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後的陷阱(1 / 1)
林逍頓時反感地瞥了她一眼。
今天,陳莉重新梳了頭髮,在腦後挽了個溫婉型的髮髻,臉上也似乎化了妝,看起來沒有昨天那麼落魄了。
她側過腦袋,望向林逍的眼神依然有著化不開的怨懟,原本俏麗的臉蛋,在燭火搖晃中顯得有些扭曲:“你這是要去哪兒?”
這時候,鄭老闆和胡姐也正好結束祈禱,各自撐著桌子艱難地站起來。
隨著這句話,在場眾人的目光,一時都落了過來。
“打獵。”林逍冷淡地吐出這兩個字,繼續往大門走。
一聽這話,胡姐第一個大驚失色,厲聲喊著試圖阻攔他:“不行,不可以去!你們瘋了?!如果繼續激怒它,我們都會死!”
“哈哈。”面對她這種胡言亂語,林逍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只是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表示自己聽見了,絲毫沒停下旋開正門門鎖的動作。
見狀,鄭老闆勉強擠出點笑容,嘗試著一起勸說:“小兄弟啊,在我這裡,不要對別人抱有那麼大的敵意,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逞個人意氣,大家都應該互相愛護,互相幫助……”
林逍哪裡聽不出他前半句話裡的意思,只得有些煩悶地停下手,嘆了口氣,鄭重地說道:“鄭老闆,謝謝你之前願意收留我住在這裡,也謝謝你前兩天的照顧,按理說,我也應該給你個面子,但是這件事上,實在不行。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儘早除掉那個東西。”
“但你除不掉的……”一提到外面那個東西,鄭老闆原本慈和的表情也突然緊張起來,圓滾滾的臉龐幾乎是瞬間褪淨血色,他下意識按住桌上那本書,喃喃唸叨著,“猴子……這隻吃人腦的猴子,是神降下的懲罰,懲罰人之前對猴子犯的貪婪……凡人絕不可能用肉身抵擋神罰,我們只能祈禱……祈禱能早日洗淨自身的罪過……”
“什麼玩意……貪婪?對一個猴子還能貪婪什麼?”這串突兀的低語實在聽得林逍莫名其妙,一時間,他完全沒搞懂裡頭什麼邏輯,只能疑惑地看向吳點墨,然而,後者卻也一臉不甚理解的樣子。
“是活猴腦。”這時候,一直坐在椅子上,始終沒吭聲的耿沁終於開口了,“南越部分地區的特色菜,活猴子開顱之後,澆熱油下去舀著吃。”
他顯然對這個野蠻的所謂“特色菜”非常厭惡,用詞相當簡略,饒是如此,還是聽得林逍忍不住一陣反感。
嚴格來說,在末世裡頭,為了找東西果腹,他吃過的噁心玩意兒多的是。
但像活猴腦這種,純粹是人為了自己過剩的慾望,而去折磨另一個生靈,即便是他一時也有些無法接受。
而在桌子旁邊的鄭老闆,聽見這句話,更是趕忙垂下眼睛,嘴唇蠕動,焦急地念叨起來。
——啊,對了,鄭老闆之前還在商海沉浮的時候,不就好像是……南邊?
林逍頓時明白過來。
他原本也覺得奇怪,在上一世裡,這家博愛農家樂,明明在鄭老闆的經營下,發展成了一座口碑還不錯的聚落,而這次,才過去短短几天,這裡的信仰便已經開始扭曲,即便滋長出諸如陳莉苗欣那樣明晃晃的惡念,鄭老闆偏偏也全都視而不見。
看來,應當就是由於這一次,末世不僅提前到來,一切相關的節奏也都加快了,而農家樂這回前期面對的變異猴子,又恰巧踩中鄭老闆內心的某個隱秘……這樣下去,恐怕這裡根本無法堅持到能再次發展成聚落的時候。
那麼,上一世那些依託這裡而活下來的人們,這一世……又該因此而多出多少亡魂?
這個念頭在林逍的腦子裡短暫地一閃而過,他不動聲色地搖搖頭:“說實話,比起琢磨這種不著邊際的事,我還是更建議你們,先考慮節約用蠟燭,這不是更近在眼前的貪婪罪?”
說完,他無辜地聳聳肩,不再耽誤,在那幾道或驚訝或怨恨的視線中,推開正門,走了出去。
根據兩人之前推測的結果,那隻猴子是明擺著在林逍這裡吃了虧,又一時沒完全恢復,便故意要在他面前挑別人下手作為報復。
再加上,吳點墨那個共享視域的能力,有效時間又實在有些短暫,林逍也因此而不得不縮著脖子,再次跟吳點墨一起,頂著冰冷的夜風往停車坪走。
這時節,杭城的風是陰冷地朝骨頭縫裡刮的,二人一同繞著停車坪走了兩圈,林逍才跺跺腳,最後一次確認道:“該怎麼做,你都記清楚了吧?”
夜色裡頭,吳點墨也許是因為躍躍欲試,跟不覺得冷似的,臉色還興奮地紅潤著:“這種只有一次的機會,我明白的,你放心。”
“行。”林逍拍拍他的肩膀,也沒說什麼“安全第一”的廢話,現在的局面,就是必須趕緊解決掉那隻猴子,否則,任何“安全”問題都完全無從談起。
掂了掂藏在袖子裡的刀,林逍按照計劃,狀似無意地伸了個懶腰,趁機迅速掃視了周圍一圈。
經過一晚的休息,他的視域廣度和對“光點”的敏銳度似乎全都再次上升了,剛才那一陣裝模作樣的折騰之後,在幽暗的夜色下,林逍果然在一處牆體後面,如願看見了一些閃爍著的“光”。
於是,他倒退了幾步,假裝往小洋房走去。
憑良心說,如果對手是人,林逍這副做派,屬於是誰都騙不過,放誘餌下陷阱的模樣實在昭然若揭。
但他們算計的只是一隻猴子,而猴子再怎麼變異出智慧,說到底也只是一隻畜生。
吳點墨繼續獨自在停車坪裡小範圍地踱步,始終有意無意地繞著交流團那輛大巴一側晃悠,沒有離開過林逍的視線。
從他轉過身來時凝重的神色來看,應該已經在共享視域的狀態了。
林逍邊慢慢後退,邊晃了晃腦袋,卻絲毫沒感覺到半分疼痛或者暈眩。
——這還真是奇妙,明明有人正在透過自己的眼睛看東西,自己卻毫無所察。
下一刻,視角余光中,始終被林逍緊緊關注著的那一處“光點”,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