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馬首是瞻(1 / 1)
……
“我逃亡匆匆,身無長物,唯此劍尚且值幾分錢財,特贈與先生,以做防身之用。”
村長院外,呂布從赤兔馬背上拿出中興劍,隨後將寶劍遞給隨後從屋子裡跟出來的張仲景。
張仲景訝然,看了呂布一眼,卻見呂布神色誠懇,這才試探的接過寶劍,然後抽出一看,修長劍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張仲景輕輕敲了劍身一下,寶劍立刻發出一聲清脆響聲。
張仲景讚歎:“好劍,劍身修長流暢,做工精細,果然是一把好劍啊!”
見張仲景喜歡,呂布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先生喜歡就好。”
“劍是好劍,只是,我觀你身上內甲,想來必定是軍中之人,而且地位還不低,這寶劍就這樣送給我,捨得嗎?”
張仲景不愧是行醫之人,就是心細,才一會兒功夫,卻已然將呂布身份猜了個大概。
而呂布聽了張仲景的話,表情卻是猛的一怔,許久,才搖頭苦笑:“我參軍多年,卻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卻才有種大徹大悟的感覺,寶劍雖好,以後繼續跟著我必然蒙塵。”
“方才聽先生說,才明白先生行醫天下,倒不如贈與先生防身,也算有個好歸宿。”
張仲景笑笑,將寶劍掛在身上,然後才道:“難的你大徹大悟,若天下人人如你這般,也就太平了。”
呂布默然不語,說實話,如果不是陳銳打敗自己,又和自己說了那麼一席話,他怎麼可能心甘情願,明明做了皇帝,還沒有爭霸天下就要退出歷史舞臺,想想都不可能好嗎?
只是,陳銳打敗了自己,又和自己說了那一席話,想來,這天下,他終歸是要退出歷史舞臺了,而且,更重要的其實還是陳銳告訴他,他得到的傳國玉璽是假的這個事了。
否則,他就算是為了傳國玉璽帶來的那個傳言,說什麼也要再努力爭取一下。
只可惜,幡然醒悟之後,卻才能以局外人的立場看自己當初的作為,然後,才能忍不住嘲笑,當初的自己果然是天真的緊。
那傳國玉璽若是真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那袁術又怎麼會被各方圍攻,喪失了性命。
這樣想著,村長從院子外走了進來,一見呂布和張仲景站在院中,立刻笑道:“漢子你醒啦,仲景先生的醫術果然非凡。”
呂布朝村長拱手行禮,昨日是村長做主,將他救下。還真有資格受他一拜。
村長顯然也是樸實漢子,見呂布這麼隆重,有點不知所措,只撓著頭,嘿嘿露出嘴中發黑的牙齒。
呂布心中好奇,詢問道:“老漢是務農去了麼?”
“是啊!”
村長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去年冬天的時候,派來了一個新州牧,那州牧當真真是個大好人,一到任,就降農稅,改農策,豫州百姓們可開心的很呢。”
“哦?”
呂布表情有些恍然,豫州新州牧,他自然是有所瞭解的,聽說此人原是曹孟德麾下一縣令,不知怎麼的,就得了重視,竟然擔任一州州牧。
當初他還嘲笑曹孟德麾下無人可用,就算是有那個勞什子的科舉也無濟於事,可是現在看,事實還真不是這樣。
張仲景見呂布好奇,也在旁邊搭話:“豫州牧確實是一位好官,我此前行醫路上也見過,此人視察民生,親自出入于田埂之間。”
“先生可知此人名諱?”
“銀川!”
張仲景說出一個名字,呂布嘴裡喃喃,然後搖搖頭,這名字,他沒聽陳宮說過。
張仲景見狀,還以為呂布對此好奇,繼續笑:“實際上,這些政策,也不是那州牧大人制訂,據說他只是照搬了兗州政策而已。”
呂布點頭,徐州兗州比鄰,他在徐州聽了不少關於兗州的情況。
只是,以前陳宮每次說起曹孟德推行的這些政策的時候,都罵曹孟德倒行逆施,現在看,卻又未必。
這裡的尋常老農,歌頌這些政策的偉大。
果然,那陳宮之所以反叛甚至辱罵曹孟德,都只是因為這些政策觸犯了他本人的利益嗎?
呂布只感覺自己這生死走一遭,看到的問題都不一樣了。
以前在徐州稱王稱霸,接觸到的最低階也是彭城十三族那個級別,何曾想這普通老農,為生計擔憂過,制訂的政策什麼的,也大多都是為世家利益服務,何時在意過下層農商。
現在,煢煢孑立,沒了往日光環,再出行一遭,卻才恍惚意識到,這天下,世家能有多少?更多的,不還是像眼前老農這樣的普通人嗎?
那曹孟德能早早注意到普通農戶的利益,何愁得不到天下呼?
想到這兒,呂布忽然仰頭大笑,直叫張仲景和那老農莫名其妙。
笑著笑著,這曾經的天下第一,卻忽的跪倒在地,捂著臉嚎啕大哭了起來。
卻是此刻,他才幡然意識到,自己當初為什麼加入幷州軍。
此刻,他才想到,自己當初威震鮮卑時,那幷州邊關百姓對自己是多麼的愛戴。
曾幾何時,他可也是抗番名將,是怎麼,一步一步,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那日戰鬥時,陳子淵說我等行伍之人,歸途終究應該是戰場,自己當時還在心裡嘲笑他目光短淺,戰場殺伐,為的當然應該是叫天下人都羨慕的功名利祿才對,可是現在想想,原來那陳子淵才是看的最透徹的一人,路走偏的,是自己才對。
想到這兒,呂布卻是悲從中來,便痛哭了起來。
直到好久,再回過神時,卻見身旁張仲景和那村長已然不知去向,呂布略微平復心情,進屋找到內甲,將粗布衣袍換下來,好好放在炕上,然後從赤兔背上的背袋裡左右翻出僅剩的幾枚銀疙瘩一起放在炕上,然後縱身一躍,騎在赤兔背上,雙腿微微用力,赤兔嘶鳴一聲,隨後約過院牆,朝南順著官道跑去。
那村長老農聽見動靜,從廚房裡跑了出來:“嘿,那漢子不吃飯了嗎?”
呂布哈哈大笑,就擺擺手,也沒回頭縱馬狂笑往揚州去。
……
夜,彭城皇宮裡,十三族應陳銳邀請前來赴宴。
宴會實際上未必就比十三族吃的好,只是,十三族心思各異,倒也沒有動氣,又見陳銳坐在上首大朵快頤,更不好發作。
良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銳擦擦嘴角,看著十三族的話事人笑道:“本侯奉天子之令,平定徐州,如今呂布被本侯斬殺,幷州軍亦皆被俘虜,此地已然平定,本侯也是時候回去述職了。”
“此次請諸位族長過來,主要是有一事相商。”
“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呂布皇宮裡,財寶眾多,本侯有心叫神威軍全部搬走……”
陳銳說著,表情一頓,卻見十三族話事人臉色一變,心中頓時冷笑,繼續說道。
“奈何神威軍有令,不搶普通人,因此,這裡的財寶,只能先留在這裡,等陛下旨意處理了。”
“各位族長應該也都知道,神威軍此役傷亡慘重,要回去將養,所以,這守衛皇城重寶的職責,我思來想去,只能交給諸位族長了。”
“什麼?”
聽了陳銳的話,十三族的族長彷彿看傻子一般看向陳銳。
叫他們守衛財寶,就不怕他們監守自盜嗎?不對,那些財寶本來就是他們十三族的,所以,拿回自己家裡的財富,也是合情合理嘛。
這般想著,其餘十二族話事人紛紛將目光看向彭文,彭城十三族,以彭氏為尊。
那彭文眉頭緊皺,他感覺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可是又想不明白究竟哪裡不簡單,因此,直截了當的問道:“將軍不怕我等取回自己家族的財富嗎?”
“啊,哈哈,好了,事情就是這樣,本侯已經累了,諸位便先各自回去吧。”
陳銳打了個哈哈:“本侯明日就會帶兵撤出彭城。回許昌去。”
皇宮之外,彭文依舊沒有鬆懈下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那陳子淵不是個傻子,怎麼會相出讓他們十三族代為看守財寶的昏招來。
旁邊,陳氏的族長見彭文模樣,笑了起來:“彭大哥還在想陳子淵為什麼這麼做?”
“嗯,此事太不合理。”
陳氏族長再笑:“我看是彭大哥你鑽牛角尖了。”
“哦?陳老弟有何高見?”
“依我看,那陳子淵這般作為,必然是想向我等十三族示好。”
“陳老弟詳細說說。”
這般說法倒是有趣,彭文略一思考,就感覺很有可能。
“彭大哥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了,你想啊,白天時,那神威軍包圍我十三族府邸,一副誓不罷休的模樣,何以最後又不了了之?”
“想來,那陳子淵必然是得了自己的軍師或者謀士的意見,明白我等十三族在徐州的力量,便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直接示好,未免太過掉身份,畢竟他陳子淵也是天家冊封的冠軍侯,所以,想來想去,就透過這種方法,將我十三族財寶歸還,然後藉機修補和我十三族的關係。”
“彭大哥以為我說的對也不對?”
彭文仔細想想,還真有這種可能,便笑著看向陳氏族長:“陳老弟說的果然有道理,哈哈哈哈,既如此,那我等以後也適當的,給予他陳子淵一些方便好了。”
陳氏族長嘿嘿笑道:“我等自然唯彭大哥馬首是瞻。”
【作者題外話】:呂布的篇幅結束,再次出現大約就是結局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