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榮耀之死（1 / 1）
迪可達斯大升降機運作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戰場上無比清晰，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劃過，是葛孚雷麾下的褪色者戰士們都不願意聽見的動靜。
他們敗了。
或許在葛孚雷將自己和瑟洛修分離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這個灰暗的未來。
他放棄了王的資格，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戰鬥之中，以一位英雄的身份死去，卻在最後用力量作為新王誕生的賀禮。
愚蠢，但是符合這位高地野蠻人的過往。
路明非喘著氣，緩緩將狩獵神祇大劍提起，堅硬如鐵的肌肉骨骼咬住了螺旋劍刃，使得路明非的每一個動作都要額外付出不少力氣。
即使這具身體的主人已經死亡，他身上的每一個器官都還是頑強地堅守在原地。
最後一聲嘆息，從荷萊·露的咽喉深處擠出，他無力地倒了下去濺起一灘塵土。
路明非舉起巨劍，四枚巨大的焰雷翅膀託著他緩緩升起：
“勝利！”
聽到他聲音的騎士們無一不用自己手中的大劍塔盾重重地頓到地上，用沉悶的撞擊聲回應著路明非的宣言：
“勝利！勝利！勝利！為了羅德爾！為了艾爾登之王！”
褪色者們有些許的慌亂，他們的主帥已經落敗，副將和宰相也歿於亂軍之中。
面對著從迪可達斯大升降機內出現的卡利亞援軍以及面前得勝而來的女武神，罕見地，這些人停下了腳步。
“你們的王已經死了......”
路明非剛想說話便被褪色者中的一人打斷了，他穿著厚重如山的衣服，手持一把撼地大錘緩緩走出：
“勸降的話就不用說了，我們既然選擇跟隨了葛孚雷王，那就沒有改投他主的道理，這是我選擇的忠誠方式。
從古至今，葛孚雷軍都未曾後退半步，今日也是如此，諸位，這是榮耀之死！”
“榮耀之死！”
僅存的褪色者戰士並沒有多少了，但是匯聚起來的吶喊依舊形成了迴盪在亞壇高原上空的風暴。
“我在雪山之巔與火焰惡神的信徒決戰！那些遵循可悲信仰的惡徒將會被我們的利劍毀滅！”
那人手持大錘衝向了不遠處的瑪蓮妮亞，沉悶的聲音透過了頭盔上的換氣格柵吼出，他高舉武器向著瑪蓮妮亞當頭砸下。
剩餘的褪色者們也是如此，一邊唱著早已不流傳的歌謠，大笑著衝向了眼前的騎士。
隸屬於初始之王麾下的他們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下早就染上了葛孚雷的性格印記，一如那個狂放不羈擁抱戰鬥的王者，這些褪色者有一個算一個，也是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享受每一次戰鬥的英豪。
否則他們怎能歷經無數戰鬥歸來，再駕馭著巨舟衝上高原直達羅德爾城外。
“面對我，我是‘巨爪’安德古爾，我斬下了風暴王庭御前侍衛的頭顱，剿滅了盤踞在交接地外灰霧沼澤內的巨蟒！”
雙手裝備著可怕的利爪，交錯來回的鋸齒彷彿是鯊魚的牙齒，安德古爾一巴掌打飛了一個尊腐騎士，轉頭便是用手中的銳爪攻向了瑪蓮妮亞。
義手刀掀起的劍刃風暴沒有第一時間將其撕碎，硬抗下了第一段水鳥亂舞后，安德古爾差一點就能觸碰到瑪蓮妮亞的戰裙。
長刀如水流般從詭譎的角度刺穿了安德古爾面甲和胸甲之間的縫隙，即使鮮血都快要嗆死這位驍勇的戰士，他還是張開了手掌向著女武神揮出了最後一爪，撕下了猩紅的飛翼披風。
遺憾地倒在了地上，感受著黑暗伴隨著血液流失緩緩爬上眼睛。
恍惚間，他聽到有人在問：
“困獸猶鬥，如此死去真的有意義麼？”
他笑了一聲，用滿是不屑的話語回覆道：
“我為榮耀而死，我為王的理想而死，這便是戰士的意義，這便是我身為王之先鋒的意義。”
等到最後一個褪色者倒下，天色已經從黎明行至正午。
火焰燒灼著屍體飄來惡臭的味道，即使迪可達斯大升降機源源不斷地送上來援軍，聯軍依舊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才全殲了敵人。
他們不是在求死，他們只是將每一場戰鬥都當做生命的最後一處舞臺在奮力拼搏。
“即使身為勝利者一方，在我眼裡這一切的代價還是過於大了。”
擦乾淨了刀上的鮮血，瑪蓮妮亞緩緩走上前，方才死在她刀下的褪色者不知凡幾，其中不乏類似於安德古爾這般的英豪。
英雄與人傑之間的惺惺相惜讓她一時間有些感傷。
“這應當是最後了，從此之後，再也不會出現這般犧牲。”
路明非仰起頭，幾滴雨水落到了他的臉上，接著便化做了傾盆大雨。
彷彿交界地本身也在為葛孚雷以及其麾下的褪色者的敗亡而哀痛。
“成為王的一路必將是由鮮血和白骨鋪就的，這便是所謂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那麼，就去吧，王座近在咫尺，同時肩負著律法和為王之任的你必然會承擔比其他人更多的壓力。”
瑪蓮妮亞收刀，蹲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了一枚護符，深灰色的盾徽是方才那第一個走出陣來的猛士身上掉落的遺物。
死亡焰雷的龍翼先一步離開了戰場，瑪蓮妮亞依舊站在原地，不知怎麼地想起了她和碎星將軍在慟哭沙丘和艾奧尼亞沼澤內一戰，那時也是和現在一般無二。
搖了搖頭，經過了沉眠和託莉娜開導的她早已經不是以往那般被米凱拉言聽計從的傀儡。
那場戰爭毫無意義可言，無數的戰士死於米凱拉的陰謀之下，他們沒有榮耀，也絕非野獸。
“那時的你也是這般看待我的嘛？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一個滿腦子陷入癲狂的蠢貨。”
拉塔恩在終戰之時的模樣已經模糊，瑪蓮妮亞深吸了一口氣，高舉著手中的義手刀對在場的所有士兵喊道：
“整理戰場！鑄造劍碑！於此處，艾爾登之王路明非戰勝歸來的褪色者葛孚雷，無人生還！”
曾經失落的榮耀已經被她尋回，而黃金樹正在等待著命定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