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感染（1 / 1）
“什麼？！”一聽這話，林逍立刻把腦子裡剛回憶起的事扔到腦後，原本想和他打商量的話，也全都吞了下去，趕忙伸出手，虛虛地試探了一下吳點墨的溫度。
果然！
哪怕現在四周的氣溫都高得異常，簡直像一夜之間回到了夏天，林逍還是馬上確認了吳大博士的話。
不僅在發燒，溫度還不低！
他不敢耽誤，邊解自己的外套，邊抽出獵刀，劃開包紮在吳點墨胳膊上的那幾圈紗布。
“……怎麼會這樣？”林逍頓時驚訝不已，疑惑地嘀咕了一聲。
只見原本在紗布下頭，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那幾個血洞，此刻不僅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傷口邊緣還全都明顯地潰爛了，正從裡面淌出絲絲縷縷稀薄的膿水。
淡淡的腐臭味，便從那些膿水中飄散出來。
“還是先……先吃藥。”林逍抓了抓頭髮，一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趕緊開啟揹包，拿出出發前特意放到上面的幾盒藥，也不管都有什麼作用了，全都一股腦往吳點墨手裡塞。
“……不行。”吳點墨艱難地抬起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便虛弱地搖搖頭。
他邊單手挑出兩盒藥，邊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口服沒用……我需要……注射……必須趕緊……走……”
儘管林逍拿出來的藥品裡面，同樣有消炎用的抗生素，但吳點墨之前明明也吃過藥，現在卻依然惡化成這個樣子，確實說明他需要更有效的治療手段。
比如……正經的醫院、衛生站、哪怕私人診所。
總之，不是這麼一個破棚子！
林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眼下，要說該去哪裡找診所，最合適的答案，自然還是東珠城！
既然下了決定，林逍便絲毫不打算耽誤。
幫著吳大博士吃完藥後，他隨即架起吳點墨，把他安置在副駕駛座上，然後匆匆收拾了一下東西，順便叫醒小黑，一同亂七八糟的往車後一塞，便迅速發動了車輛。
——可是，不對啊！
林逍邊扶著方向盤，小心地駕駛越野重新回到土路上，邊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己幾天之前，遇到車禍，而在額側留下的那個傷口，可比吳點墨胳膊上這五個血洞要嚴重多了，現在卻已經痊癒到連疤都摸不太出來。
再加上農家樂裡時，那隻變異猴子被他捅的那一刀，血足足噴了他半邊身子！不也是等到第二天，便恢復得七七八八？
在林逍的上一世，他可從沒在自己的身邊人之中見過類似誇張的癒合速度，這不正說明，這種自愈能力也是變異所帶來的？
那吳點墨的傷，究竟是怎麼回事？
像他那種明顯超出常識的共享能力，不也是變異嗎，為什麼只有他的傷口，遲遲不見好轉？
林逍反覆回憶著，自打吳點墨受傷以來，之後遇到的所有事的所有細節，也仍然沒找出到底哪裡不對勁，只能頂著滿頭霧水。
“……別多想……左轉……”吳點墨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顯得十分疲憊，但為了儘快趕到東珠城，他也不敢休息，依然盡責地替林逍指點著方向。
見狀，林逍不得不暫時把這個問題，和另一個還沒來得及宣之於口的隱憂一起，埋在心底，繼續往前駛去。
如今越野走的這個方向，也正是昨天那隻被獵刀插進心臟而死的男性活屍過來的方向。
之前急著找避風處，沒有仔細檢視，眼下路旁積雪全都化了，林逍這才看清楚，路的兩旁原來全都是修整好的水田，依稀還能分辨出一些收割過的莊稼茬兒。
等車再開出一截路之後，在那片已經枯萎的莊稼茬兒中間，他遠遠看見了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屍。
女屍倒下的角度正好和道路方向平行，得以讓林逍看清楚她大概的模樣。
腦袋和身子只連著最後一層皮，整個屍體蜷縮著，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女屍的懷裡，彷彿抱著一個小孩，看不出多大年紀，但也已經死透了，只從她的胳膊底下，露出一截沾著血、白膩膩的腿。
而在她的紅裙子旁，還胡亂堆著一件軍綠色的破舊大衣，也許原本蓋在她身上，卻又被昨晚的狂風給吹散開來。
林逍立刻想起了那隻被自己徹底斃命的男性活屍，也穿著類似的大衣。
只可惜，這其中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故事，只有這一片正在變成荒地的水田知道，從今往後，也不會再有人聽說了。
……
也許是因為昨晚那場暴風雪的緣故，離東珠城越近，前方擋路的屍群反而越少。
要知道，昨天直到停下車之前，也只不過跑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而剩下的那一段路，即便放在文明時代，也得在高速上消磨兩個鐘頭以上。
但凡今天的路況像昨天那樣糟糕，恐怕，就得奔著三倍的時間去了。
可是眼下，才大概過了三個多小時，林逍便已經在指示牌上看見了一些熟悉的地名。
東珠城，就在前方。
吳點墨同樣發現了這一點，卻絲毫不敢洩氣，而是低聲問道：“具體的……目的地……？”
在剛才那幾個小時裡，他為了指路，已經幾乎處於半清醒半昏迷的狀態下，顯然是在純靠意志力，才控制著沒讓他自己陷入昏迷，但如今，也快要強弩之末。
“去松江大學城，接下來的路我都清楚了。”林逍搖搖頭，婉拒了他這份好意，“你還是趕緊休息一會兒……就快有診所了。”
“……好。”吳點墨艱難地點點頭，從善如流地閉上眼，呼吸有些短促。
林逍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便輕打方向盤，拐入下一個路口。
他剛才說的話，也不全是客氣，儘管他的母校並不在松江大學城，他也確實對這裡比較熟悉。
上一世，他老婆是大四秋招時，便提前進公司實習的。
和林逍感情迅速升溫的時候，他也曾經為了多膩歪膩歪，而特意送甘瑤回學校辦手續送了好幾次。
因此，哪怕不能說，他對松江大學城的道路都熟稔到了吳點墨那種誇張的程度，但是，大概的方向，尤其是往甘瑤學校的方向，林逍還是心裡有數的。
可是，隨著越野車越往大學城深處開，他的表情卻越凝重。
並不是因為不認識路，而是因為……
實在太安靜了。
在快到東珠城的時候，路上的活屍數量便已經減少到“稀疏”的程度。
而在這兒，明明已經直接進入了城區，竟然還要更加清淨，根本就沒看到任何預期中的屍群。
要知道，就算大學城選址一般都會放在人煙稀少的地段，但是，這裡可是東珠城啊！
作為聯邦東部最大的現代化大都市，東珠城的常住居民足足有2000多萬！
擁有如此大的人口基數作為食糧，不難想象，這裡可以孕育出多麼龐大的屍群和變異生物來！
上一世中，林逍的那半隻右手，便是在和甘瑤一起逃離東珠城時丟的。
然而眼下，他明明已經驅車往大學城裡開了老長一段路，卻才只在街角看到一條流浪的大黃狗。
除此之外，便好像這個城市一夜之間，就只剩下了一副空蕩蕩的骨架，所有的居民都憑空消失了一般。
唯有道路兩旁和路面上，堆積著的無數生活垃圾和廢紙，還有隨處可見的無主的廢車，提醒著每個過路人，這裡曾經有過怎樣的繁華，簡直叫人心裡發毛。
林逍心中驚疑不定。
——所有人都不見了，那麼……瑤瑤呢？她現在……還在大學城等我嗎？
這個叫他心膽俱寒的問題盤旋在他腦中，只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此時調頭。
不僅是為了趕緊給吳點墨找到診所，還因為自從今早熱醒之後，便有另外一樁血腥的回憶，正在催促著他……
在這樣的雙重壓力下，林逍一路朝著甘瑤的學校位置狂飆，同時不忘留意著道路兩旁的招牌。
過了好半天，才終於看見一個象徵衛生所的綠色招牌，林逍正打算先記下位置，等去過老婆的學校，確認情況之後，再回來拿藥。
然而，下一秒，正透過窗戶玻璃尋找周圍地標物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遠方的天穹。
緊接著，林逍猛地一腳踩下了剎車。
片刻後，他彷彿做出了什麼艱難決定似的，沉重地咬了咬牙：“……我該拿什麼藥？”
吳點墨已經燒得昏昏沉沉，根本沒關注到他的表情，聽到問題，便報出了幾個晦澀的藥名。
一得到回答，林逍立刻開啟車門，跳下去。
真正踏足在這座詭異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