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慘勝（1 / 1）
便起高亭臨北渚，欲乘長日勸春耕。
春耕，自古以來，是官府以及民間極其重視的一項事情。
早在立春前前一天，金知縣就派李縣尉到縣城的城皇廟旁邊的荒地上搭一個茅草官廠。
隨後李縣尉帶著所有的衙役擂鼓鳴鑼，吹吹打打，抬著金知縣和紙紮的春牛、犁。
由衙門沿街行至官廠，沿路的群眾，家家鳴放鞭炮，並將大米、麥子、黃豆等農作物拋向耕牛，表示新的一年五穀豐登。
紙紮的春牛抬到官廠後，要焚香祀奠皇天厚土，儀禮三伏三拜。
林桐今年是第一次受邀參加春耕儀式。
原本是金知縣一個人在最前面，其他所有的鄉紳在後面進行參拜。
金知縣硬是把林桐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與他一起並肩參拜。
當場就惹得很多鄉紳非常不滿意，總有些竊竊私語故意傳到金知縣耳中。
可金知縣就像沒聽見一樣！
按例參拜完成之後，他親自扶犁，跟隨春牛之後，演試用牛犁田，以示開始春耕。
結果他又拉上來林桐，跟他一起扶著犁耙，一路耕田。
林桐幾次想開口詢問，卻被金知縣的眼神個制止了。
試犁後，李縣尉指揮衙役將紙紮的春牛抬起遊街，提示人們新年開始，五穀待種，百業待興。
大家應該送懶，迎接大鬧春耕生產開頭日的到來。
游完街巷後，回到縣衙門前打春後，然後把紙紮的春牛燒掉。
隆重的春耕儀式就結束了，令人想不到的是，金知縣一把抓住了要離開的林桐，直接拽進了衙門。
來到後院，林桐非常不解，甚至有些生氣。
“金大人，按理說這是我的莫大榮耀，但是這麼一來，我會被其他掌櫃的孤立的！原本他們就看我不順眼了！”
“沒事的！只要我還在一天，他們就不敢造次。”
林桐詢問緣由，金知縣把好水川之戰的戰報告訴了他。
“慘勝？如何叫慘勝？”
“好水川一戰，我宋軍損失一萬五千好兒郎，主帥任福自殺，桑懌、劉肅、武英、王珪等軍中高階將領都戰死了，其餘將領力戰而亡者不計其數。”
林桐聽罷，深覺震驚，這死亡人數比史書記載的要多出了一倍。
“那西夏賊寇死亡多少呢？”
“不得而知，只知道僥倖活著回來的人，說整個戰場令人作嘔，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他寧願被砍頭，也要退伍。”
林桐一時間無話可說，隨即又問道。
“西夏退兵否？”
“退了！據說是黎九首大人連夜趕回了京師，建議從東面佯攻西夏，讓李元昊首尾難顧，逼他退兵。”
這在歷史上還真沒有記載，畢竟黎九首這個人他聽都沒聽過。
但這確實是一個比較好的策略，圍魏救趙嘛！
“無論如何，勝了也是好事情，這和你今天的反常行為有什麼關係麼？”
“媽的！我也是瞎了耳朵了！大概十天前戰報傳來，三日前聖上急召京師以及附近縣城六品以上官員進宮議政。”
“然後呢？”
“在殿外等候的時候，我沒聽清是慘勝，只聽見了勝字！便像是著了魔一樣的道賀了起來！”
林桐差點笑出來，這金知縣耳朵是真有問題。
“哎！恰好被要跟我爭開封府判官的那個官員所聽見，上朝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參了我一本。”
林桐有點好笑，“那你解釋解釋不就是了！”
“這事情是能解釋的清楚地？”
林桐聳聳肩，“你就直接說結果吧！”
“時任陝西經略安撫使的夏竦，副使韓琦、范仲淹當場被貶官，外放各州，我罰俸半年！”
“區區半年俸祿而已！不礙事！”，林桐大大咧咧的一句，讓金知縣很是難堪。
“俸祿確實不是事兒，開封府判官一職懸了。”
林桐看著眼前的金知縣，覺得他過於注重自己的升遷了，國家遭受如此打擊，他一點也不在意。
不過回頭想想，他在意能有什麼用呢？
強如韓琦、范仲淹這樣的宋朝名臣都被貶官了，他能翻出什麼浪花。
“金知縣，可我還是不明白，這跟你把我拉進來到底有什麼關係？”
金知縣搖搖頭，雙目無神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跟你聊！”
“你還把我當知音了啊？”
“錯！你不知道官場中的爾虞我詐，身為官場中人，是一定不能與同僚交心的。這次好水川說是慘勝，其實是慘敗！而且就是因為韓琦與范仲淹意見不和！”
只見金知縣聲音大了起來，引起了外面一些人的關注。
林桐倒是反過來安慰起金知縣，“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該是你的，怎麼也不是你的！”
“道理誰都知道，但做到我這個位置了，只需要小小一步，就相當於是登天了，只要進了開封府，這輩子都不愁了！”
林桐可能真的無法理解他們這些當官的想法，就像當官的無法理解真正百姓疾苦是一樣的。
“桐哥兒，其實我發現你腦子還是很靈光的！如果能讀點書，將來也必將是個人物！”
林桐被他誇得猝不及防的，有些接不過話來。
“不過我還真是有一件事情，想問問你的意見！”
“你說說看！”
“按理說，這西夏國算是輸了，我們為什麼還要主動跟他們談和呢？”
林桐揉了揉腦袋，心想這歷史多少還是收到了影響！
歷史上好水川宋軍是慘敗，但卻是西夏主動求和！
就是因為西夏其依託的還是遊牧經濟，因此很依賴與宋朝的通商，大量的生活用品、生產資料都需要從北宋交易。
隨著宋朝對西夏經濟上的制裁，西夏國內的市場開始發生動盪，這才逼得西夏雖然贏了也要求和。
而這次看似宋朝贏了，卻也要主動談和！
莫非是趙禎慫了？
林桐不得其解，遂問道，“這是皇帝老兒的意思？”
“不！是黎九首的奏本！”
“為何？”
“黎大人說上次我軍因為大勝，拒絕了西夏的和談，還把各個交易渠道給關閉了，導致西夏動盪不安！為了轉移內部矛盾，這才再次攻打我大宋！”
林桐簡直要跳起來了，“還有這樣的說法？媽的，這不是妥妥的向著對方說話麼？他收了西夏多少錢？”
“他還說了，這次雖然我們也勝了，但是慘勝，如果還不和談，繼續封鎖，那勢必讓狗急跳牆，到時候大宋邊陲會再遭戰事！”
林桐細細品味著金知縣所說出來的話，總感覺這不對啊！
不過想想也對，雖然他改變了一些小小的歷史走向，大宋朝整體來說確實是慫的！
贏了之後和談是常有的事情，好不容易硬氣一次，結果還沒堅持多久！
林桐想到這裡，總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