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1 / 1)
對於林桐所說的私心二字,范仲淹倒是不以為然。
“我範希文既然提出改革,那必定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我已讓吾兒放棄這次的小殿試,走大殿試進行科考!”
林桐拍手稱讚,但他接下來的話讓範希文不知如何回答。
“範公實乃百官楷模!你這麼做考慮過你的朋友們麼?難道你要讓韓琦大人他們也把自己的兒孫退出來麼?”
范仲淹聽罷也是愁上眉梢,嘆著氣搖搖頭,又是一口酒。
“如果有將改革推行到底的想法,應該也跟我一樣!”
“再者說來,他們幾位公子的才學是很不錯的,就算不走小殿試,也可以獲得名詞,踏入仕途是不成問題的。”
林桐沒有否認這一點,但是他覺得范仲淹有點忽略了人性,特別是在古代這種封建思想的情況之下。
長輩辛苦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下一代,再下一代,甚至是世世代代子孫的榮華富貴麼?
他們可以陪你進行強有力的改革,甚至衝鋒陷陣。
但你不能因此而斷送了他們後代的上升之路,最起碼不能阻攔。
否則誰還會跟你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跟著你改革,把家裡子子孫孫的後路全部斷送了,那還弄個什麼勁?
說到底,這些封建社會計程車大夫是不會有這樣的覺悟的!
想到這裡,林桐反問道:
“如果韓琦大人他們不肯照做,範大人該當如何呢?”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范仲淹心中已經決定破釜沉舟了,他猛喝了一大口酒,大聲的說道:
“走上了這條路,就不能怕這怕那,哪怕最後是我自己過獨木橋,我也要走到底!”
范仲淹踏著醉醺醺的步伐離開了酒坊,坐車離去。
“範大人這是要破釜沉舟了?”
“哎,也難為他了!且不說這次的改革能撐多久,至少這幾天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怎麼?你又有什麼高見?”
“我能有什麼高見?這是很容易就猜得出來的!”
金不喚摸了摸腦袋,“我怎麼就猜不出來?”
“所以開封府判官是你最高光的時刻!”
對於林桐所言,金不喚也沒有反駁,而是繼續八卦了起來。
林桐見此刻也沒什麼生意,與金不喚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
根據後世的記載,慶曆新政只維持了一年左右,就被保守黨以各種手段進行攻擊。
再加上趙禎在中後期對新政也產生了懷疑,最終范仲淹被再次罷官,貶謫出京。
但這是林桐腦海裡的記憶!
而由於歷史程序的改變,眼前的慶曆新政雖然也有困難,但趙禎的支援力度是空前絕後的。
這也是范仲淹的底氣!
只不過趙禎的一個好心之舉,讓范仲淹進退兩難。
就衝著范仲淹剛才的決心,他的幾位盟友會不會因此而遠離他,甚至投身保守派的陣營。
這都是一個很大的問好!
“其實範大人是可以繼續推行關於改革科舉的法令的!如果是這樣,那所有的壓力都會在陛下身上!”
這一句是關鍵中的關鍵,臣子是給皇帝分憂的,而不是給皇帝徒增無故煩惱的。
趙禎都如此支援范仲淹了,他如果這麼做,那就是狠狠地再給趙禎打耳光。
一生都忠於趙禎的范仲淹,也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的。
“林桐,我真的發現你不去做官可惜了!”
“呵呵!做官風險太大,不如做個小老百姓舒服!蕭蔡要的那批酒已經拖走了,估計快到邊境了!”
“可以啊!你這事情做的不聲不響的!連我都瞞著?”
林桐卻神秘的笑道,“不是我瞞著你!而是現在整個朝野都被新政搞得焦頭爛額,沒人注意這些事情!”
“呵呵!那倒也是!”
“行了!你自己去忙吧!我勸你這幾天裝聾作啞一些,或者乾脆稱病休息幾天,避開這個風頭!”
“有這麼嚴重?”
林桐毫不猶豫的說道,“就是有這麼嚴重!”
回到府上的當晚,金不喚狠了狠心,直接洗了個涼水澡,然後穿著單衣在臥房中晾了一段時間。
第二天的朝會上,果然是少了金不喚的身影。
不過他出現與否,不影響大局。
一上朝,范仲淹就與往常一樣,提出了精貢舉這一舉措。
並且想趙禎彙報了自己的兒子退出國子監,將會按照流程參加大殿試這麼一件事情。
整個議政殿沒有任何聲音,因為范仲淹親自帶頭,把自己的兒子趕出了國子監。
保守派還能說什麼?
他們正在絞盡腦汁的措辭,看看如何能禁止這一舉措!
韓琦等人也是錯愕不已,他不停的給范仲淹使眼色,意思是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一下。
可范仲淹似乎沒有聽見,沒有看見一樣,一直等待著趙禎的批覆。
趙禎對於精貢舉這一法令,很快就批覆了,並立即命令樞密院向各州各縣進行傳達。
一旁的丁原也在仔細的思考這這項法令。
對於入學的時間要求,丁偉已經是滿足了。
但對於改革科舉考試內容,他還是有些疑慮的。
原來無論是進士科還是大小殿試,只注重詩賦,明經科只要求死背儒家經書的詞句。
改革後進士科重策論,也就是治國之道。
並且要求各位生員能詳細闡述經書的意義和道理。
說白了就是從虛到實,讓國家挑選出真正有才學的官員,並且能立即有效處理各項政事。
這些東西對在場的官場老手都不是問題,但是對於缺乏實踐的生員,就是一個很大的難題了。
老道的丁原還是和往常一樣,即不贊成,也不反對。
“眾位卿家,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就此退朝吧!還有五天便是大小殿試了!朕這幾天的好好休息休息!”
正當趙禎起身離開,韓琦大聲說道:
“陛下,臣有本!”
“唰!”,大家的眼睛看向了韓琦。
“哦?韓卿家有何本要奏?”
“我與範公同日回京,而後犬子承蒙陛下恩德,與範公之子同一天入得國子監。”
韓琦還沒說完,大家就都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果不其然,他也奏請趙禎,把自己的兒子也撤出了國子監。
范仲淹感激的看向了韓琦,他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韓琦。
趙禎有意思的看著韓琦,即刻恩准了韓琦所奏。
接下來,富弼與夏竦,也是有樣學樣,把自己的兩個兒子與孫子從國子監撤了出來。
在一旁記錄的胡首德,連連點頭,打心底裡佩服這四位。
原本想好了一些措辭的保守派,瞬間也是偃旗息鼓了。
至此,精貢舉成為了新政推行以來,最沒有爭執的一次法令頒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