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這麼巧你也在啊(1 / 1)
黑雲壓得很低,海面不安地起伏。黑色的船切開黑色的海水,留下白色的水跡。
日本分部把摩尼亞赫號偽裝成了一艘漁船,船首上漆著“摩尼丸”3個白字。
愷撒正在處理帝王蟹,全身橘紅的蟹被他用狄克推多拆開,雪白的蟹肉碼在冰上,旁邊有調好的山葵泥和海鮮醬油。
源稚生和愷撒靠在船舷邊,前者抽菸,後者擦拭著手中長刀,一旁的不遠處,叫做路明非的男孩百無聊賴地望著天。
一名穿著海藍色制服的船員默默走到船艙的末尾,按住自己衣領的一角,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著:“從東京港出發已經三小時,快要抵達蛇岐八家的‘不沉之須彌座’,三人組下沉前我會再彙報一次,記得保持聯絡。”
“好。”女聲在他耳邊響起,“你...注意安全。”
“到剛剛為止,我都能若有若無看到今晚的危險。”船員說。
“你用言靈了?”任然問。
“沒有主動使用,”胡蜂扯著船員服,水汽讓他有些不舒服,“但你知道的,這更像一種被動的預警,我覺得你和夏羨的預感是對的,今天的事情沒那麼簡單......”
“要退出嗎?”
“已經沒有退路了,”胡蜂冷聲道,“現在團隊不跟著我姓,而是姓‘夏’,或者說銘文‘大地與山’,人要擺清位置,夏羨給了我們多少東西,我們就要回報多少。”
“明白。”
“時刻監測‘輝夜姬’,她讓我不安。”胡蜂說。
“明白。”
“就這樣。”胡蜂主動掐掉通話,若無其事地望向海面,探照燈打向天空中,黑雲翻滾遠處隱隱有雷聲,看起來今晚不僅有大風還有暴雨。
他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監測表,這並不是給他自己測心率的,而是任然對海下胚胎監測的孵化率,目前是32,顯示為綠色,安全階段。
不沉之須彌座,蛇岐八家旗下專案,能夠在海上抵抗12級大風甚至海嘯。在佛教中“須彌座”是指安置佛像或者佛塔、寶殿的臺座,而此刻在海上的它們是當之無愧的不沉之座。蛇岐八家把全部的6座須彌座浮動平臺集中在這裡,作為這次深海勘察的基地。
摩尼亞赫號與須彌座的動力室相接,船塢中,巖流研究所正在對迪裡雅斯特號做最後的檢測,技術人員們大聲呼喊,數以千計的電纜和迪裡雅斯特號接駁,幾十臺儀器圍繞著它閃動。
胡蜂又化身為了其中的一名,這對一個常年遊走在刀鋒之上的人來說並不困難,在這裡他有一個合理且真實存在的身份,只不過那個技術人員本人正喝醉了酒呼呼大睡在自己東京的公寓裡。
他認真地進行著手上的工作,但是仍舊分了一絲心去觀察船塢裡的幾個年輕人。
路明非盤腿坐在船塢的角落裡,旁邊是同樣盤腿而坐的楚子航,船塢中間的光在混凝土壁上投下他們長長的影子。愷撒沒跟他們坐在一起,愷撒正在檢測迪裡雅斯特號的鋼鐵平臺。
今天是胡蜂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這三人,但他清楚地知道夏羨要求護著的楚子航是哪一個男人。楚子航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擦刀,胡蜂突然覺得他是一個值得交往的男人,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就算十分鐘後要面對千軍萬馬,他也要強迫自己有條不紊地做些什麼習慣性的事情來讓身體平靜下來。
男人就是這樣,不能露出膽怯的一面,不然站在自己身後的巨人就會消失,你將失去對抗這個世界冷漠的力量。
胡蜂收回目光前瞥了一眼稍微陌生的路明非,下一刻,他的身體突然顫了一下,眼前像是有雷霆乍現,他雙眼一黑,差點暈倒在技術操作檯前。
“庫伯,怎麼了?”對面的技術人員關切地問。
庫伯便是胡蜂頂替著的身份,他搖了搖頭,繼續“專注”地操作起檢測工作,但心裡卻是波濤洶湧。
結束了迪裡雅斯特號的最後檢測,技術人員們紛紛離場,這臺世界有名的潛水號被下放到須彌座的發射底部,長達12公里的安全索被掛在它頂部的安全掛鉤上。
一切準備就緒。
本該跟隨人群離場的胡蜂繞了一個大圈回到了須彌座的後方,他聽見了“嗚嗚”的長鳴聲幾乎要壓過濤聲,6座須彌座上同時亮起黃燈,天空中的直升機、海面上來來往往的水警船、還有遠處負責警戒的林組漁船都閃動燈光。
胡蜂扯下臉上的易容皮,這是章月交給他的,所以他才能肆無忌憚地偽裝成那個叫作庫伯的中年男人,當然,他自己還調查了對方的說話習慣和動作,以便最完美地完成潛伏的工作。哪怕這隻需要他一個小時,他卻準備了一週。
他脫掉技術專員的制服,身上是世界上最好的深潛服,這很貴,但自從他十五歲開始自己賺錢之後就沒有考慮過錢的事情,並且他只要賺到了錢就會花光,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出行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倒是任然那個女人特別喜歡存錢,在團隊還叫“胡蜂小隊”的時候,她常說等他們退休了,這些把錢花光的男人就要求她了,到時候她才是唯一的富婆而他們都要來給她打工。
胡蜂下意識地笑了笑,看著被他扔在角落的臉皮,摸了摸手腕上的監測表,他感覺團隊裡的夥伴和自己同在。
倒是那個嘴上跑火車說“與自己同在”的夏羨人影都看不見。
胡蜂抬頭仰望,須彌座的頂部,源稚生那一身長風衣在風中呼啦啦作響,“現場指揮官源稚生就位,愷撒小組,你們準備好了麼?”
胡蜂不再胡思亂想,拿出懷裡的一張技術人員最核心的白卡,走進了須彌座的發射後臺,底部的潛水塢就在他的不遠處,迪裡雅斯特號就掛在那裡,蛇岐八家的蛙人組剛從海中浮出。
他拆掉了潛水塢的排氣口,鑽進了海水之中。
負載了重物的迪裡雅斯特號墜向黑色的大海,從須彌座底部可見白色的氣泡湧出,那是迪裡雅斯特號釋放的空氣。
胡蜂化作沒有任何人看見的黑影以驚人的速度掠向了迪裡雅斯特號,他的目標是這個深潛號的排氣孔,從那裡他可以鑽進駕駛艙的隔壁,那裡是三號和四號水密艙的夾縫。在摸到排氣孔的瞬間,胡蜂的身體骨骼沉悶地作響,像是收縮了十倍一般變得纖細無比,他將自己的身軀縮小,開啟了艙閥的一半,鑽了進去。
每次用縮骨功的時候胡蜂都會想起教自己這個的師父,他叫王保合,中國現存至今的縮骨功傳人,一個賣藝為生的雜技演員。
胡蜂是在一次偶然認識他的。快二十歲的時候,胡蜂受邀去參加一個節目,他需要用繩子把一個老頭子捆起來,對方要從繩子裡逃出來。那時的胡蜂只是興趣使然,他就是這樣,如果感興趣想學什麼東西,他就會切身實地地去幹這一行,而那段時間他在學著用繩子打結,他希望能打出一個沒人能解開的結。
胡蜂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那個叫王保合的老頭用氣功發力,掙扎了一會兒他發現難以逃脫,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甚至胡蜂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打的繩結能不能困住這個老人,接著對方又試了一次,依舊沒有脫身。
最終那場比賽以失敗告終,這個練了一輩子縮骨功的大師在人生的最後一次比賽中失敗了,有人發出了笑聲,卻被胡蜂當眾駁斥:“他年齡大了,身體技能減退是正常的,你們不應該對一個老人如此苛責。”
而後胡蜂向他請教學習,把這門縮骨功學了過來,成了他後來很多次死裡逃生的救命稻草。
三號和四號水密艙之間的狹窄空間中,胡蜂擠了進去,他在偽裝庫伯的時候查過了,這裡全無可能塞進一個活人,所以裝備部和巖流研究所的人都沒有檢查。
但下一秒,當他完全擠進來時,他的手突然觸碰到了光滑的皮膚。
他在黑暗中勉強看去,一個穿著緊身衣、把自己更為誇張地彎曲在管道之間的女人,正冷冷地看著他。
胡蜂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咬了咬舌尖,但面前這個看上去和自己一樣柔軟無骨的女人還存在著,冷冽的視線快要把他殺掉了。
“你好,這麼巧你也在啊?”胡蜂想點頭,但管道里的空間本就狹窄,這一下子擠進來兩個人,哪怕他們都有絕藝在身,也無法更多地動彈。
酒德麻衣覺得非常操蛋,她完全沒料到這個地方還會有第二個人出現,並且這個人看上去......很是眼熟。
“獵人?”她說,“我在網站懸賞榜上見過你,你叫......”
“胡蜂。”他老實地回答,“在這裡遇見實在不是所願,有點巧不是嗎......”
兩個人沉默著。
酒德麻衣心中狂跳,她當然知道胡蜂小隊現在已經被那個大地與山之王夏羨收編,所以才會被秘黨懸賞通緝得那麼高。而大地與山之王也是她們終會去擊斃的目標!
“我們的目的好像是一個。”酒德麻衣率先說話,“互不影響,OK?”
“沒問題。”胡蜂說,“我總覺得你也很眼熟......”
“你對每個女人都這樣說吧?‘這個妹妹我好像見過的’,男人都是這樣。”
“誤會了。通個氣,你是不是要保護誰?”
“路明非。”
“OK我要順手保護楚子航,咱們互不相干......”
“你別貼我這麼近好嗎?”
“你以為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