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1 / 1)
“什……唐大校,怎麼能貿然做這種決定?現在畢竟是在野外……”一聽他竟然還想去看看,謝華清立刻出聲阻攔道,“我的首要任務,是把您完好地帶回去,現在渝水城都快到了,您可別想就帶這麼幾個人,就一頭往荒野裡扎。”
“啊啊,你真是,怎麼還跟孟嘗學了個婆婆媽媽……”唐理無奈地抱怨了一句,卻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拗得過他,不得不讓了一步,妥協道,“我不自己去,總可以了吧?”
說著,唐理便朝聞奇英囑咐道:“你帶幾個厲害的,過去看看,如果有什麼倖存者,就儘快帶回來,但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發現,也別硬拼,自己的安全最要緊,明白吧?”
不同於謝華清,還敢反駁幾句唐理,聞奇英雖然同樣有自己的意見,但面對長官的命令,他從來都不會說半個“不”字。
當即,他便敬禮領命,回頭去軍車裡叫人去了。
儘管還是非常不滿唐理貿然停下腳步的決定,但既然他自己放棄了去親自檢視,已經做出退讓,謝華清也無法再過多要求,只能警惕地站在唐理身邊,戒備著周圍。
眼見這一時半會兒的,恐怕都走不了了,吉普車裡的幾個人便也紛紛下來,在寒風中舒展著腰腿。
浩浩蕩蕩的車隊,就這樣在黑暗裡等待了好一陣子,林逍才率先看到了返回的人。
出去的那幾名士兵肩膀上,此刻正抬著一個用幾根樹枝做成的簡易擔架,在那上面,便躺著一名渾身浴血的人。
這“渾身浴血”,可不僅僅是個形容詞。
很快,士兵們的手電光亮也映入了這邊等候著的眾人眼中,他們也先後看清了那名被抬回來的人,一時間,眾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在那個擔架之上,那個人簡直就像被兜頭澆了好幾桶血漿一般,通體都覆蓋著已經半凝固的血。
衣服褲子原本的顏色早就全都看不清了,被染成一種噁心的紅黑色,鮮血凝結在他每一寸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連帶著頭髮,都被糊得亂七八糟,看起來極其可怖。
“嘖……”見狀,唐理也忍不住皺了皺眉毛,主動迎過去,問道,“傷這麼重,他還活著?”
“不,不是他的血。”領頭的聞奇英一板一眼地回答著,“發現了一處營地,其他人都已經不知道被什麼給開膛破肚,其中,有兩具屍體下面,埋著一個土坑,裡面就躺著這個人。”
“血是從其他屍體流下來的,但我檢查過了,他自己表面沒有什麼明顯外傷。”
“那這麼說,是凍昏迷的?”唐理伸出手,掰開這人緊閉著的雙眼眼皮,輪流看了看,隨即揮揮手,“先抬上車吧,看看能不能弄醒,問問狀況。”
“是。”聞奇英得令,便讓其他士兵一起,將這個不知名的人,給合力抬上了一個敞開的軍車車廂之中。
吳點墨趁這機會回過頭,向林逍低聲問道:“怎麼樣?”
“沒死,已經變異了。”林逍同樣低聲回答著,和其他同伴一起看熱鬧般跟過去,圍在了車廂尾部。
在張家村把建築材料都卸完後,車廂裡的空地已經相當富餘,這名來歷不明的男人,便攤開四肢,躺在了軍車車廂正中。
隨隊的醫護兵已經利落地把這人那身血淋淋的衣服全給扒掉了,換成一床毛毯,正就著一個自熱的暖寶寶,揉搓著這人的手指。
在被蹭掉了的血跡下面,那幾根手指露出來的部分,全都已經透著一種危險的青黑色。
很明顯,如果他再在外頭的冰天雪地裡待上一會兒,恐怕,就該被活生生凍掉了。
人群圍在車廂尾端,擋住了寒風,車廂裡頭的溫度,又原本就要高上一些。
在醫護兵上上下下地忙碌了好一陣子之後,這名渾身是血的人,終於猛地咳嗽一聲,緩過氣來。
他乍一醒轉,就立刻翻身,撲倒在車廂地板上,從嗓子眼裡咳出一大口血。
緊接著,這人便猛地打起了寒顫,牙關“嘚嘚”交擊著,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冷……好冷……”
見狀,醫護兵趕緊倒了杯熱水,喂他喝了兩口,又拿過一塊毛巾來,草草擦乾了他頭臉上黏糊糊的血跡。
這一擦乾,在場圍觀著的眾人,才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豁。”唐理隨即吹了聲口哨。
在斑斑血跡之下,那個人所露出來的五官,即便依然還因為寒冷而緊緊皺著眉,也能毫不費力地看出來,是一張甚至稱得上俊俏的臉蛋。
這人年紀並不大,不僅皮膚白皙,臉頰線條也柔和,還頗為精緻地修出了眉形。
相較於單純用來稱讚男人的英俊,他的模樣,要更多幾分柔美,倘若放在文明時代,絕對是夠稱一句“小鮮肉”的水準。
而這個年輕人,在裹緊了毛毯之後,又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在地板上重新翻過身,抖抖索索地依次看過正圍著他的這一大圈人,目光還尤其在周依身上頓了頓,才啞著喉嚨問道:“你……你們是……”
“我們是救了你的人。”謝華清始終保持著對陌生人的警惕,沒讓唐理直接過去,而是自己先登上車廂,蹲到了他的旁邊,說話間,右手不經意般低垂在對方的胸口,“你被發現的時候,已經陷入昏迷了,在昏迷之前的事,還記得多少?”
“我……”這個俊俏的男人聽他這麼問,眉毛頓時打結打得更厲害了,喃喃低語著,“什麼……什麼昏迷……我記不得……”
見他這副完全憋不出幾個字的模樣,謝華清不得不換了另外一種問話的方式:“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問題,倒是總算開啟了一點話匣子,男人費力地甩了甩腦袋,說道:“我是和……我的同事……一起,從……城裡……出來,被活屍……一路追著……然後就……”
才剛說到這裡,他又痛苦地錘了錘腦袋:“然後就是……冰雹,天氣好冷……我們幾個全都,圍著火……但還是好冷……”
他的腦子顯然還沒有完全從昏迷中恢復過來,整個人說起話來,都顛三倒四。
但即便是這樣破碎的語句,旁聽著的幾人,還是能勉強拼湊出一個大概。
很明顯,面前這個年輕人,是在寒潮中被極端天氣殺死,然後,又好運氣地獲得了某種變異能力,再次在野外死而復生。
此時在車廂裡的人,差不多有一大半都知道變異人的能力來源,這個聽似荒誕的說法,落在他們耳裡,確實有幾分可信度。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件事說不通……
根本用不著林逍自己開口,吳點墨便已經將他的疑問說了出來:“但這樣的寒潮之中,就算是變異人,應該也無法只憑肉體承受住那麼冷的天氣,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這麼一問,在場的眾人,又紛紛重新將疑惑的目光落向這個人。
但這一回,這個男人卻什麼也沒說上來,只是緊緊抱著腦袋,一陣緊過一陣地喘著粗氣,痛苦地喃喃道:“我……我怎麼熬過來的……我不知道……我……”
“哎,他都這樣了,就先別問這些了。”唐理在這時候,適時地出聲,打斷了其他人繼續對他追問下去的念頭,轉而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那你的名字呢,自己的名字,總該記得吧?”
在毛毯下已經縮成一團的男人總算是有了些正常人該有的反應,緩緩地點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是……沈……沈景行……”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高山景行,名字倒是挺好的。”唐理邊笑眯眯地說著話,邊揮揮手,“算了,想不起來也就算了,都先回去上車吧,也正好讓他多休息一會兒,一直在這地方等著他恢復記憶,確實不太安全。”
說完,他正要往車前走,這個沈景行卻突然抓緊毛毯,猛地坐直了身子,嘶聲問道:“你們……你們是要……去哪裡?”
唐理於是又再次停下腳步,扶著車廂的門框,朝他笑道:“我們都是往西邊的渝水城去,那地方,估計就是人類以後最大的避難所了,你有聽說過嗎?”
“不……不行……”一聽對方這麼介紹,沈景行卻不知為何,明擺著的避難所就在眼前,他竟然如臨大敵一般,掙扎著就要起身,“不……我不去那邊……”
“誒,你安分點。”謝華清離得近,直接伸出手,把他又重新按下去,“渝水城是最好的目的地了,就你現在這樣子,不跟著我們,自己也走不遠。”
然而,沈景行不僅完全油鹽不進,甚至像感覺不到冷一般,從毛毯裡伸出兩條胳膊,試圖向眾人證明他的健康:“沒,沒事,我沒有受傷……你看,我只是,只是不能去……”
他這樣的態度,放在一個才剛撿回一條命的人身上,實在顯得太過反常,反常到唐理也一掃慣常那副懶懶散散的模樣,扶著門框,上下打量著他,說道:“為什麼不能去?你的理由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