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穿刺者的大橋(1 / 1)
孤牢騎士,他的戰鬥技巧讓路明非想起來那些紅獅子,但卻更加一往無前,這個沉默的騎士有著遠超一般戰士的冷靜,任何的外部衝擊都無法干擾到他。
那鑲嵌著兩枚不同徽章的大劍沉重且迅捷,弧光般的劍氣縱橫在這片陵墓的深處,那突進的追擊如影隨形,絕不會給外敵任何喘息的空間。
鋼片連線的全身重灌甲隔絕了外部一切的窺視,黑色的斗篷似乎在暗示其主人對於孤獨的理解。
即便是靈體,也應該會感受到恐懼吧?
路明非手中的巨劍擲出,打斷了孤牢騎士又一次試圖拉開距離使用弩箭掃射的計劃,獵犬一般的滑步飛速拉近了他與孤牢騎士的距離,此時路明非的手中已經握住了咒劍士的圓刃。
即使並不熟悉這個武器,但是拿來開鐵罐頭也沒有任何問題,所有的工具都是錘子,所有的武器都能殺人。
厚重的鎧甲震得路明非雙手生疼,頭一次,路明非覺得身上這副卡利亞騎士甲有點不夠用了,經過卡塞爾學院的鍊金術增幅,但本身屬於相對脆弱華麗的戰甲,並不適合這種刀刀見血的猛攻。
要是路明非依舊沿襲著卡利亞一系的魔法劍士道路,或許還能夠將這份優雅從容發揮下去,但是很遺憾,既然選擇了巨劍莽夫的路子,什麼優雅和智力都是要丟到腦殼後面去的。
肘擊、膝撞甚至是頭槌,路明非在近身後,用盡自己在卡塞爾學院近身格鬥課上學到的一切技巧壓迫著孤牢騎士的行動範圍。
剛剛擲出的巨劍此刻距離路明非只有一步之遙。
孤牢騎士背身負劍,扭轉的劍刃劃破了路明非的臂甲,強行將其逼退,此時他靈光一閃,想起了不久前才交手過的咒劍士的動作——大腳丫子踹臉。
半俯下身子,側面對著孤牢騎士的同時,路明非單腿收回蓄力,擰轉腰身就是一招又快又狠的側蹬命中了孤牢騎士的面甲,使其站立不穩地跌倒在了地上。
藉著這一力道,路明非也夠到了狩獵神祇大劍的劍柄,從地面燃起的黑焰宣告了孤牢騎士的敗亡。
巨劍劃過堅甲,帶起灰白的氣流一閃而過,猛烈的爆炸自孤牢騎士體內湧現,死亡終於找上了這個不遠歸於沉寂的靈魂。
擊潰這個騎士並沒有讓路明非感到任何的滿足,他從這位沉默不語的敵人身上看不見任何一絲戰鬥的興奮,就好像,他沒有用以感受情緒的心一般。
隨著孤牢騎士靈魂的逝去,他身上穿著的甲冑和武器也出現在了路明非面前,看著這些堅實的鎧甲,路明非當即就把自己脫了個精光。
眼饞這一身鎧甲好久了,又帥又能抗的甲冑哪裡去找,柏克可不能來這地方,即便拿了黃金縫衣針,路明非他自己也不會修補護具啊。
這好比就是瞌睡來枕頭,就在路明非興致勃勃地穿戴著這身重甲的時候,菈妮的聲音又一次從心底響起:
“我已經到達了你所說的永恆之城遺蹟,梅琳娜會在之後過來,格拉忒斯發現了一些東西。”
“那巨手上的戒指確實是米凱拉的物品不錯,根據你的說法,這身軀絕不可能是米凱拉本身,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菈妮頓了頓,用著有些許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身軀是聖樹艾佈雷菲爾在接米凱拉鮮血澆灌之後塑造的,在我的推斷裡面,這是米凱拉為了匹配葛德文力量而打造的能夠承載律法的容器。”
路明非問道:“律法?米凱拉的律法是什麼?”
菈妮的聲音帶著一點苦澀: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沒有人知道米凱拉的律法是什麼,他掌握著純淨的黃金,卻又有著極為強大的魅惑能力,澆灌聖樹艾佈雷菲爾更是直接展現了豐饒。”
“他插手了靈魂的輪迴,無論是移動靈廟還是日食儀式,都在說明米凱拉對於死誕者的研究極為深入。這樣子的神人,他的律法到底是什麼模樣,更何況米凱拉對於拉塔恩還有一些不一樣的想法。”
只能說不愧是月之公主,作為第一個掀桌子要出局的神人,她曝起黃金王朝和卡利亞王室的齷齪事兒來一點也不留情面。
路明非作為吃瓜王一號,第一時間表示了自己的好奇:
“拉塔恩?米凱拉和碎星將軍又有什麼關聯?”
要知道在此之前,路明非接受了城主傑廉戰鬥祭典邀請,最終聯合著一眾英雄豪傑,給被猩紅腐敗侵蝕到神志不清的將軍,送上了榮譽的死亡。
但無論是誰都沒有提到拉塔恩和米凱拉有什麼聯絡。
“應該是在拉塔恩封印群星之前,那會兒米凱拉才跟著拉達岡學習黃金律法,當時是一次朝議,討論的就是魔法鎮瑟利亞的情況。”
菈妮一邊回憶著當時的情景一邊說道:
“最後會議並沒有任何結果,拉塔恩決定自己去嘗試封印群星,我在當天晚上想要去找他,跟他講講群星之於卡利亞王室的重要性,這甚至關係到母親能否恢復神智,他怎麼能如此一意孤行!”
“然後我在宮殿內看到了米凱拉和拉塔恩,當然,我和拉塔恩的討論最終也不歡而散,結果你也看到了,群星被他封印,他也被尊稱為碎星將軍。”
“多可笑啊,卡利亞的子嗣,成為了碎星將軍。”
“拉塔恩崇拜著拉達岡,而米凱拉在那時也跟隨著拉達岡學習黃金律法,但問題就在這裡,拉塔恩和黃金王朝的繼承人們走得太近了。”
“這也是破碎戰爭打響後,我將那褻瀆的東西交給拉卡德的重要原因,至少拉卡德還站在卡利亞一方。我也確實沒想到,最後瑪蓮妮亞會和拉塔恩決戰,不過這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默默地聽完菈妮的講述後,路明非砸吧了嘴巴,好好消化了這一段恩怨情仇後:
“你們家還挺亂的,黃金王朝也挺亂的。”
這句話得到了菈妮滿不在意的一個噓聲,同時路明非能感覺到一股力量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菈妮正在錨定著路明非的身軀。
呼喚出託雷特後,路明非慢悠悠地行進在這片滿是靈魂墓碑的草原上,周圍是坍圮的廢墟,還有一些黑色的靈體。
跨過這被火焰親吻過的廢墟,那些漆黑的靈體們趴伏在地祈禱著,這些“人”像是被燒製完成的炭,輕輕一碰便能化作飛灰消失。
背後的揹簍裡似乎是石塊,這些傢伙用來反抗的手段都可憐到不行,但是路明非發覺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這些“人”頭上似乎生長著惡兆角。
如此之多的惡兆痕跡,讓路明非不禁想到了亞人,據說在那遠古的黃金樹時代,生命熔爐之下,萬物種群的特徵混雜在一起,這身上變化出角、鱗、翼、尾等性狀被視為一種賜福。
跟隨初始之王葛孚雷征戰的麾下,便有身穿象徵著生命熔爐的赤紅色戰甲的熔爐騎士,這些騎士更是能夠以自身化作百相,展示初始黃金樹的無上威嚴。
但隨著黃金王朝建立,初始之王被放逐,人生百相被視為了惡兆,即便是黃金一族的王室,對於生有惡兆的孩子也只能丟入地底,任其自生自滅。
黃金律法創造了一個靈魂不斷歸樹輪迴的世界,但是熔爐百相的力量似乎在拒絕輪迴,這會導致黃金律法對這些傢伙沒有一點辦法。
那些祖靈之民便是最好的體現,他們崇拜著角相,崇拜著先祖。
而這角相又在這片大地上隨處可見,這不由得讓路明非感到一絲疑惑。
跨過廢墟,不遠處便是一個怪異的十字記號,其下還站著幾位相隔了好遠的人,他們好像彼此之間有著些嫌隙,但又不得不抱團在一起。
其中一個便是路明非之前見到過的騎士,這會兒看到了騎在馬上的路明非甚至還友善地招了招手。
另一位身穿明顯紅獅子裝束的女戰士扭過頭看了過來,其面甲上還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最後一位很是怪異,要說實話的話,那旋渦一般的面具讓人第一時間想到便是“宇智波帶土”,身材幹枯且瘦削。
這位自稱為“角人”的傢伙難搞得一塌糊塗,要不是菈妮提了一嘴魅惑的事情,路明非都想要現在就拔劍砍了這個拽的二五八萬的東西。
但言語之間似乎也透露了一個巨大的秘密,瑪麗卡女王曾經下令屠殺並焚燒角人一族,這是在交界地任何人都沒有提到過的歷史。
這裡面最有意思的莫過於這顯眼的十字記號,以及角人提供的十字記號地圖。
刻下的話語,浮現心頭:
“將我初次捨去的軀體,棄置於此地。”
米凱拉將自己的身軀捨棄了,路明非第一時間想到了菈妮,菈妮也是透過死亡盧恩的力量“殺死”了自己的軀體。
但是菈妮是為了拋棄律法,米凱拉是為了什麼?
菈妮的聲音又一次在心裡浮現:
“我準備降臨了,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我不希望我的到來被米凱拉的眼線們發現。”
“知道了。”
也沒多想,路明非當即騎上託雷特就朝著遠處的大橋穿行而去,身穿漆黑鎧甲的騎士在不斷地巡邏,手持大斧與火把的高地戰士坐在地上。
四周皆是立起的長槍,上面穿刺著數量不一的屍體,但是無一例外,都殘缺不全。
這似乎也印證了角人的說辭,有一場屠殺在這裡展開。
小心翼翼躲過這些軍士,這對於路明非來說並不困難,尤其是不少戰士只是呆坐著,沒有警戒四周的情況,士氣低迷便是對他們最好的寫照。
“好了,你可以引導降臨了。”
在鑽進一片樹林,確認周圍沒有人看見後,深藍色的光輝以路明非為中心散開,巨大的魔法符文一閃而逝,月之公主飄蕩著身子自其中落下。
“我也覺得你得趕緊過來看看,你不知道我剛剛看到了什麼,一個卡利亞山妖騎士!”
還沒等菈妮開口,路明非便一口氣將剛才的發現同菈妮說了個清楚,之前駐紮在大橋之周圍的騎士明顯隸屬於一支軍隊,但絕非卡利亞。
為何這城堡之前,卻蹲守著一位身披卡利亞騎士甲的山妖騎士。
難道卡利亞王室也參與了這場屠殺?
依靠著魔法的力量,兩人隱匿了身形走到城堡前,菈妮仔細端詳著那位山妖騎士身上的裝束說道:
“這身騎士甲的樣式甚至早於母親成為女王,那時卡利亞還沒有真正掌握魔法學院,也不是如今的卡利亞王室時代。”
這就意味著,這位山妖騎士甚至是在巨人戰爭早期就皈依了卡利亞的統帥。
“這也讓我想起了之前詢問穆格拉姆得知的一件事情。”
菈妮轉頭看向了歷史白痴路明非:“我的母親,滿月女王蕾娜菈還有一位妹妹。”
明明只是回了一趟故鄉,怎麼再回來交界地,感覺到了異次元一樣呢。
路明非呆呆地聽著菈妮講述她在書庫裡面翻到的歷史,以及穆格拉姆的補充說明,感覺他自己對於交界地的理解正在被推翻。
破碎戰爭前後的記載過於零碎,經年累月的大戰徹底磨滅了無數的記錄,即便是那劍碑,也不過三言兩語未曾明說。
那些戰爭的親歷者們更是飽受艾爾登法環破碎的折磨,最擅長記錄這一切的宮廷貴族們失了智,化作鄉野之間蹣跚而行的走肉。
菈妮小姐的自曝能力顯然是過於優秀了,要知道拉塔恩和米凱拉的八卦這會兒還在路明非腦子裡面打轉呢,這就又來一個卡利亞王室秘史?
兩人就這麼一個人說一個人聽,全然沒發現籠罩在身上的隱形魔法已經消退。
見到入侵者,那位山妖騎士已經拄著劍站起身,發出了一聲咆哮:
“吼!”
這一聲也讓路明非回過神來,他對著面色不善的菈妮問道:
“打還是不打,這好歹是卡利亞的騎士,打了不好吧。”
“我說了,這些騎士都不認識我,先打了總沒錯,打了再問!”
一輪暗月在菈妮的魔杖揮舞間成型,但面前的山妖騎士卻沒有舉起劍,反而站在原地看著那輪月亮,許久未曾講話的喉嚨擠出乾澀的聲音:
“蕾娜菈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