詭異的黑夜完全沒道理會提前到來，除非——
末世也提前了。
在這念頭躥起來的瞬間，林逍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可不像剛剛那個穿越的問題，還有猶豫和思考的餘地。
眼下，他正身處中部的廬城，身邊只有一臺電腦和一些旅行衣物。
上一世一同迎接末世的老婆，現在還在東部五百公里之外。
而記憶中，那個最後的避難所渝水城，離這裡更是西距一千五百多公里，至於父母所在的老家，還要再往西邊走得更遠。
這幾乎可以說，是一個舉目無親，又走投無路的絕境了！
必須儘快離開機場！
林逍幾乎是不假思索，立刻做了決定。
哪怕現在是旅遊淡季，機場裡依然有相當多的旅客和工作人員，卻沒有足夠抵禦接下來自然災害的物資。
就算有一個堅固的殼子，還有那些餐飲店的食物儲備，貌似很安全，但沒有電之後，一旦人們因為末世的氣候莫測而出現死亡，這裡也不過是一座血腥牢籠。
到時候再想跑出去，就要面對已經癱瘓的交通和四處遊蕩的變異生物了。
他狠狠攥了攥拳頭，迅速把手機關機，塞進羽絨服的內袋。
上一世那半隻右手，就是在和妻子橫跨數千公里的逃亡路上丟的，既然已經重來一次，就絕對沒有理由再去重蹈覆轍。
畢竟，現在末世才剛剛開始，時間就是最為寶貴的東西！
林逍不敢再耽誤，一轉身，大步往到站旅客的出口通道方向走。
然而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身後不遠處，不知為何，竟然圍起了一大圈人，好幾個熱心的正高舉著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往裡頭照明。
由於電路故障，人們還在使用的手機多半都已經不能正常執行，燈光忽明忽暗。
透過搖晃的光線，和人們彼此間的縫隙，他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倒在地上的人。
再走過去幾步，林逍才勉強看清楚，倒在地上的，似乎正是先前那個老先生。
他彷彿有什麼急症發作似的，已經歪著腦袋，昏厥了過去。
一名地勤打扮的工作人員正跪在他身邊，著急忙慌地去掰他緊緊抓住前胸的手，試圖解開棉衣外套的紐扣。
而與他同行的老太太，則已經癱坐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緊緊捂著嘴，生怕自己的哭喊打擾到別人的搶救。
林逍看見這一幕，眼皮頓時猛地一跳，立刻明白過來。
末世最開始，出現的第一批死者裡頭，有相當大的比例，都是接受過人工起搏器之類手術的中老年人。
電路故障並不會因為物品大小而有幸免者。
相反的，這種相當精密的醫學儀器，在外界的干擾面前更要脆弱得多。
而眼前這對老夫妻，雖然年紀很大了，但光看他們兩人的穿著打扮，也知道家境不錯，會接受類似的手術，也說得過去。
林逍也沒慌，腳下更是半點沒停，還加快了一些步伐，徑直繞過人群，繼續往外走。
他清楚得很，不管老太太如何哭泣，她的老伴兒都已經走在了人生的最後一段路上。
沒有起搏器的幫助，只需要短短三五分鐘，缺氧導致的腦死亡就會發生。
再然後，他就會像那些影視劇裡一樣，以死者的身份再次站起來，擁有老年人不敢想象的體力和靈巧，成為黑夜裡的第一批捕食者。
這些熱心的人們，全都會為他們的熱心付出代價。
那又怎麼樣？對林逍這個手無寸鐵的過路人來說，又有什麼關係？
他心裡甚至毫無波瀾，連一絲一毫留下來幫忙對付活屍的念頭都沒有。
“小姑娘，拜託……拜託你，一定要救救他……”
“誒，好，您放心，我們機場配備了急救醫生的，同事都在聯絡總檯了，您放心！”
面對老太太恐慌的求助，忙碌著的地勤回答得又快又穩，聲音還很甜美，光用聽的，都覺得她職業素養倒是挺強。
可惜用錯了地方。
和人群擦肩而過的時候，林逍轉著這樣的念頭，無意地往裡面瞟了一眼，卻正好撞上一道視線。
不好！他心跳一緊，頓時暗道要糟。果然，下一刻，那個長相甜美的地勤就衝著他大聲嚷了出來：“啊，林逍先生！真不好意思，麻煩您來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