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流鶯(1 / 1)
迎著他的目光,一名同樣站在一個棚窩前面,點著蠟燭,卻沒有和之前那些流鶯一樣搔首弄姿的女人,吹熄了自己棚窩旁的蠟燭,走了過來。
她的頭髮剪得很短,毛毛刺刺的,多半是她自己動的手,無遮無蓋地露出一張有些歲月痕跡的臉。
失去了文明時代的保養,她的眼角稍微有了幾絲紋路,原有的美貌也因此而顯得憔悴,但卻依然用碳灰似的東西,精緻地描著眉。
邊走過來的路上,她還趁著路上短暫的黑暗,邊暗暗咬了咬嘴唇,讓它們顯得更紅潤一些。
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帶裙,披著披肩,走到林逍面前的時候,披肩往下稍微滑了滑,露出她半個圓潤的肩膀,卻故作無意地問道:“怎麼,你們需要幫助嗎?”
林逍看了她一眼,停下了腳步,問道:“什麼價錢?”
聽到他說話,女人微微蹙起眉心,表情有些苦惱而動人,沉吟著說道:“啊,是年輕人……只有你的話,得要……一天的口糧。”
“……行。”林逍沒有還價,但也沒有從腰包裡拿餅乾,而是從懷裡摸出一枚手槍子彈,“怎麼樣,這個收嗎?”
女人的眼神迅速變了變,伸出手,接下這一枚子彈,握在手心,拿起子彈的時候,還用手指輕輕地在林逍掌心曖昧地撓了撓,隨即說道:“……來吧,去我那裡。”
“不急。”林逍收回手,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又掏出第二枚子彈,“我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歇腳,辦事,最好能聯絡上這座城裡,能說得上話的人。”
聞言,女人再次拿過這枚子彈。
但這一回,她卻沒有做那些曖昧的小動作,甚至還將滑落的披肩重新往上提了提,才說道:“你們這一行人,一進城,肯定就已經被注意到了,只用等著被聯絡就行……還拿這個付酬勞,真是傻瓜。”
說完,她習慣性地撥了撥耳邊的空氣,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長髮了。
短暫地愣怔了一會兒,女人轉過身,說道:“既然都已經付過錢了,我就帶你們去吧,順便逛逛這裡。”
林逍應了一聲,跟在後面,繼續往城裡面走。
旁觀整個過程的周依頓時好奇起來,低聲在林逍旁邊問道:“你怎麼知道,她……這個女人……就能有這種資訊的?”
“你跟吳大博士一樣,‘看人’這方面,還真得學習學習。”林逍耐心地跟著女人,在毫無章法的棚窩之間左拐右串,“她要是不收子彈,我就不會向她問路了……”
“你想想,子彈對流鶯有什麼用?她敢收這個,就說明,至少她得有能用子彈換食物的門道,而能用得上子彈的,至少也得是控制著火器的高層吧?”
“我們要找人,還要找物資,當然還是直接聯絡上高層,比較方便。”
“就算她只能帶我們見一些辦事的小弟,但總比直接兩眼一抹黑的亂闖來得強。”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這女人已經帶著他們,走到了相對深一些的位置。
那股子淡淡的生活垃圾的臭味還縈繞在鼻端,但幾人都已經有些習慣了。
這時候,女人盡職盡責地放慢了一些腳步,回頭向他們介紹起這裡的基本情況。
原來,新廬城的亂象是有原因的。
不同於新江寧城,整體都在聯邦的管控之下,無論做什麼事,雖然上面可能有不同的意見,但只要推行下去,都還是一個固定的方針。
這個新廬城,佔地面積雖然不算大,但裡面的勢力,卻足足分成了三股。
如今勢力最大的,是原先廬城的一些所謂“地下黑幫”,文明時代,這詞兒形容的,一般都是一些地痞流氓,看了幾部香港電影,就覺得自己在追求什麼人生的夢想。
然而,這裡的這一群“黑幫”,為首那個叫施禮軍的,還真是一個在文明時代就敢藏槍殺人的狠人。
黑夜降臨的那一天,原本正該是圍捕他的日子,結果,這人不僅趁亂跑了出去,還拉著以前的幾十個兄弟,靠著他藏下的幾把手槍,和那股狠勁兒,迅速在末世裡站住腳,歸攏了一大批依附他的難民。
之後,施禮軍又用優厚的物資條件,吸納了幾個變異人,再憑著鐵腕血腥的手段,對普通人連打帶嚇,這一手區別對待貫徹下去,在建設起這個新廬城之後,勢力更加越滾越大。
而第二股勢力,便是見不慣他這種說殺就殺的脾氣,彼此抱著團,互相支援的一些民間小幫派。
說是小幫派,卻完全比不上施禮軍的勢力,更沒有他的裝備儲備和變異人數量,幾乎就是一些普通人,依靠著某幾個不願歸順的變異人,勉強熬著日子。
按道理來說,以施禮軍的脾氣,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地盤裡,還有這樣的釘子。
其中的原因,便是由於這第三股勢力。
雖然同樣被分成了“一股勢力”,但實際上,這其實,僅僅只是一小撮聯邦軍隊而已。
廬城並沒有江寧城那樣,成建制的軍事基地。
這一小撮軍隊,還是混雜著不同警鐘的雜牌隊。
但他們卻擁有著……火器!
即便這一小撮軍隊裡,變異人只有那麼三個人,比其他兩股勢力都要少,但他們卻固守著大量槍械子彈。
施禮軍對這批熱武器饞得直咬牙,卻始終沒有辦法。
能堅持到現在的聯邦軍人,自然也不會輕易被他的誘惑所腐化。
而施禮軍的手下,最核心的心腹都沒有變異,吸納來的變異人,全都只是衝著他優渥的許諾,就算真的有躲子彈的本事,他們也哪裡會有足夠的決心,去和熱武器正面硬扛!
也正因此,施禮軍甚至不敢在明面上對軍隊動什麼手腳。
聯邦軍隊雖然也同樣要在公開場合給他面子,但私下,他們卻不斷地接洽著那些獨立的小團體,透過偷偷運輸一些火器給他們,暗中支援著那些小幫派們,在施禮軍的重壓之下繼續存活。
這樣的三股勢力,彼此微妙地鉗制制衡著,牽一髮而動全身,又怎麼可能有人,能從中間走出來,考慮什麼其他普通人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當女人將這樣的訊息全都交代完之後,也已經領著林逍三人,走出棚窩區,走到了一塊明顯乾淨一些的空地上。
這裡有幾名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正在警惕地來回巡視著,一見一群人走過來,都當即立刻停下腳步,端起槍戒備著,但又在看清女人之後,又紛紛放下去,甚至還有一名士兵揚起聲音,打了聲招呼:“柳姐!”
“柳姐”抬起手,稍微回應了一下,便朝那邊努努嘴:“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今天還早,我就先不過去換東西了,你們想找的,這裡都會有人幫你們。”
說完,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了腳步,向著林逍笑道:“如果還有什麼需要,我總是在剛才的地方。”
放下這一句話,女人才重新搖曳著步伐,走進黑暗之中。
有了她的指引,林逍一行人繼續往裡面走的時候,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這片空地之上,用高高的鐵絲網,隔出了一個院子,院子裡摞著一些箱子,也搭著一些帳篷和棚窩,但衛生狀況卻顯然比外面要好得多,來往行走計程車兵們人數雖然不多,但精神面貌倒還挺健康,至少比外面的人吃得飽。
但有意思的是,林逍眼尖地看見,那些棚窩和箱子上面,還有不少彈孔和破碎的痕跡,甚至於,就連那道鐵絲網,也頗有幾個被撕碎,再後補上的口子。
這裡,顯然發生過不止一場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