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旋渦(1 / 1)
槍尖抵住了螺旋劍刃的空隙,斯萊普尼爾腳下的橋面崩碎,八條馬腿都陷入其中,奧丁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被看不上眼的蟲豸給壓制。
“告訴我,楚天驕在哪兒!”
路明非的話語像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來,惡狠狠的話語伴隨著又一次劍刃的發力,撲向了奧丁。
斯萊普尼爾被落下的火焰灼燒,它在痛苦地嘶鳴,這定格在生死一瞬間的身軀正在承受著極度痛苦。
奧丁心念一動,那些被牢牢掌控著的死侍們便又攻來,這些失了魂的生命張牙舞爪著想要扯碎路明非。
就在這一次分神的剎那間,奧丁抓住了機會,神槍昆古尼爾一個橫掃就逼退了路明非,接著便如同狂蟒般舞動迎了上去。
路明非神色一戾,手中銀白巨劍猛然快了幾分,氣流劃過鏤空螺旋發出淒厲的鳴響,環繞黑焰的劍刃格擋開昆古尼爾的同時,輕易破開了奧丁胸前的甲冑,其下包裹著布條的乾枯軀體清晰可見。
奧丁的嗓子眼裡咯咯作響,祂幾乎承受不住這一下攻擊,要不是斯萊普尼爾見機撐住了身子,沒再屈服於路明非的威嚇,多半奧丁是要墜落馬下。
之前,路明非對於奧丁的來歷有所猜測,雖然沒有得到路鳴澤的證實,但是大概還是能推斷出,奧丁是一名龍王的事實。
這一觀點實際與卡塞爾學院的認知並不相符,畢竟在北歐神話裡,身為諸神之首的奧丁是抗擊世界末日,最終飲恨敗北的神祇,與帶來末日與毀滅的尼德霍格怎麼能攪和到一塊兒去。
但是,神話故事的原型又和這些龍族息息相關,聯想到黑王曾經被“殺死”的事實,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在路明非的腦海裡成型。
那便是,龍族的君主們掀起了對於黑王的反叛。
這並非是毫無根據的謠言,畢竟白色的皇帝也曾經幹過這事兒,只不過白色的皇帝失敗了,被黑王囚禁在青銅柱上沉入深淵,被火灼燒直至灰飛煙滅。
誰能保證其他龍王們沒有這麼想過呢,四大君主,還都是雙生子,那便是整整八個太子,要說這些龍王沒有想過搶班奪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要知道,路明非自己在擁有了艾爾登法環碎片之後,也才堪堪能夠擊敗一頭龍王,光憑藉人類和混血種,怎麼可能完成弒殺黑王的偉業?
視角重新拉回路明非與奧丁的戰場。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路明非落地便調整好了自己的姿勢,面前斯萊普尼爾的兇性被徹底激發出來,揚起的馬蹄對著路明非就狠狠踏下。
狩獵神祇大劍自下由上挑起,劍鋒和鱗爪般的馬蹄對撞,漆黑如瀝青的血液螺旋著滴落。
“唔!”
路明非雙足一頓,耳邊傳來奧丁挺槍前刺的風暴,斯萊普尼爾順勢再度用勁,即便是一對馬蹄被毀,也要阻止路明非抽劍回防回防。
但是他們忘了,身為準王者的路明非還有禱告的力量未曾使用,在尼伯龍根那濃郁能量的影響下,路明非掌心的雷霆從璀璨的黃金化作了暴虐的鮮紅。
古龍的雷霆響徹在風雨之間,哪怕是環繞整個尼伯龍根的灰暗雲朵,也在這叉狀的鮮紅雷霆中被徹底驅散。
奔流的電光纏繞在每一寸雨點之上,奧丁陷入了雷霆鑄就的天羅地網。
雙腿用力一扭,路明非以一個有些許狼狽的姿勢躲開了爆炸,貼臉釋放的雷霆可不會區分敵我,他可不想把自己也給烤熟了。
硝煙被昆古尼爾的槍尖劈開,渾身盔甲崩裂的奧丁和遍體鱗傷的斯萊普尼爾衝了過來,周圍的死侍們在一瞬間被徹底吸乾,化作流動煙墨灌入奧丁的身軀。
其盔甲之下,包裹著乾枯身軀的布條正在緩緩恢復,遍佈的經文亮著忽明忽暗的微光,讓人感受到一陣惡寒。
路明非沒有多少閃轉騰挪的空間,他只能擺開馬步雙手持劍死死架住槍刃,一道裂口在面甲的左側形成,這是環繞槍身的罡風造就的傑作。
驟然發力之下,路明非和奧丁拼了個旗鼓相當,但是奧丁此刻依舊是騎將,而路明非則是步卒,張開血盆大口的斯萊普尼爾終於找到了報仇雪恨的機會,滿是獠牙的巨口對準路明非的側頸便咬來。
面甲之下,路明非露出了一個笑容,那是看見敵人落入陷阱的笑容。
託雷特狠狠地撞到了斯萊普尼爾的側身,這不僅讓那兇狠的撕咬落空,更是讓奧丁的的力氣為之一洩。
路明非抽劍再斬,這一次瞄準的便是斯萊普尼爾的前肢,要知道狩獵神祇大劍可是一柄巨劍,光光劍刃的長度就已經有一人高。
不顧手腕的痠麻,路明非果斷前踏一步橫斬!
奧丁識破了路明非的謀劃,此刻若是失去了斯萊普尼爾,沒有了機動性加持的祂勝算渺茫。
狂風在奧丁的槍尖成型,這是祂第一次使用出“言靈”,聚集的風暴裡面似有嬉笑著的女妖,她們伸出利爪將巨劍推開,卻又哀嚎著湮滅於黑焰之中。
但是這終究偏移了斬擊的方位,斯萊普尼爾的側腹被劃開一道一米多長的口子,內裡的臟器鼓動著要跑出來。
風暴反向吹拂,將附著著黑焰的皮肉剝離,順勢拉開了和路明非的距離。
遙遙相對的兩“人”目視著對方,一人將面容隱匿於華麗的騎士盔甲之下,另一尊神祇的表情被兜帽的黑影覆蓋。
好像是過了一瞬,又好像過了數個小時,路明非踏步向前,巨劍迴旋著從側面向上切削而去,全然不顧奧丁的重擊砸在自己的肩膀之上。
螺旋的劍刃洞穿了本就支離破碎的甲冑,連帶包裹著奧丁身軀的經文一塊兒撕裂。
奧丁吃痛怒吼一聲,祂沒有料到路明非的動作如此之快,在這短短几個回合的交手裡,面前的騎士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加強大。
潔白的絲線在奧丁的編織中出現,祂要使用昆古尼爾的力量徹底來殺死這個僭越的雜種,就在這命運的弦觸碰到路明非的瞬間,由內而外的金色光芒便將這些東西攪了個稀巴爛。
耳邊似乎響起了路鳴澤的低語:
“哥哥,這東西本就無法靠近你,毀滅他吧,毀滅這個貪得無厭的假貨,讓他和他主子的國都沉淪在你的怒火之中吧!”
體內的龍血在躁動,想要毀滅一切的慾望在誕生的瞬間便被腦海中的小黃金樹鎮壓,但帶來的力量卻毫無衰減地湧進了路明非的心臟。
咚!咚!
咚!咚!
這戰鼓一般的聲響從路明非的胸膛傳來,他挺起半跪著的雙腿,將脫臼的肩膀復位,這一切的傷痛甚至都沒能讓路明非停下哪怕一刻。
隨手抓起腳邊一個乾枯的死侍向奧丁丟去,這個可憐的玩意兒在半空中就解了體,還被奧丁的長槍劈成了兩半。
路明非要的就是拖延,剛才的衝擊讓奧丁沒能第一時間重整態勢,此時丟來的屍體炮彈更是將其牽制在了原地。
破損的兜帽下,奧丁眼裡的怒火如有實質,面前的騎士根本沒將祂放在眼裡!
眼見避無可避,奧丁只能抬起神槍,再次從尼伯龍根的深處招來一群死侍,這些嗜血的東西在一年多的時間裡經歷了兩次屠殺,徹底沒有了往日的威風。
這些炮灰將在這裡,替他們的主子獻上自己卑賤的生命,只為了再拖延路明非數個呼吸的時間。
但是,奧丁打錯了主意。
鮮紅的龍雷從來都是破壞的一把好手,更別說這兒永不停歇的雨水帶來的場地加成,路明非簡直要笑出聲,奧丁也許是第一個被自己家背刺的人。
接連響起的爆炸終於喚醒了昏迷過去的三人,芬格爾一腳踹開早已變形的車門,將楚子航和凱撒拉出車外,他們看到的第一幕便是飄在半空的路明非,手持著叉狀的紅色雷霆擲向死侍群的場景。
“凱撒老大,你信教嘛?”
能在這個場景下說出如此爛話的,除了芬格爾沒有第二個人,即便嘴裡沒個把門,芬格爾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基督塑像前的聖徒。
此時的路明非彷彿聖經裡的那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天使,奔流的龍雷化作了託舉著他的翅膀,要將神罰刻畫在大地之上。
“或許我之後得去一趟梵蒂岡,去那兒找個神父把路明非的名字刻到教堂的廊柱上去,但是現在我們得幫他拖住這些黑影,楚子航,行動!”
凱撒很有自知之明,那個騎在馬上的傢伙,只是瞥了一眼就讓他想到了北歐諸神之首的奧丁,他明白那是路明非的敵人,絕對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
在瞬息間,凱撒就做出了自己的決斷,他們需要幫助路明非開闢前進的道路,一如班加羅爾的戰鬥。
村雨出鞘,暴血被楚子航推進到頂峰,熾烈的君焰環繞著斬鬼妖刀,舞出一道震懾人心烈焰鋒刃,一些弱小的死侍甚至連哀嚎都沒有發出便化作了焦炭。
早已注意到了這三具鮮活血肉的黑影們,不顧奧丁的命令飛奔而來,他們四足著地彷彿野獸,楚子航的火焰沒能覆滅他們的企圖,但是凱撒的會補上這一點。
狄克推多鑿開鱗片,輕鬆地將頭顱膈下,那些更加倒黴的會被芬格爾的鐵拳砸到粉碎,打不了龍王,卡塞爾F4的剩下三位消滅個死侍還是綽綽有餘的。
接連的戰鬥損失,讓奧丁不得不將那些還未徹底轉化完成的混血種從尼伯龍根地底喚醒,這些周身纏繞著寫有經文布條的木乃伊邁著僵硬的步子向楚子航三人衝去。
路明非回頭確認了一下自己隊友的情況,微微笑了下便接著向奧丁猛攻。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昆古尼爾的槍桿被巨劍兇猛的力道壓成了一個弧形。
路明非雙手較著勁兒,只聽見他爆喝一聲,巨劍鋒刃一錯,螺旋的劍刃順著槍桿回彈的力道直直甩向了奧丁的臉龐。
“唔!”
這是路明非第一次聽到奧丁的聲音,像是墳墓裡呻吟著的活屍,讓人厭惡,這絕非是一頭活生生的龍王能發出來的聲音。
奧丁試圖扭轉這劍鋒的走向,但是路明非如何會讓他得償所願。
心有靈犀的託雷特充當了最後的攪局者,額頭的尖角插入了斯萊普尼爾側腹的傷口之中,讓這匹八足天馬疼得亂了陣腳。
也就是這一會兒,奧丁的力量洩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路明非手裡的巨劍砍向自己的脖頸,隨後漆黑的汙血沖天而起,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風暴,路明非聽到了楚子航的聲音:
“爸爸!”
那些被奧丁呼喚來的木乃伊中,有一位格外抗拒祂的力量,自從一年多前留下這個男人開始,奧丁就不斷試圖將他拖入深不見底的淤泥。
但是祂失敗了。
當楚子航那纏繞著火焰的刀風焚滅死侍們時,楚天驕身上的經文布條也一併化作了飛灰。
那在楚子航心裡永不止歇的雨水,在此時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沒想到獅心會會長的父親真的是一個死侍,還是一個光溜溜的死侍。”
如此的爛話從凱撒嘴裡說出來屬實嚇了芬格爾一跳,他剛剛捏碎最後一個死侍的腦殼。
現在芬格爾已經在思考,到底新聞標題是《楚子航的死侍老爹》還是《嘴裡講著爛話的凱撒會長》的時候,路明非的身影卻被漆黑的風暴席捲。
那環繞著奧丁周身的狂風與漆黑的血液一起,將路明非拖入尼伯龍根的深處。
這力量是如此強大,路明非竟沒能逃脫,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且殘忍的氣息逐漸靠近自己。
“別害怕哥哥,不要抗拒,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嫂子佈置的後手。”
路鳴澤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同時,卡利亞皇家的魔法符文在尼伯龍根的內部顯現,既然菈妮能夠解析這奇異空間的力量,自然也能在這兒埋下伏筆。
這些力量被路明非的到來喚醒,本就不屬於現世的尼伯龍根被撕碎開一條口子,死寂的虛空吞噬著從中洩露出來的東西,但卻沒能撼動路明非分毫。
青藍色的光芒跨越了無盡的黑暗,晦暗的月光託著路明非消失在了這片風暴之中。
就在此時,那股氣息終於來到了尼伯龍根之外,祂驚疑地看著這一切,遲遲不敢進入。
路鳴澤從風暴中緩緩走出,他揹著手看向天穹,嘲弄的眼神裡滿是不屑。
“不論到哪兒,卑鄙的你依舊是那麼膽小。”
輕輕一揮手,凱撒、楚子航、芬格爾以及昏迷不醒的楚天驕便被送回了現世。
路鳴澤向後坐下,地面自然升起了一個巨大的王座託舉著他直入天空:
“這因果的螺旋已經有了被解開的可能,無盡的輪迴果然是要依靠外力才能打破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