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景中山巔(1 / 1)
景中山,山巔露臺,一身寬大黑袍,長髮束冠的景中真人,以及一臉橫肉的山神袁修平,皆是微皺眉頭,面色嚴肅。
兩人盤坐在一側,盯著對坐臉色平靜的江靈。
山巔是和暖天色,白雲舒捲,惠風和暢。
“靈兒,北方送來的人是那小子,你為何不告訴我?”景中真人云寧儘量露出和氣臉色,輕聲問道。
坐在一旁的袁山神,將環抱著的手輕輕舉了一隻起來,似在制止雲寧的問話。雲寧立馬偏頭看他,等著他說話。
他扯出一個笑容,橫肉堆積在臉頰,“靈兒,你知道那頭大妖送來的人是林月那小子嗎?”
江靈微微點頭。
雲寧看向山神的眼神有些疑惑,想不通他為何明知故問。
“你有何發現?”袁山神又問,“那大妖為何送他回來?可有什麼特殊目的?”
“那頭大妖是他的朋友……”
“朋友?”兩位長輩皆是傾身疑問道,對此十分疑惑與驚訝。
江靈輕輕點頭,“是的,朋友。”
“為何?”雲寧保持疑問語氣問到自己的弟子。
江靈低下眉眼只是搖頭,片刻後又抬眼看向自家師父,“我也是他的朋友。”
“你?!”兩位長輩異口同聲,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似乎比林月交到一位大妖朋友更驚訝。
江靈卻是沒有回應他們的驚訝,繼續回答著上一個問題,“那頭大妖沒甚特殊目的,師弟只是為了趕路,讓大妖送他而已。”
江靈的回話還是如以往一般,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回答完。兩人面面相覷,大概都知道對方心中所想。尋思著她性子也沒變啊,怎會說林月是他朋友?是被那小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驚訝歸驚訝,但兩人已經明白江靈的意思了,這林月能和大妖以及江靈交上朋友,顯然有些不同,而這種不同說明那大妖送他來南方,還真就是為了趕路而已。
他們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她是不會說謊的。
但江靈是個人,人總會變的,而且她自己都承認自己變了。
“林月趕路去哪兒?”雲寧又盯向自家弟子問道。
“只是說走江湖,沒有特定的目的地。”江靈回想了一下說,“我陪著走了一段,確實是如此。”
景中山山神聽後邊想邊說:“那小子古怪得很,什麼事都不知道一樣,是該走走江湖。”
江靈微微點頭,沒打算說出林月走江湖的方式,是專挑人跡罕見處,一邊練劍一邊趕路。她忽然對自家師父問道:“師父,師弟還算景中山弟子嗎?”
山神袁修平也看向自己旁邊的雲寧,想聽聽他作何決定。
景中真人先是瞄了眼她,隨即又閉目思量,一邊還在掐指推演。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再次看向她回答說:“算。”
江靈聽後眼睛靈動一閃,這番小細節袁修平看在眼裡。
沉默一會兒後,山神忽然擺了擺手,“別說那小子了,古怪得很,隨他去吧,來說說靈兒修行的事,這才是大事。”他瞥了眼雲寧後看向江靈,“你師父聽說演虛門那小子最近會有動作,演虛門的那位花大價錢買了座山頭,挨著素問峰……”
他沒有把話說完,這事兒還得旁邊的正主說出來。
不料江靈卻是不等自家師父說話,就先把她和林月碰到事簡單說了一遍,其中著重提到林月的破局舉動。當然,自己醉酒的事,是沒說的。
雲寧聽後雖然詫異,但是沒去追問關於林月的種種,而是皺起了眉頭。
“靈兒所說的,只是件隨手而為的小事兒,演虛的真正目的,是想讓弟子餘河借山勢引水運。”他將自己所知,以及對事件發展作出的猜測娓娓道來:“其所買的山頭叫做清機山,與素問峰共同挨著寬闊水的一條支流,兩座山頭都未赦封山神,不出意外的話,兩座山頭會有一位山神,常駐清機山,但素問峰也在轄內,這位山神很大可能會出自演虛門,會與寬闊水建立極為緊密的互利關係……”
其他兩位都是認真地聽著,江靈心裡已經開始順著師父的話去推演,得出的結果與雲寧所說的相差不大。
“這之間的互利關係,不外乎為寬闊水與萬川水的明爭暗鬥出力,但具體是哪些細緻動作,還未可知。之後的大動作,或是演虛門在清機山開設下宗,或是讓餘河單獨開宗。”
“所以師父的意思,是讓弟子儘快前往寬闊水水神廟,一是修行,二是打探訊息?”江靈的心思一直不慢,只是平常喜歡往下多想一些,此時的交談,她想快些知道師父對自己下一步的安排。
雲寧搖了搖頭,又才溫和地笑著回答:“靈兒只管修行,打探訊息的事,讓為師來吧。給你說這些,只是讓你知道有這麼回事,寬闊水水運,為師覺得姓餘的小子,搶不走。”
他的語氣很是平靜,但言語之間給人的氣勢,卻是有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著來自於他的修為,也來自於他對自家弟子的認可。
景中真人對江靈的期望,不像演虛門對餘河的期望一樣,雲寧在很多地方都有著算計,但對自己的這位弟子,他是一點這樣的心思都沒有。演虛門想讓餘河為師門做出貢獻,不管是開設下宗,還是單獨開宗,都是為了演虛門的氣運,或者說是為了演虛真人在十境之中,更有話語權。
上六洲大修士之間的爭鬥,大都是看誰能在飛昇境之下,戰力更高,能佔據更多山頭、氣運、資源。普通人的七情六慾,在上六洲的修士身上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些說法而已。比如比誰家山頭弟子修為高,氣運更好,被稱作師門興盛;自己爭一口氣,在同境之間說話更硬氣,被稱作自己的大道更大……
雲寧也爭這個的,但對江靈,他沒有這般心思。就如這景中山山巔,其他真傳弟子都沒來過,足以看出他對江靈的偏愛。
“是,師父。”白衣女子微微低頭,坐著對自家師父表示感激。
黑袍老者微微一笑,“去吧,靈兒,讓你哥哥送送你。”
江靈起身行禮,“弟子告辭。”
兩位長輩都是微笑看著她,直到她閃身離開。
山神袁修平也站起身來,忽然嘆了一口氣,一邊開口說話,一邊走向露臺邊上,“俗話說依山傍水,演虛門的那位想讓自家弟子兩樣都佔,想來準備充足啊。”
雲寧緩緩閉眼,淡淡說道:“我知道,他還與大齊做了更多的交易,為的是讓演虛門自家的山頭,徹底擺脫王朝的強制,不知道朝中這事是哪一位做的主,腦袋長在屁股上了,也不想想後果……”
“都不是傻子,或許朝中也在想著讓演虛門徹底歸屬大齊。”一臉橫肉的山神說出這就話後,立馬又說道:“不合適不合適,我說這話不合適。”
雲寧閉著眼睛笑了笑,隨即又睜眼嘆了口氣,“不知道爭來爭去的是為了什麼?你說要是爭出個留在九洲的飛昇境還好說,可這都多少年了,還是在這九洲,把那些所謂的洞天福地,山上錢,大山大河爭來爭去,也不見哪位能達到自家理論中的頂端,搞得現在連飛昇境都沒人敢突破了,等著老死……”
袁修平詫異轉身,像是突然不認識這位一般,“你說這話也不合適吧?這些年你爭的可不少,怎麼?眼見自己最喜愛的弟子被豬拱了,心裡不爽快?”
“什麼被豬拱了?”雲寧也扭頭看他,一臉疑惑。
山神見狀像是愣了片刻,隨即嘿嘿笑了兩聲,走到他的面前一臉玩味地看著他,“你沒發現些端倪?”
雲寧注視著他的眼睛,思量了一會兒後,霍然起身,睜大眼睛喝道:“你是說靈兒與那小子?!”
“你朝我吼什麼吼。”山神守住笑意,“我也只是看著像那麼回事兒,何況我覺得林月那小子雖然古怪了些,肉身稀爛,前途渺茫,但……但……”他一時也沒有想到,林月有什麼配得上江靈的,“但劍還是不錯的。”他終於想到了一點,只是有些中氣不足,說完後又緊蹙眉頭,走到雲寧身邊坐下,一臉鬱悶。
他們知道林月之前硬抗過雷劫,也知道章明是被他所殺,但在他們看來這都不是什麼大事,硬抗雷劫是因為守山大陣法擋下了大部分威能,能殺掉章明,是因為章明在同境界的戰力本就稀鬆平常。
所以袁山神想來想去,林月也就那柄劍還能說道說道,還有個心境古怪,可是他心境古怪和其修為、戰力,到現在看來沾不上太大關係啊……
“那柄劍是不錯……”雲寧低頭看著他,“可那柄劍也古怪得很,在他手裡未必好用,就算好用,憑他四境修為能幹甚?”
“你問我?”袁修平愁容滿面仰頭問道。
之前他如看戲一般,對林月在景中山的修行,還是抱有一點期望的,但一想到江靈這位他也喜愛的景中山弟子,那點期望根本站不住腳,可能性極小。
“我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