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亡魂深處（1 / 1）
虛假的夜空正在塌陷，尼赫卡拉拄著長杖，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不斷顫抖著的死王子軀體，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猩紅腐敗失敗了，尼赫卡拉當然想過這個事情，但是它沒有想到，腐敗女神會敗退得如此之快。
從那條巨龍撕開永恆之城的地基來到深根底層，再到猩紅腐敗被剷除，到底過了多少時間？
外在神祇的注視居然連一個世界之內的王都無法擊敗麼？那麼它現在佈置的一切真的能夠實現偉大的死亡雙鳥降臨麼？
尼赫卡拉轉過身子，將這一切的懷疑盡數從腦海中抹去，事到如今已然沒有了退後的可能，已經和艾爾登之王結下了死仇的現在，逃跑都已經變成了一種奢望。
尼赫卡拉大吼道：
“讓這個東西動起來，把亡魂全部注入進去！”
“這樣子的話，那頭龍就......”
“不要管那頭龍了！”
尼赫卡拉的腦袋猛地轉向了方才發問的喚聲船船伕面前，聲音裡滿是嚴厲：
“能獲得一頭徹底被死亡腐化的岩石固然不錯，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將吾主的願景展現於此！”
被咒死荊棘圍困住的菲雅等人看著外部的劇變，兜帽下的臉失去了所有血色。
死亡律法的誕生是必然的，但是他們的主人再也不會是那個主導一切的存在，死王子葛德文會被外在神祇的偉力壓垮，成為一個可憐的奴僕永世煎熬。
他會成為黃金樹新的根系，代替死亡雙鳥吸收整個交界地的魂靈，成為一個工具，一個可悲的容器。
葛德文存活之時無法成為艾爾登之王，連死後主宰律法的權力也不再擁有，而他們這群死眠的追隨者只能看著自己的主人一點點墮落、毀滅。
一縷青白色的靈魂光輝刺穿了地底的夜空，在永恆之城的地基上鑿出了一個巨大的坑，磅礴的靈魂洪流自下而上湧出，穿透言談高原直入交界地的雲霄。
菈妮在魔法閃動間來到了城牆之上，她看著那抹靈魂光輝，面色難看。
這不僅僅是對曾經黃金律法的挑釁，更是對這個新王朝所推崇的生死輪迴的褻瀆。
隨著光柱的升起，遍佈交界地的地下墓穴像是受到了什麼感召一般，原本死王子蔓延出去的根系成為了一個個呼應的節點，無數的靈魂自那墓穴深處湧出。
最大的一團來自風暴山丘，史東薇爾城幾乎在咒死荊棘和靈魂洪流的衝擊下塌陷了一半。
緊接著，這些靈魂匯聚起來，又一次從那缺口處向下湧去，死亡正在召喚著這些靈魂到來。
那些或是受到詛咒的，或是無法歸樹的，甚至是有相當多已經歸樹卻無法再次輪迴的靈魂都被這一儀式所掠奪。
在死亡儀式鳥們的引導下，最後全部湧進了葛德文屍身內，讓這本就龐大無比的黑色屍骸變得愈發肥大詭異。
無數靈魂的面孔在葛德文屍體上浮現，咒死的荊棘貪婪地吮吸著靈魂中的哀痛，血肉消融，白骨重生，這正是不死者們誕生的方式，也是死亡儀式鳥們渴望建立的律法。
尼赫卡拉又一次舉起手中的權杖，空中浮現出一個有著七團火焰的尖塔，緩緩靠近葛德文的屍身。
隨著兩者越來越近，龍的怒號越發微弱，直到再也聽不見，尼赫卡拉明白，那個名為弗爾桑克斯的古龍屈服了，或者說，他死了。
白骨浪潮第一次主動退去，還沒等戰士們喘一口氣就看到了靈魂洪流的出現以及葛德文屍體的異變。
每個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抓緊一分一秒的時間來恢復自己的體力，因為他們都知道，現在的安寧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最後的戰鬥，隨時都可能打響。
瑪蓮妮亞飛速從前線趕回，第一時間衝進了帳篷中：
“姐姐！姐姐你還......”
半躺在床上的託麗娜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在半截頭髮和渾身汙血中是那麼耀眼，好像一切的惡意都無法阻攔這位聖女的步伐。
“不要哭，瑪蓮妮亞，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抬起手，輕輕將飛翼頭盔從妹妹的臉上取下，託麗娜用指尖擦去了瑪蓮妮亞眼角的淚水，說道：
“你看，我也能保護你。”
“不要說了！”
瑪蓮妮亞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撲到了託麗娜的懷裡放聲痛哭著。
上一次哭泣是什麼時候呢？
是小時候因為腐敗折磨到神志不清的時候？
還是依靠了純淨金義肢也無法站起來的時候？
是自己無論怎麼揮舞長刀都無法戰勝拉塔恩的時候？
還是發現自己無法完成米凱拉交付的任務的時候？
瑪蓮妮亞已經忘記了，她又一次沒能守護自己的誓言，又一次讓愛她的人因她而受傷了。
如果沒有路明非的話，她不敢想象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好了啦，別哭了，明明是英氣的女武神，總是哭的話可不像話。”
託麗娜輕笑著湊到她耳邊說話，雙手牢牢抱住了妹妹的腦袋，沒有嫌棄她一身的腥臭血液和汗漬。
兩人相擁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帳篷外突然震動了一下，接著是整個營地都響起了歡呼。
被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了溫存的姐妹兩人相視一笑，託麗娜說道：
“是時候了，去終結這一切吧，瑪蓮妮亞。”
“......可是，我想要陪著你。”
“明非是艾爾登之王不假，但是他現在也需要你的力量，”
託麗娜能看出眼前妹妹的不情願，她也明白瑪蓮妮亞心裡有什麼彆扭，因此，託麗娜雙手捧住瑪蓮妮亞的臉頰，說道：
“我已經無法替葛德文送行了，就當是為了替代我，替代......米凱拉，去見證舊時代的落幕吧。”
“嗯！”
再一次站起身時，飛翼頭盔已經蓋住了臉上的淚痕，瑪蓮妮亞拾起掉在地上的義手刀掛在腰間緩緩走出帳篷，臨到出門前，她轉過頭問道：
“姐姐你真的不後悔麼？”
託麗娜搖了搖頭，回覆道：
“我的世界很小，只能裝得下你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