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求生(1 / 1)
**……好疼!
林逍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了數百個同義近義的句子。
在這一大堆冰碴子和碎玻璃中間滾了幾圈,渾身上下,現在是真的沒有一處不疼了。
尤其是腦袋上的傷,被這麼一頓顛簸下來,頓時就跟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裡似的,扭曲的暈眩和劇痛幾乎難以用語言形容。
但凡條件允許,林逍都恨不得乾脆就著這股疼痛原地昏迷,也許還比較好受。
“咕……”
大黑狗顯然也摔得不輕,他的毛都已經溼透了,起不了多少防護作用,被劃拉出不少血口子。
但好在林逍在掙脫出來的瞬間,就拿上了預先鋪好的那件羊毛衫,裹住了自己和大黑狗的腦袋,倒也至少沒有劃在要害上。
也得感謝現在是冬天,穿得厚,這要是夏天,怕不是他自己也要落一個渾身血呼啦差的下場。
林逍想到這裡,總算是稍微感到了幾分安慰,放下還抓著羊毛衫的手,躺在地上大口喘起氣來。
汽車的燈光已經微弱至極,以他的角度,能毫無阻礙地穿過頭頂護道林的樹冠,看見其後墨黑色的夜空。
這黑色是如此深,如此濃厚,蘊含了不知多少未解之謎。
就像這個完全不知所謂,就把他給扔到了末世最開始,還塞了無數個驚喜大禮包的操蛋命運一樣。
林逍渾身都又冷又疼,腦袋更是暈得厲害,頭髮沾著水和血,溼乎乎的,胃裡也餓得要命,整個人都狼狽得不行。
偏偏這時候,他望著那片夜空,突然回想起剛在機場下飛機時,心裡轉過去的那些天真到極點的“計劃”,不由得竟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越來越張狂,甚至都不想管會不會引來別的東西,盡情而放肆地,衝著頭頂的夜空,大笑出來。
“你以為這就能整死老子了?你以為我會這麼認輸嗎?”
“就算老天這是想折磨我,但老子命硬,老子一定會一直、一直活下去!”
“咕咕……”
大黑狗雖然聰明,但顯然並不能理解人類那些太過複雜的情緒,只是莫名其妙地,圍著他轉了兩圈,舔了舔他的手。
林逍此時也笑夠了,喘著粗氣坐起來,揉了一把它的腦袋,大黑狗顯然也同樣覺得冷,正在他手下微微地發抖。
“咦?”之前是角度限制,後來又光線微弱,林逍直到此時,才突然發現,大黑狗脖子上還拴著一個黑色的項圈,不由得唸叨了一句,“原來你不是流浪狗,你的主人呢?”
大黑狗當然不能回答,只是啪嗒啪嗒地追著他的手舔,林逍被舔得一手口水,無奈地推推它的鼻子:“真沒吃的了,真的沒了,我也餓得要死。”
說著,林逍收回手,勉強忍住疼痛,摸索著按了按自己的左肩。
還好,不幸中的萬幸,左臂的骨頭摸起來都很完整,這場慘烈的車禍竟然真的只是讓他胳膊脫臼而已。
至於脫臼這種小事嘛,林逍在上一世見得可太多了,當下毫不猶豫,低頭咬住自己的衣領,“咔吧”一聲,便用右手利落地把錯位的骨頭接了回去。
接骨復位的一瞬間,他疼得渾身一顫,又沁出一身冷汗。
喘了好幾口氣,林逍才搖晃著站起身來,藉著最後一點燈光,走回了車子的旁邊。
揹包就落在這裡,他拉開拉鍊,從先前搜刮的那一板感冒藥上掰出兩粒來,往嘴裡一扔。
腦袋實在暈得厲害,沒了羽絨服,身上也一陣一陣地冷。
雖然感冒藥並不算對症,但它的主要成分本來就有鎮痛止暈的效果,多少也能起一點作用,再不濟,就當是預防真的感冒也行。
林逍現在確實沒有精細講究的條件,只能湊合著糊弄一下自己的身體。
而那條大黑狗,眼見著這人不知又吃了什麼東西,頓時饞得不行,跟過來在腿邊繞來繞去,一條尾巴甩得極其賣力。
“誒,這是藥啊,是藥,藥你也要嘗兩口?”林逍小腿肚被打得生疼,卻實在沒精力躲它,只能邊低聲斥責,邊伸手去扯還卡在駕駛室裡的羽絨服。
這件羽絨服上已經被劃開了無數個小口子,露出白花花的裡襯,幾乎成了件破爛。
只聽“刺啦”一聲,這件破爛被他給強行拽了出來,左邊的袖子還被鐵片劃出個長長的裂縫,看起來頓時更破了。
但林逍也顧不上挑剔,把只能勉強看出個衣服形狀的羽絨服往身上一裹,再撿起那件同樣破破爛爛的羊毛衫,給大黑狗胡亂地擦了擦它身體上已經快結冰了的水,然後拍了拍它的腦袋:“乖狗狗,你的主人在哪裡,帶我過去。”
大黑狗揚著腦袋,眨巴著眼睛,蹭了蹭他的手。
林逍怎麼看,都覺得這對黑眼睛裡只有“討食”這兩個字,不得不嘆了口氣,又指了指引擎蓋上薄荷糖的包裝袋:“吃的,你吃東西的地方,吃飯的,帶我去。”
大概是終於對“吃”這個音節有了反應,大黑狗頓時興奮起來,扭頭就要往樹林裡躥。
見狀,林逍趕忙拽住它的項圈,邊把揹包背上右肩,邊順便隨地撿了根長樹枝當手杖,這才跟著它離開車禍現場。
整個過程裡,大黑狗的項圈始終被林逍換著手緊緊抓著,生怕這一身黑毛的大狗直接衝進黑夜裡,那可真不見得還能找得到了。
要知道,他連自己昏迷了多久都不清楚,要命的寒潮隨時會來,而這片護道林裡,除了這條綁著項圈的大黑狗,見不到任何有人的跡象。
聯邦的高速路往往遠離人口密集的居住地,這也算是個好事,像剛才那種昏迷中,附近就沒有什麼活屍來撿自己的漏。
但同時,這也是件壞事,林逍此刻,想在附近找一間能在寒潮中棲身保命的房屋,就相當困難,甚至壓根兒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這樣一來,大黑狗便成了林逍最後的希望。
它倒是顯然沒意識到自己揹負的重擔,在前方歡快地領路,尾巴甩得滿是對食物的渴望。
感冒藥的藥效似乎正在慢慢發揮作用,那種讓林逍恨不得直接暈過去的頭疼逐漸減輕了不少,得以還能強撐著身體,跟著大黑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樹林中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