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捕食者（1 / 1）
“不……不可能啊……”王立民雖然個子不高，但積年累月的辛苦勞作，也把他捶打成了一條精瘦矯健的漢子，此刻卻慘白著臉，聲音隱隱有些發抖，“我……我明明是親手放在這裡的……”
吳點墨也在此時鑽了進來，看到地上空無一物的裹屍布，只是皺了皺眉毛：“先別急，也許屍體還在這附近。”
“就是，王哥，別嚇自己。”站在最後的許如江在這時候搭上了話茬，他貌似鎮定地安慰著王立民，把卷閘門剩下的半截也完全撐上去，然後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倉庫門外，只拿著手電筒往裡面照，沒有半分要當真走進來的意思，只是嘴裡唸叨著，“肯定能找到的，那條狗不就正在找嗎？”
就像他說的那樣，小黑衝進倉庫，在裹屍布旁停了停，便在倉庫裡頭四處嗅聞起來。
林逍和吳點墨也一同跟著它，在偌大的倉庫裡轉了兩圈，爬上樓梯，走向二樓。
這樓梯顯然年紀也不小了，木頭有些變形，扶手上甚至有幾個地方的釘子都被擠出來半截。
還沒走幾步，也不用誰提醒誰，兩個人都同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兒。
林逍更是立刻分辨出來，這是屍體剛剛開始腐爛的氣味。
小黑第一個奔上二樓，卻停在樓梯口，“咕咕”叫著，不知為什麼，沒再往前走。
見狀，林逍也為防萬一，伸手攔住堪稱毫無戰鬥力的吳大博士，省得待會兒要真有什麼突發狀況，還得被他拖個後腿，獨自先走上二樓。
二樓同樣漆黑一片，只有林逍能一眼瞧見，遠處用作通風換氣的窗戶正大敞著，窗框旁倚靠著一具……屍體。
或者說，勉強可以稱作屍體的東西。
冰冷的風捲著屍臭味往他鼻子裡鑽，他四下張望著，小心地走過去。
這應該就是……吳點墨口中，那個叫“趙鵬舉”的研究生了。
但眼下，這具屍體不僅是腦袋上有傷，全身上下都幾乎沒多少好肉。
——這是一句很客觀的形容。
因為現在擺在林逍眼前的這具屍體，渾身的衣服全被撕得破破爛爛，堆在窗戶底下，胳膊腿都被從軀幹上硬掰了下來，碎裂的骨茬還在斷面白森森地杵著。
而這幾條胳膊腿，更是如同被什麼東西給用力地攥在手裡啃吃過，幾乎被捏變形了不說，上頭的肌肉和皮膚邊緣，還殘留著清晰的牙印。
至於倚放在窗邊的軀幹，就更是慘不忍睹了，肋骨被一股蠻力向左右開啟，露出血淋淋的胸腔，肚子也同樣被劃破，一大堆不知道是什麼的臟器全都胡亂地堆在裡面，林逍上樓時聞到的臭味便源自這裡。
被掰下來的四肢就那麼攥在一起，插在這堆臟器之中，簡直如同從血肉中生長出的怪誕植株。
饒是林逍見慣了末世裡各種血肉橫飛的場面，仍覺得眼前這副慘狀實在太過血腥，相比較之下，就連那個被同樣掰開頭蓋骨挖走腦子的腦袋，一時間都顯得遠遠不如。
“……”直到這時候，吳點墨才打著手電筒，走到窗戶旁邊，藉著電筒的光柱看清這一幕。頓時，他的臉色也蒼白下去，顯然廢了會兒功夫，才伸出手，說道：“剛才小黑在樓梯口，發現了一枚釘子，掛著這個東西，旁邊還有一小灘血。”
隨著他的話語，攤開的手掌上，託著一簇粗硬的褐色毛髮。
“怪不得……我說這二樓也沒什麼東西，它怎麼停在樓梯口不動了。”林逍恍然大悟，拿起那一簇毛髮打量著，“但這又是什麼？看起來……不像是人類的。”
“沒錯，但還不止如此。”吳點墨補充道，“你當時給小黑的指令，是去找殺了劉老師的東西的蹤跡，所以小黑髮現的這個，就是那個東西留下的，這也就意味著兩點。”
似乎是已經不再期待林逍能有什麼配合，吳點墨徑直自顧自說了下去：“一，它是活著的。二，它在獵食。”
“等……等等，你說什麼？”林逍雖然不想承認，但還真沒跟上他的思路，莫名其妙地追問道，“第一點好理解，受到皮肉傷就會流血，確實不符合活屍的特徵，但第二點是怎麼來的？”
“……你看這個。”吳點墨停下動作，吸了口氣，顯然是做足了心理建設，才伸出右手，從那一堆臟器中翻出一個黑紅色的肉塊，“這個是心臟，不過只剩下一半了。”
說完這句話，他在林逍既震撼又噁心的眼神注視下，繼續挑揀著那堆已經有些發臭了的內臟：“這個是腎臟，這一條是食管的下半截，這一塊破了的是膽……”
“停停停，不要給我上人體解剖學，說重點！”終於，林逍忍無可忍地打斷了吳點墨這種簡直是變態專供的講座。
後者愣了愣，又伸手去扶那個已經被掏走腦子的頭，將它的正臉暴露在手電筒光柱下。
林逍這才注意到，這具屍體的臉上更加面目全非。
“他的下巴被撕開，舌頭只剩一小節，眼珠也少了一個。”吳點墨平靜地敘述著，然後對林逍問道，“你想想，這看起來，像不像是有東西在一個一個地品嚐……人體哪個部位比較好吃？”
他的語氣倒是很平穩，說出來的內容卻讓林逍悚然一驚。
對啊……對啊！
所有的地方都被咬了幾口又隨意丟掉，可不正是在……品嚐口味？
“很明顯，這東西最喜歡吃的，是趙鵬舉的腦子。”說著，吳點墨把手電筒往屍體的顱腔裡照了照，裡面確實空無一物，就連殘留的粘膜組織都沒找到，簡直像極了一名吃到難得的美食，便吃得乾乾淨淨的老饕。
“小黑既然能找到倉庫裡來，就說明在這裡嘗屍體的東西，和之前去襲擊劉老師的東西，是同一個。”
“它在嘗過趙鵬舉的屍體之後，發現了是大腦最好吃，於是才襲擊了劉老師，並且只拿走它認為最美味的部位——大腦。”
“不管那個東西是什麼，但既然它是活的，就會遵循生物的天性。”
“那麼，在什麼情況下，捕食者才會浪費食物的其他部分，而挑剔地只吃最肥美的那一塊？”
吳點墨說完全部的推測之後，低聲丟擲這個問題，沒有自己作答。
但答案，已經非常明顯了。
——在捕食者認為食物非常豐富，豐富到足夠它做個挑剔的美食家的時候。
而在這家農家樂的小院裡頭，包括林逍自己，還有十二個活生生的、新鮮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