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先生的莫名其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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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道會還有一兩日時間,林月放下練劍和讀書,甚至放下了教弟子。

白袍讀書人獨自來到問道書院後山,走到最高處,看看景。

突發奇想,他這兩日想一個人待著,至於原因,是他發現近段時間的讀書,沒有用上心。

讀書人典籍除去歷史傳記,他都粗略翻看了一遍,是抱著盡信書的態度讀的。只是沒有用心,書中道理、武學推論,他相信並能記下,但總覺得這些道理、武學理論都是飄著的,沒有根。

此時正是寒意最甚的時候,問道書院的文字之力陣法,沒有阻止雪花落下,講究一個在合理範圍的順其自然。

書院後山積了點雪,林月不顧溼了衣袍,直接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從枝葉墊著一層雪的樹木間的縫隙看出去,只能看見灰濛濛的天。

他想一個人待著,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他那九洲有大變故的預感,越加強烈,使他心浮氣躁。

不用靈氣抵禦,讓寒氣襲近,想以此來保持冷靜。

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遇見什麼問題了嗎?”

一道熟悉的冷峻聲音在背後響起,他轉身一看,果然是自家先生。

鄭言一穿著鎮山書院的白袍,挺拔站立著,臉色平淡。

“先生。”

他就站在石頭上笑著行了一禮,才又走到鄭言一身邊,隨手撿了根枯樹枝,蹲在雪地上劃了兩條線。

“先生,學生有個困惑……”他一邊用樹枝在兩條線之間杵著,一邊仰起頭說道:“這若是九洲……”

他指了指靠近自己的那條線,又指著另外一條,“這是人,或者九洲的生靈。”說完又劃了一條直線將兩條相連。

“生靈生於九洲,看似有東西緊密地將兩者聯絡起來,比如吃喝、比如靈氣……但學生總覺得生靈是飄著的。”

鄭言一低眉瞥了一眼他所畫的三條線,又盯著他問道:“為何有這種感覺?”

“最近看了一遍讀書人對於九洲天地的理解,以及由此發展的武學,能自圓其說,但太過片面。”他不斷在代表九洲的那條線上畫著,“比如書中說,‘人生天地間,當正知正念,以求蒼生太平。’沒有講天地來由,也沒有講蒼生的來由,就直接說了該如何做,我覺得不真實。”

“本來就不真實。”

鄭言一出語驚人,把他嚇了一跳,瞪著眼睛仰頭問道:“先生,為何這麼說?”

“你知道為師是如何修得劍心的嗎?”鄭言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自己的長劍現出,單手壓著劍首,拄在地上。

林月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先生的劍,一位大劍修的劍。

其長劍沒有劍鞘,看著古樸些,便沒了什麼其他出彩的地方。

他盯著長劍搖了搖頭,回道:“不知……”

鄭言一緩緩說道:“為師的劍心,就是在建立在九洲不真實的基礎上。”

“呃……您繼續,先生。”

“為師在成為劍修之後,終日在追求劍術極致,可為師發現,只要手中的劍,以及出劍的物件還是實際的存在,劍術便會有瑕疵。

“於是為師封了修為,去空桑長龍群山中,和許多精怪一起生活了數十年。期間有被大妖重傷的經歷,幾乎身死,也見慣了精怪之間的搏殺。為師逐漸理解了作為生靈的困苦,那就是這副皮囊,始終要面對死亡。”

林月嘖嘖稱奇。猛人,您不做大劍修誰做!

不過這和九洲真不真實有什麼關係?

鄭言一維持著動作不變,繼續說道:“也正因為有了這樣的理解,為師便往虛處看,看久了,就九洲不過亦是海上浮萍,何況九洲生靈。”

“海上浮萍?”林月站起身來,疑惑問到。

“不過尋常一物。”鄭言一看了他一眼,“尋常,就是為師對九洲的理解,把萬物作尋常,天地亦是不真。為師自那以後,心境崩潰,又從頭開始。”

沒想到自家先生還是有這番遭遇!

“為師摒棄念頭,花了百年時間修回虛境,卻突然發現,九洲真不真實,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見活生生的人,還在為‘生’在受苦。於是我重新執劍,為的不是殺掉某個人或者精怪,為的是能在某一天斬斷苦難。”

林月忽然覺得眼前之人的高度,不是自己輕易能達到的,只說這為除煩惱而揮劍,自己就理解不了了。

鄭言一的講述顯然還沒有結束,“我立此宏願,便凝聚出劍心,但這顆劍心出不了劍。又只能繼續探究劍術,後來終於在劍術一道上,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才成了大劍修。”

“呃……”他試著理解,沉吟了片刻,結果還是未能參透,“先生,您能說明白些不?”

“為師的意思,是透過此番經歷,修為本應該突破虛境,卻始終又在虛境。”鄭言一收回自己的長劍,負手於背,注視著林月繼續說道:“這十分不合理,所以為師斷定,不在於九洲是真是假,九洲都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九洲不完整,像是殘缺的一角……你所遇見的問題,我想也是因為此番原因。”

不完整?前面講述了大半天的真與假,為的是說這九洲不完整……

鄭言一此時做了詳細的解釋,“九洲像是隻有‘生’的一面,不是說生靈不會死,而是死了,便沒了,根據九洲的靈氣充裕程度,虛境以上的人,或者精怪,死後不應該什麼都不留下……”

“類似於和家以及青靈一脈所說的‘陰’?”林月這次跟上了自家先生的節奏,說出自己的見解。

鄭言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也和讀書人一脈正氣相對的‘陰氣’一樣,關於‘陰’,極少數古籍有過隻言片語,但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和家陰陽一支也是受困於此,在虛境止步不前,不然其術法將更為玄妙。”

“原來如此……”他若有所思,隨即又問道:“是不是我不問那個問題,先生今日也會告訴我這些?”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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