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鴿與黑鴉（1 / 1）
路明非和執行部專員們是在當天就被卡塞爾學院派出的專機送回去的，他們在匈牙利官方那一臉咬牙切齒中，抬著兩具漆黑的裹屍袋，面容肅穆地登上了返程的懸梯。
在一片晨曦的光芒中，卡塞爾學院的大鐘被敲響，低沉的鐘聲迴盪在整個校園之中久久不息，就像是一個絮絮叨叨的執拗老頭。
大群的白鴿自那座鐘樓附近飛出，於半空中鳴叫盤旋著，也不知道到底有幾千羽白鴿，最後一整片天空都被白鴿覆蓋。曼斯·龍德施泰特走出教學樓，他的眼裡流露一股低沉到極致的悲愴，塞爾瑪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老師，只能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盤旋的鴿群降落在草坪之上。
它們輕聲叫著，也不低頭啄食，那聲音哀婉淒涼。學生們圍聚在鐘樓之前，用口袋中的白色絲巾在圍欄上紮起一片潔白的花海。
“又有人離開我們了，塞爾瑪，就像是親手把自己的孩子送上前線，然後等來的只有一封陣亡通知。我不止一次想要停下那個計劃——孩子們還有大好的未來——但是......”
“教授，我們從加入卡塞爾學院的那一刻就已經知曉了自己需要面對的一切。”
在塞爾瑪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的時候，一個沉穩的男聲就就傳來，有著兩條濃重飛揚黑眉的青年穿著訓練用泳裝，渾身滴著水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來，“我們在這裡被培養、塑造，只為了向那高高在上的王者刺出致命的一刀，作為一個屠龍者，我甘之如飴。”
“甘之如飴麼......我明白了。繼續訓練，水下工作需要兩人才能進行，葉勝你需要一個搭檔，你覺得誰可以配合你？”
“實話實說，沒有人。”
“對，你是最棒的潛泳選手，讓我想想，酒德亞紀怎麼樣，那個姑娘很有耐心也非常細心，是個很不錯的B崗。”
“拜託教授，日本人都腿短，遊不快的......”
塞爾瑪看著突然笑了起來的曼斯教授與葉勝越走越遠，她扭頭看向了教堂的拱頂，日光透過其上的十字架落下一片陰影。迎著鐘聲，渾身帶傷卻煞氣沖天的鴉群衝散了不知所措的白鴿，他們拱衛在兩具裹屍袋身旁，那個傳說中的S級一年級生提著巨劍踏過校長最喜歡的草坪，帶起泥土與連根而起的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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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路明非抬腳踹開了執行部那厚重的鐵門，無堅不摧的“龍饗”直接把進入應急狀態才會出現的隔離鐵柵劈成一坨廢鐵，兩發子彈幹掉了監控探頭後，S級看著圍攏過來神色緊張的執行部成員們，用無可置疑的語氣說道：
“讓馮·施耐德來見我。”
“龍饗”狠狠地頓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窟窿，他就這麼帶著一群從地獄裡面殺回來的兇鬼夜叉堵在這兒，血腥味從他們的腳下逐漸彌散開來，讓周圍的學生不寒而慄。
沒幾分鐘，楚子航就推著施耐德的輪椅電梯裡出現，這個乾瘦老頭還是帶著呼吸面罩，破爛風箱一般的軀體依靠著輪椅上的氧氣瓶才能勉強延續。路明非沒有一點對教授的尊敬，他大踏步走上前，在施耐德和楚子航開口說話之前，凌厲一劍便已刺出，他拔劍的動作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直到施耐德的半邊乾枯長髮落地，一道長長的血痕新增在這個殘疾人那本就肌肉萎縮的面龐上時，其他人才反應過來，用裝填著弗麗嘉子彈的格洛克22對準了“肆意妄為”的路明非。
“你本應該用生命來償還這次失敗。”
路明非並沒有收回劍，他就這麼提著“龍饗”用鋒利的劍刃從左至右劃過施耐德的臉，連帶著呼吸面罩都被破壞，露出了那張嘴唇消失，牙齦壞死活像是恐怖故事裡面喪屍一樣的臉龐，“我們需要一個交代，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咳咳咳咳！”
失去了呼吸面罩的施耐德像是一個肺癆鬼一樣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自己的呼吸系統，楚子航立刻從輪椅的背後掏出了一個新的呼吸面罩給施耐德換上。他從內部流傳的隻言片語和路明非以及其他存活的執行部專員的狀態上就能大概推斷出事實真相的一角——自己的導師犯下了大錯。
因此他並沒有嘗試說什麼，而是完成了一個學生的責任之後就退到了一邊。
“是的，我需要償還，我要還的命還有不少，從九年前開始我就是一具行屍走肉了，我也看著無數的孩子走上戰場，獻出了自己的生命，我會償還的，在我完成復仇之後。”
路明非看著這個被自己過去折磨的人，突然間沒了興致，施耐德不理解自己的憤怒來源於何處。是他不知道卡塞爾學院有內鬼也好，還是他知道但不願意面對也好，現在都沒有了意義，這個本該光芒萬丈的部門在這個殘疾人的手下並沒有發揮出他本該有的作用。
“我會向昂熱校長反饋這次行動的情況。”
路明非收起劍，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傢伙，眼神冰冷。手握利劍卻被迷惘纏繞，胸有志氣卻被仇恨遮眼，或許曾經他也是一個勇士，但是現在的他，不再是了。
當然，作為一具被複仇之火裹挾的殘軀，他可以拖著自己的傷病用最高聲的戰吼將仇敵和自己一起焚滅殆盡，但是這不是他肆意使用雛鳥們的生命，踏入一去不返陷阱的理由。
當然路明非可以隨手一劍削掉施耐德的腦袋再把他踩進泥地裡，他並不害怕和卡塞爾學院為敵，但是如今外部惡意籠罩，卡塞爾學院內部勢力派系有不分明，路明非需要一個抓手來幫助他介入這個事情。
執行部內部應當由相當多的人不滿意施耐德的行為，路明非拿起手機翻看起了資料，視線落約過一個個名字記在心裡。
深夜，路明非目送兩位隊友的屍體被送上了歸家的飛機，他拄著巨劍呆立在山巔看著逐漸升起的皓月，月光清冷且寂寞一如曾在雪山之巔。
曾經與“碎星將軍”拉塔恩一戰的他深刻理解戰士的榮耀和信念，他會為自己戰勝強敵而興奮，同時也會為可敬的對手收殮。
但這一次，一場沒有榮耀的戰鬥帶走了新血，仇恨的鏈條在他們每個人內心串聯，而這鏈條會成為最後他握住卡塞爾學院的項圈。
小小的黃金樹在路明非的腦海中搖曳，邁向王座的道路滿是荊棘與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