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速路（1 / 1）
“啪——啪！”
重物墜落的聲音逐漸密集，越來越大的冰雹砸落在引擎蓋和車窗玻璃上。
傾盆大雨也緊隨而至，一片陰霾的世界裡突然就掛上了遮天蓋地的雨簾。
林逍鐵青著臉，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
雨刮器才剛剛啟動，就被一個雹子給打得折成了兩段，在外頭搖搖晃晃地，像戰敗者的旗杆。
太快了，這來得也太快了！
距離永夜降臨，才過去多久？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第一場冰雹凍雨應該在一週後才來啊，怎麼會是現在！
車前燈的光線完全穿透不了厚重的雨幕，就連前面那輛車的尾燈，以林逍戴著眼鏡的視力，也只能看到兩個搖晃的白點。
冰雹落得越來越大了，引擎蓋上都隱隱約約砸出了幾個凹陷，前方的路面上，更密密麻麻全是碎掉的冰碴子。
不行，必須趕緊找地方避一避！
按照林逍的經驗，這種冰雹凍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車子應該能扛住這一時半會兒的打擊。
但他卻實在不敢再賭，凍雨後的寒潮，還會不會按照原本的時間，老老實實地在當晚才到來，這可是真的會奪人性命！
最近的休息區和分叉口都已經被甩在身後有一陣子了，林逍推了推眼鏡，稍微放慢了些車速，試圖藉助這點微弱的燈光，看清楚道路的情況。
然而，聯邦在文明時代的基建水平，實在好得有點喪心病狂。
像這種省際高速，道路旁，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護道林，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拐出去避難的跡象。
林逍只是稍微看了兩眼，便不得不放棄這個天真的念頭，只能傻坐在駕駛座上，繼續在這片狂暴的冰雹凍雨中行進，等待下一塊路牌的出現。
然而，當他收回目光的同時，卻猛地發現，前方那兩個搖晃的白點，不知何時，竟停了下來！
在暴雨的簾幕之中，林逍甚至才剛看清前車的車身形狀，兩輛車便已經離得無比之近！
他頓時下意識猛打方向盤，然後又在下一刻反應過來。
此時路面溼滑，他這輛車又一直在疾馳，這種時候猛打方向盤，只有一個結局！
文明時代，林逍本來就車技普通，算不上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上一世趕路的時候，能有車代步的日子更是極其稀少，才讓他在緊要關頭，犯下了這樣嚴重的錯誤。
林逍一腳踩死剎車，不甘地瞪著儀表盤，祈求著奇蹟的出現。
然而，象徵著智慧安全系統的圖示亮了又亮，卻毫無實際性的作用，顯然是在電磁故障中失去了功能。
緊接著，整輛車都在巨大的作用力下打滑側翻，拖出長長的悲鳴，連車帶人撞破護欄，一頭往護道林中砸去。
世界頓時天旋地轉，劇痛混雜著溫熱感從頭上襲來。
林逍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濃重的血腥氣摻雜著口水特有的臭味兒，鑽進了他的鼻子。
林逍渾身都沉甸甸地，簡直像被困在一個泥潭般的噩夢裡，渾身沒有一寸肌肉屬於自己。
但在聞到這個味道的瞬間，刻入他骨頭裡的危機意識卻先一步有了反應。
腦袋還沒清醒過來，身體就已經猛地往後一縮，試圖避開預料中的攻擊。
“……！”
沒想到，不動還好，這一動，全身上下頓時傳來一陣陣劇痛，林逍險些再給痛暈過去，拼盡全力，才硬是把一聲痛呼壓在嗓子眼裡，勉強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長滿了尖牙的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牙齒上還沾著不知什麼東西的碎肉，離他幾乎只有幾釐米的距離！
林逍立刻驚得連疼都顧不上了，又往後一退，下意識要逃，卻在下一秒絕望地發現，自己只有脖子和右胳膊還跟著想法動了動，大半截身體都已經被變形的駕駛座給卡死了，這簡直就是無路可逃的萬死之地！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張血盆大口竟然也像被他的動作給嚇到了，同樣往後一縮，還連連退了好幾步。
眼鏡早就在車禍中不知道碎到了哪裡，還好林逍的近視程度不算特別嚴重，車輛的前燈也還有一些微弱的亮光，藉著這點兒微不足道的光線，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對方。
一條看不出是什麼品種，渾身的毛都溼淋淋亂糟糟的大黑狗，也正瞪著溜圓的黑眼睛在打量著他。
這狗雖然體型大，但實在瘦得厲害，連肩胛骨都在皮毛下突了出來，一隻眼睛上還彷彿受了什麼傷，半眯半睜著，完全是一隻流浪狗的模樣，顯得格外落魄。
看清了原來不是什麼活屍，看起來也不像有變異的樣子，林逍的心放下一半，卻也不敢貿然完全放心。
畢竟，看這狗的模樣，也不像個有主人的，自己現在毫無還手之力，一條普通的狗，也能要了他的性命。
想到這裡，林逍曲起舌頭，模仿著文明時代裡逗寵物狗的時候，“嘖嘖”“嘖嘖”地逗了兩聲。
似乎在一連串的意外之後，好運終於眷顧了他，這隻大黑狗倒還真的十分通人性，又重新走過來，低頭舔了舔他露在外面的右手。
這一下，林逍終於暫時安心了，轉而開始打量現在自己的處境。
也不知道他到底昏迷了多久，連彈出來的安全氣囊都已經完全癟了下去。
前擋風玻璃也由於冰雹和車禍而碎得七七八八了，半融化的冰碴子和碎玻璃渣子灑得哪兒都是，把他身上的羽絨服也劃開了無數個口子。
駕駛室更是完全變形，副駕駛上的揹包被擠了出去，掛在還剩半截的雨刮器上。
林逍看了一圈，又試探著動了動被夾住的左胳膊和雙腿。
腿腳雖然疼，但還都有知覺，是個好訊息。
但是左胳膊，完全不聽使喚不說，隨便一動彈，肩膀上還疼得鑽心，顯然至少是脫臼了。
除此之外，腦袋左側也一直在傳來隱隱的疼痛，他抬起右手摸了摸，有一個相當明顯的鼓包，顯然是車禍中撞的，臉上也溼溼黏黏的，只怕流了不少血，好在現在也已經自己止住了。
傷勢看起來不輕，但從高速上側翻下來，才受了這麼一點皮肉苦，林逍已經完全不敢再奢求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