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花叢（1 / 1）
林逍低下視線，看了一眼那一兜東西。
在這個末世的時節裡頭，那兜子裡面，雖然放得不滿，但赫然，是三四個有些奇形怪狀的……水果！
見狀，林逍隱隱擰起眉毛。
按理說，文明時代的水果，在這樣的天氣下，不可能保留到現在。
而且，那些水果的模樣，看起來也不像是文明時代自己見過的任何一種。
但黑夜降臨之後，也沒有過去多久，這些水果，即便都是變異植物產出的，未免生長得太快了吧。
——看起來，這些變異的植物，也和整個世界的節奏一樣，全都被按下了加速鍵。
他這邊思緒飛轉，周依便已經客氣地搭上了那個女人的話，說道：“對，東邊一切都挺好。”
一得到確切的回答，那個女人甚至有些緊張地，絞了絞手指，問道：“……啊，這樣，那，那個……‘新廬城’，是還在嗎？”
周依點點頭：“嗯，還在，你們要去那裡？”
“呼……還在就好。”女人鬆了口氣，解釋道，“我們原本是打算往西走的，可是……”
說到這裡，她完全說不下去了，臉上露出幾分恐懼的神色，喃喃道：“現在的西邊……已經完全過不去了。”
“嗯？”聽到這句話，林逍疑道，“怎麼這麼說，西邊是有什麼東西嗎？”
在他的記憶裡，上一世，他和甘瑤的西遷路確實走得非常艱難，路上無數次險死還生，但嚴格來說，還真沒有什麼“完全過不去”的阻礙。
那個女人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勉強說道：“西邊……在颶風之後，突然就多了一座山，而且，每一天都還在變大。”
“我們幾個，想著那座山有問題，決定繞開那座山走，就遇到了一叢花……”
“帶我們從城市裡逃出來的那幾個人，全都在花叢裡面……死掉了……”
最後的三個字，重如千鈞般，女人終於說出來之後，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恐懼的哽咽。
當時那一幕血腥而詭異的畫面……她甚至連回憶都沒有勇氣。
女人深深呼吸著，緩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示意性地又提了提她拎著的那一袋水果：“我們沒有……有戰鬥力的人了，所以想問一下你們，如果決定返回廬城的話……能不能帶上我們？”
“這個是我們之前路上摘的，已經試過了，可以吃……都，都給你們……”
林逍沒有過去接東西的打算，反而問道：“在花叢裡面死掉？花變異出攻擊性了嗎？”
見他不過去，女人反覆絞著手指，囁嚅道：“不是……不是，是他們自己……開路的時候，突然就……互相……”
說道這裡，她還是實在回憶不下去，不得不懇切地說道：“所以，你們也別往西走了，就一起往東……我們可以一起……我們會做的事很多的……”
“怎麼說？我看她不像撒謊。”周依低聲評價了一句。
“確實，看這個反應，應該是實話。”吳點墨附和了一句，隨即道，“但目前為止，這附近遇到的人還是太少了，她說的那些東西，應該是近期出現的，之前肯定有相當大一批人，已經成功往西走了。”
“我們是就此止步，往南邊或者北邊找找，還是去看看？”
自從在新廬城裡，兩個人關係融冰之後，吳點墨再提出建議時，也已經學會了提供一些選項。
林逍短暫地思索了一會兒之後，便下了決定，向那個女人揚聲說道：“你回去吧，我們不會去新廬城的。”
女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重申道：“可是……前面，前面你們也會死的！”
“不用說了，我們自己去親眼看看。”林逍揮揮手，拒絕了繼續談話。
見他態度堅決，這個女人臉上的祈求立刻變成了怨懟，她垂下手腕，不再展示那一兜水果，最後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她在黑暗中，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轉身就走。
周依被她這番變臉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識問道：“我們自己去看，關她什麼事，這麼大火氣？”
林逍將從郝上尉那裡順的帳篷，從越野車頂拿下來，解釋道：“保護他們的變異人都已經死了，想靠這麼一群普通人穿過荒野去新廬城，如果不尋找一些新的庇護——比如我們，他們基本十死無生。”
“但我們又要往西走，她又覺得假如跟上我們，也同樣十死無生。”
“在這種死局下，做什麼都是合理的……”林逍看了吳點墨一眼，“我守後半夜，吳哥，你守前半夜，別讓他們趁機來動手腳，搞什麼魚死網破的花樣。”
吳點墨點點頭，應了下來。
……
但事實證明，林逍還是多慮了一些。
那群人始終擔憂著，林逍這邊可能三個人都是變異人的身份，甚至只敢遠遠地看著。
直到第二天幾人收拾東西，重新上路，也只飛過來幾個泥塊，夾帶著幾句不堪入耳的詛咒。
對於這種毫無意義的攻擊，林逍管都懶得管，只是從車前窗，遠遠地看著遠方的那個山丘。
覆蓋著無數熒草的光輝，在遠方不知道具體何處，微弱地閃爍著。
經過那個女人的話，他才意識到，這座山丘，確實出現得有些太突兀了。
這個地方，原本還應當是平原區，卻平地冒出那麼一座小山，本身就很奇怪。
而且，前幾天，林逍一直在無意識地在朝這個小山開，卻始終沒覺得有拉近多少距離。
那這座“小山”的真面目，到底……會有多大？
他抱著這樣的疑惑，將越野車稍微偏了一下方向，朝小山的北側開去。
這種古怪的山，以林逍小心謹慎的性格，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去考慮翻越它的可行性。
然而，當朝著小山北側開出還不到半天，他們便看到了那女人口中的“花”。
“哇……”周依緊緊抓著林逍的座椅靠背，將腦袋伸到前面來，輕聲感慨著。
只見在車燈映照不到的遠方，有一片比先前所見過的，所有覆蓋著熒草的荒原，都還要璀璨的存在。
半人高的草葉之中，團簇出無數晶瑩的花。
那些花瓣，也和草葉一樣，細長而捲曲，繁複地彼此堆疊著。
閃爍出星星點點、銀白色的熒光。
就像一小蓬、一小蓬的，會發光的曼珠沙華。
從十來米外的地方，一直鋪陳到視線的極遠處。
即便以林逍的視力，也無法看見盡頭。
他停下車，開啟車門走出去。
扶著越野車，望著遠處那些漂亮到詭異的花叢。
吳點墨也緊接著下車，眺望著說道：“那片熒光裡面，似乎沒有看到活人。”
“豈止，是壓根連任何動靜都看不見。”林逍補上了一句。
一如他所說，在這片宏大的花叢之中，所有的銀色熒光，全都正隨著同一個節奏，在夜風的吹拂下，整齊統一地搖擺著。
沒有任何一株花，受到任何一樣東西的阻礙。
也就意味著，在那些花瓣與草葉的縫隙中，什麼活物……都不存在。
“看起來，這些花並沒有變異出任何攻擊性器官，而且，根據之前那個女人的說法，之前死掉的人，是走進花叢中後，‘互相’……”吳點墨沉吟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隨即說道，“按我的猜測，這個‘互相’，應該是指，這些花的花粉，或者香氣，會使人互相攻擊。”
“對，我也這麼想。”林逍邊說，邊輕輕拍了一下越野車，做出決定，“算了，我們又沒有防毒面具，還是不從這裡面過了。”
說著，他轉過頭，正要進車。
卻看見一個閃亮的刀臂，正從眼角餘光之中，向自己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