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秘密(1 / 1)
“咕咕咕!”遠遠地,小黑傳來幾聲被嚇到了的低叫。
就連正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閉眼小憩的吳點墨,都被這一聲巨響給從昏昏沉沉的睡夢中驚醒,抬頭望向這邊。
“操……”林逍緊緊捂著頭破血流的腦袋,邊罵髒話,邊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要不是最後關頭,他見機得快,及時改變姿勢護住了自己的腦袋,只怕這會兒,地上濺得到處都是的活屍腦漿之中,就得多出他的一灘。
血迅速從指縫裡淌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滴,看起來狼狽得不行。
林逍拖著同樣劇痛的雙腿,一瘸一拐地,走回越野車旁。
他狠狠咬著牙,逼自己強撐著,從揹包裡翻出止血噴霧來,給頭上“嗤”、“嗤”地來了兩下,才總算可以脫力下去,坐倒在車門旁,兩個膝蓋都在無法剋制地發抖。
“……你這是……?”吳點墨沒看明白他這表現,思考了一會兒,猶豫著試圖安慰,“雖然……這裡的人都消失了,是有些奇怪……但是,颶風結束之後,還可以去接著找線索,你……老婆,不一定就真的出事了,不用這麼……”
藥物雖然確實正在起效,但吳大博士顯然缺乏安慰人的經驗,那副擰著眉毛硬憋臺詞的樣子,簡直像在用臉上每個毛孔表達,說話真的是一件難度很高的事。
“……別為難了,我沒想不開。”林逍一時看不過去,沉重地拍了拍車身,示意他實在做不到可以乾脆別勉強。
吳點墨頓時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連語速都變得輕快起來:“那你是在做什麼?”
林逍也沒隱瞞,把剛才所有奇妙的體驗,什麼“軟玉”,什麼“動圖”的,不管聽起來有多離譜,都搜腸刮肚地找著詞,儘量細緻地對吳點墨描述了一番,然後心有餘悸地說道:“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能控制自己身上的‘光點’,也就算了,但連自己身體都控制不了,也太……”
吳點墨聽完,仰靠著坐在副駕駛座上,思考了良久,才沉吟著說道:“你說那種感覺無法形容,那我也很難靠想象就去憑空意會,也許……”
說到這裡,他語氣裡難得地多了幾分不自信:“也許,我可以嘗試一下來‘親身’體會?”
“嗯?”林逍一下沒反應過來。
“就像……比如說,我可以和你‘共享視域’這種事,說白了,也就是我透過某種暫時不能解釋的方法,共享到了你的視神經訊號——這同時還能解答為什麼我看不見‘光點’,因為它們不是‘光’。”
高燒雖然退了,但吳點墨仍有些氣短,說完一句話,必須調節一下呼吸,才接著說道:“所以,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這個‘共享’能力,是不是也可以共享到其他的感官?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你可以直接來感受那個過程!好主意啊!”林逍猛地一拍手,搶過話頭,由衷地讚歎道。
然而下一秒,他又緊接著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嘶……不行,現在不行,我腿應該是……拉傷了。”
“嗯。”吳點墨瞭然地點點頭,“以剛才的狀況來看,這一次‘跳躍’,確實超出了你腿自身的承受範疇,沒有骨折已經算運氣不錯了。”
說到這裡,他就像突然被自己的話給驚到了似的,微微張著嘴愣住了。
而坐在車邊的林逍還毫無所察,邊艱難地單手揉著膝蓋,邊跟著感慨:“是啊,再說了,你現在這個狀態,也最好再多休息一下……”
“……我想到了!”吳點墨猛地打斷他的話,朝林逍看過來,汗涔涔的額頭下面,眼神隱隱有些發亮,“你還記得在農家樂裡,你問過我,我知不知道什麼‘修仙’什麼的嗎?”
突然被當面翻出這種中二級別的黑歷史發言,林逍頓時尷尬得渾身發毛,趕忙拼命擺手:“別,別,真別,我記得,你別往下複述了。”
吳點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顯然不明白他尷尬的點在哪裡,接著自顧自地說道:“你看到的那些‘光點’,明顯是如今這個超出常理的世界的特殊造物,本來就不屬於人類常識範圍之內,為什麼我們一直以來,都要用以前的物理定義來定義它?又是‘光’,又是‘點’的,有沒有可能,它其實本身就是一種……‘能量’?”
“能量?什麼能量?你難道想說,那種幻想小說裡面,可以用來修煉的內力、真氣之類的?”林逍撓撓下巴,仰著頭看他,有些不能接受,這從天才博士嘴裡往外蹦超現實用詞的一幕。
“沒錯。”吳點墨反而更快接受了這個有些超綱的設定,點點頭:“聽起來是有些奇怪,但如果,非要用人類現有的詞彙來給你剛才的體驗下定義的話,既具有一定的運動規律,又能夠使人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力量,這不正和那些‘內力’、‘能量’之類的概念非常相似嗎?”
林逍不得不承認,這個跳躍性的類比思維確實有它的道理,一時間,也跟著興奮起來:“既然是‘能量’,那是不是也意味著,只要找到控制方法,我就可以透過‘修煉’來增強它?”
“……這可不好說。”吳點墨毫不留情地潑了他一頭冷水,然後又繼續道:“但話說回來,根據你對這種能量的描述,它在猴子身上游走的規律與你我相似,而在小黑身上的規律則差異很大,這倒確實有可能是因為物種的生理構造而產生的差別。”
“就算不能‘修煉’,等我……精神好一點,也得找機會給你上幾節人體解剖學的課,至少,說不定能幫你找找控制它的理論方法。”
對於這個提案,林逍倒是頗為贊同,沉吟著點點頭:“確實。”
還沒等他想得更多,吳點墨便屈起左手食指,輕輕叩了叩自己身前的儀表盤,追問道:“你的問題我回答完了,接下來該輪到我發問了吧?”
“……啊?”林逍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姑且把剛才的話題扔到腦後,對他提起十二分警惕,“你想問什麼?”
“我現在只好奇一個問題,你是怎麼預判天氣的?”吳點墨單刀直入。
之前,他一直在發燒,因此還沒察覺,而如今注射過藥物之後,他明顯隨著方才的談話逐漸清醒,也跟著意識到了周圍環境溫度的異常:“之前你從車上清下去的那些鮮食,不會現在還想說都是巧合吧?”
——有一說一,這還真是巧合,之前只是想以防萬一來著,確實沒想到升溫來得這麼快啊!
林逍頓時苦澀地哈哈一笑,隨即邊在心底再次告罪,邊熟門熟路地搬出早在鞍城生態園裡,便準備好的那套理由:“……嗯……我要是說,我其實是一個很有名的天文學教授的親傳弟子,所以才在預測天象方面,稍微有一些本事……你信不信?”
“是嗎?”聞言,吳點墨挑挑眉毛,顯然沒被糊弄過去,“那我要是不信,你就會跟我說真相?”
“咳……”見狀,林逍不得不尷尬地清清嗓子,這才正經地解釋道:“關於這件事,確實是我個人的秘密,並不是我刻意要隱瞞你,而是這的確……”
“又是秘密?”吳點墨低聲重複了一遍,“你身上的秘密可真多。”
聞言,林逍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穿越者”的身份,當然是不可能宣之於口的。
哪怕他重生之後,擁有了上一世夢寐以求的變異能力,但在吞噬整個世界的黑暗面前,擁有絕對情報優勢的穿越身份,才是林逍最大的底牌。
這一點,甚至和信任問題完全無關。
儘管和吳點墨共事的時間不長,但他早就願意相信這個天才的年輕博士。
可人心從來無法估測。
即便是文明時代,和好友交情密切的時候,也沒人能想到如果有朝一日兩人反目,會是什麼場面。
甚至不一定是因為利益,僅僅是時間,也能讓兩個原本的摯友形同陌路。
而不加防備地全然交心,便可能為這種“日後”埋下難以預料的隱患。
畢竟,誰又能夠為以後打什麼保票,許諾一定會如何,一定不會如何呢?
而林逍的處事態度,從上一世畢業走入社會開始,便始終是小心為上,謹慎為先,凡事必多留一步。
因此,像“穿越”這種至關重要的底牌,更是隻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哪怕以後再和父母妻子重逢,他也不打算透露這一點。
這就是他獨自一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