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芬裡厄(一)(1 / 1)
當昂熱以及眾多屠龍家族裡起碼也是A級血統的精英人物抵達英靈殿的大門口時,諾諾正靠在那棵槲寄生下,把視線投往遠處的黑暗中。
“諾諾?”昂熱喊道。
諾諾轉頭。
昂熱好像頓時明白了些什麼,緩緩點頭,“誰從英靈殿的電梯下到湮沒之井去了對嗎?”
這個女孩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視線越過校長看向後方的十幾人,他們無一不是西裝革履、金色的瞳孔在黑夜裡攝人心神。
今晚是群龍的宴席。
名副其實。
接著,諾諾突然看見了一個熟人,眼睛一亮,“狼?”
前幾天剛滿十六歲的狼,是人群中唯獨沒有穿著正裝的人,男孩一半稚嫩一半成熟的臉頰光暗不定,“諾諾...助教。”
剛才的那股劇烈的震盪席捲了整個卡塞爾學院的地面,雖然昂熱跟客人們擔保諾頓館的防爆等級足以抵擋核爆炸,卻仍舊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這股震撼的衝擊。
他們不是普通人,不會把它單純地歸結於地震這類自然現象,更何況,這是在卡塞爾學院,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圍繞著昂熱,等待著這個卡塞爾學院的校長髮動下井的指令。
其實教堂和昂熱的辦公室也能抵達他們此行的目標。
但唯獨英靈殿的外面存在著第二齣口——學院的奠基之井。在還沒有自來水的時代,師生們在這裡鑽出了第一眼泉。
昂熱面無表情,也許他已經預料到了今夜註定不太平,又也許他正在思考下方發生著某種就連他也摻和不上的激戰。
就在他背後一些屠龍家族最能打的人實在按捺不住之時,地震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隱約有狂風和碎石的聲音在呼嘯,英靈殿顫顫巍巍,又把那些眼神陰晴不定的人逼了回去。
地下傳來讓人毛骨悚然的異響,鋼筋混凝土結構裂開了!
“躲開!”昂熱喊道。
他的言靈領域在第一時間展開,但今夜隨行的人實在太多了,就算世界上最強的混血種也無法讓自己的領域隨心覆蓋,如果說言靈是命令,那只有真正的皇帝才能讓他們的心聲傳至各處。
無處逃逸的高熱氣流卷著火焰從英靈殿前的井中噴出,就像是暴怒的火龍,撲面而來的熱風刀一般割面。昂熱護住了最近的幾人撤開了距離最近的抱著席捲位,剩餘的十多人也各自為營,無數個言靈在夜空上升,猶如竄天的煙花交織出絢麗的長圖。
狼第一時間撲向了諾諾,將她從那棵最靠近殿門的槲寄生下拉走,就像當時在長江之下一樣,“小心!”
烈焰穿透了英靈殿裡那扇電梯的金屬大門,一切可燃燒的東西都被焚盡,最後只剩下漆黑的金屬框架搖搖欲墜。實際上它因為之前被甦醒的康斯坦丁融掉,前幾天才被校工部修好。
諾諾被身手敏捷的狼拉走,烈焰燒盡了那棵原本生機盎然的槲寄生。
她低聲道,“狼,夏羨下去了,你可以去救他嗎?”
狼一愣:“夏羨助教在下面?”
“嗯。”諾諾說,“震動發生的第一時間他就坐電梯下去了,我不知道下面有什麼,但他的表情很凝重...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的樣子,你應該也會覺得陌生。”
狼沉默了一會兒:“我會下去。”
“以什麼身份?”諾諾突然問,“林家的死士狼,還是預科A班的學生狼?”
狼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問,一時間回答不上。
“我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諾諾看著他的眼睛,這個一向平靜威風的紅髮女孩居然露出了一絲脆弱,像某種東西在心底碎掉了一樣,“你一定要幫他,如果可以的話。”
火流最後衝破了頂部的混凝土結構,在夜空中化為夭矯的龍形,一閃而滅。
電梯到頂。整個校園無處不是紅光捲動,警鈴聲刺耳得像是大群的火烈鳥在垂死之際哀鳴,大地震動,埋設在地裡的水管炸裂,高壓水柱噴湧如泉,建築物外包裹的花崗岩剝落,英靈殿頂部的雄雞塑像轟然倒塌。
兩個影子從井口跳出,一個連面容都沒有展現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另一個穿著佛羅倫薩白襯衣,深紫色的領帶,額髮凌亂,隱約露出了金色和海藍色的雙色瞳,正喘著粗氣。
“帕西?”弗羅斯特臉色不太好看,“發生了什麼?”
帕西深深地看了身後的井下一眼,“弗羅斯特先生,我建議立即離開卡塞爾學院!”
“你去下面看了一眼我的收藏品?”
背後,昂熱走了過來。
弗羅斯特擋在他面前,“昂熱,校董會授權監督管理校產,視察我們自己的財產,應該不需要跟你打申請吧?”
昂熱看了一眼這兩個加圖索家近年來聲名鵲起的人物,最後沒選擇說話,徑直朝奠基之井走去,在它徹底坍塌之前,那也許是唯一一個通往真相的路。
“昂熱校長,”帕西喊住他,“...神的戰鬥,也許半神以上的人才能在下面留著旁觀。”
銀髮紳士沒有轉身,只是輕笑一聲,“我知道了。”
他的身影躍下奠基之井,隨後有數個早已在混血種世界成名的屠龍者紛紛緊隨,共有十人。
就在入口快要徹底被覆蓋的最後一秒,第十一個人衝了進去,他們連他的臉都沒看清。
......
酒德麻衣雙手握刀,左手“天羽羽斬”,右手“布都御魂”!
巨大的黑暗中,兩個無比近似神明的領域在竭力地吞噬著對方。屬於酒德麻衣的領域在她身邊轟鳴,完美的圓弧泛著灼目的紫色電光。
她的身體在一分鐘前就開始了龍化,青色的鱗片讓這個充滿東方韻味的女人看上去詭異至極,身軀膨脹,分明已不在人類的範疇了。
但她的對面,一個始終存在於黑影裡的女人也是如此,身體上覆蓋著鋼鐵荊棘,骨刺穿破皮膚探出,骨骼化為利刃,又何嘗遜色於酒德麻衣手中的兩柄神劍?
酒德麻衣的背後站著一個人影,很普通的影子,看不清臉,身材也乏善可陳,好像還穿著睡衣。
那是無比恐怖的存在,因此酒德麻衣對面的黑影沒有再繼續行動,她知道如果是他的話,一切努力都是白費的。
“你就像以前那樣漂亮。”酒德麻衣背後的影子輕聲笑道。
頓了頓,他又說:“你們兄妹的感情還是那麼令人豔羨。”
酒德麻衣猛然抬頭,哪怕在身後神明的加持下,她仍是沒有注意到對方的背後同樣走出了一個人,輕輕攬住黑影的肩膀,對方的猙獰身形在一瞬間褪去,嶙峋凹凸的面部在黑暗中一點點恢復,從輪廓就看得出那是一個美人,不然怎麼稱得上他如此的評價?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的。”對方背後的人淡淡地說道。
酒德麻衣覺得那聲音極為耳熟,她死死地睜著依然龍化可怖的金瞳,想要穿過她最熟悉的黑暗看清他的臉。
“來看看諾頓和康斯坦丁,祭奠一下,也許還不晚,我們都在這裡不是嗎?”
“是嗎?祭奠不需要本人來的?還是說,你來不了這裡,所以只能找一個忠誠的僕從,賜予她力量,成為她的屏障......”
兩個無疑是男性的聲音在這處岌岌可危的地下閒談著。
就像嘮家常,還是那種時隔多年後重逢的寒暄家常。
“這就是你不畏懼我的理由?”麻衣身後的影子輕笑道,“這一次甦醒,你真的比想象中要聰明瞭太多。但命運的饋贈早已暗中標明瞭價格,不是嗎?”
“至少,今晚我不會付出價格,”對方說,“難道你想靠你的侍者手持那兩柄虛構的、傳說中的神劍對我出手?”
“祝你好運,芬裡厄。”麻衣突然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充斥著雙瞳,她明顯已經不是她了。
有人在用她的身體進行最後的告別。
這話結束後,酒德麻衣的身體逐漸消失在視野中,並不是她發動了自身的言靈冥照,而是某種更高維的力量,彷彿她今晚從未出現在這裡似的。
“還好嗎?”
“嗯。她傷不到我,只是他......”
“他最擅長這樣了,不是嗎?沒什麼好畏懼的,有哥哥在。”
“哥哥...”
“嗯?”
“有人下來了。”
“我知道。你拿著龍骨走,我馬上就跟上來。”
“哥哥,你想清楚了嗎?”
“誰能擋住你哥哥離開?”
冰窖藏品中一架兩層樓高的管風琴忽然奏響,那是一架以鍊金機械為核心的傑作。
中央的金屬祭壇是破壞最嚴重的區域,堅硬的青銅地表徹底龜裂,被熔化之後又冷凝的金屬渣滓散落滿地,大概還是那種揮斷鯊魚和劈裂金字塔的武器,在地面上縱橫切出無數痕跡。走在這個祭壇上覺得它隨時會粉化似的。
而這道影子就靜靜站在那兒,背對著奠基之井的通道。
“為什麼不走?”
通道口走出了一個人,身形高大,銀髮黑裝,是第一個到此的昂熱。他盯著那個又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問道。
“走得掉的話我自然不會當傻子。”對方輕笑了一聲。
事實如此,兩個人一起走的目標大到百分百會被發覺,因為唯一的出口已經有人下來了,他只能讓自己的妹妹靠與生俱來的偉力離開,但只有他替她擋住這些客人,才萬無一失。
昂熱嘆了口氣,“還有得聊嗎?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夏羨轉過身,咧嘴笑道:
“校長,我是夏羨啊,你不是說還要收我當學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