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換血(1 / 1)
東京,新宿區。
“嗨嗨嗨,這就來!”綾小路埼造聽見急促敲門聲,從溫暖的房間下樓,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外套,隨之小聲嘀咕道,“這大半夜的......”
綾小路琦造是個私人醫生,在新宿區有著自己的診所,雖然收入平平,但此前從大醫院辭職本就是因為受不了職場的壓力,而現在至少能想多久關門就多久關門。按他的生活宗旨來說,這個時間點來看病的他一向拒之門外,畢竟自己這兒也只是個小診所,這些人敲門沒有回應也就去更大的正規醫院了。
他望向玄關旁的鐘,時間是凌晨2點。
嘟囔埋怨了兩句,綾小路琦造還是推開了門。門外,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男人,他金色的頭髮在夜幕裡明亮耀眼,綾小路琦造一時有些驚豔,但看向男人的臉卻只見到了極為平庸的一個長相,不免有些失望。
綾小路琦造喜歡男人,尤其是英俊的男人。但這也正是他從大醫院辭職的又一個原因,在醫院裡,那些正板教條的教授們經常在私下毫不掩飾對他這類人的厭惡,有時候綾小路琦造還只能跟著陪笑,表示同樣的立場,這樣的切割狀態令自己無法與天生的性格和解,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綾小路琦造對眼前的男人失去了興趣,同時注意到了他懷裡橫抱著的女孩。女孩穿著有些暴露的旗袍,像是從事色情業的制服,肌膚髮紅得有些恐怖,像是喝多了酒過敏所致。
他在一瞬間下了判斷,這又是一個把陪酒女喝到昏厥或者酒精中毒的混小子。
“醫生,這麼晚了叨擾你真是不好意思。”金髮男人抱著歉意說。
綾小路琦造挑了挑眉。對方沒有說日語,而是口音純正的英語,並且聲音很有磁性。綾小路琦造在國外留過學,自然不會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已經休息了吶。”他皺著眉,“這是你的妻子嗎?”
明知故問。這是他們這樣小診所的醫生必須擁有的素質,哪怕看出來病人的關係,也得裝瞎,如果以第一印象就拒醫,對方可能會以社會歧視起訴他們。
但綾小路琦造已經想好了說辭,只要略微問幾句,就告訴對方自己能力有限,還請去正規的醫院就診。
“是的。”金髮男人笑了笑,但神情有些急促,想必對懷裡女孩的病情十分著急,“請您幫幫忙。”
綾小路琦造看了他一眼,對個男人有些改觀,因為在他預想中,這個男人一定會否認掉他們之間的關係,像這樣深夜在外面喝酒的男人往往都有家室,把人家女孩子喝成這樣大部分都會撒手離開。
“還是個深情的傢伙......”綾小路琦造心底嘆了口氣,“進來吧,但事先宣告,這個時間了,得額外加錢。”
診所的二樓就是綾小路琦造住的地方,一樓則是工作區域。
他讓金髮男人進門,門外寒風簌簌,但走在前面卻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暖,這讓綾小路琦造有些驚訝。
路過樓梯口,二樓的房間傳來電視的聲音:
“東京警視廳最新訊息,現報道通緝的三名外國人,罪名走私核燃料、恐怖襲擊和強暴幼女,如有發現其行蹤的市民請撥打......三人照片及資訊......其中,愷撒加圖索,金髮,身高一百八十公分......”
金髮?綾小路琦造心頭一跳,微微扭頭,在發現身後的男人仍是抱著女孩的姿勢沒有古怪異常後才稍微安心。“總不至於通緝犯帶著女人逃亡吧?”他心裡打著鼓。
並且金髮男人雖然也有些高大,但相貌是實打實的東方面孔,而新聞通緝上明顯說的是外國人......
等等,東方面孔為什麼不會說日語?而是一口流利的英語?
反應過來有些奇怪的綾小路琦造猛地回頭:“你......”
“啪!”一隻手掌在他的脖子處拍下,他還沒來得及質問對方,瞬間就失去了意識癱軟了下去。
手掌的主人從陰影中走出,看向金髮男人。
愷撒·加圖索撕下臉上戴著的一層薄薄假皮,“說句實話,我們真的沒搞過這些大事。”
“是啊,是啊,前面聽著還像個有志氣的罪犯,最後一條忽然就下賤起來,聽起來就是俄羅斯黑幫、本·拉登、中年暴露狂怪叔叔的合體。”路明非和楚子航從後面走進診所,前者直接癱坐在玄關換鞋的地板上,“累死我了!”
“當然是有人在陷害我們,我們被通緝的罪名嚴重,警察就會投入更多的警力來搜捕我們,我們就無法公開行動。”愷撒說,“有人不願意我們和本部聯絡上。”
楚子航看向站在暈過去的綾小路琦造旁邊的男人:“你們為什麼幫我們?”
章月聳了聳肩,“因為我們現在算是一條繩...也不算,半條繩上的螞蟻吧。如你們所見,我們老大自己跑了,把我們扔在這兒,雖然大機率那傢伙已經不是我們老大了,但我們在日本的任務還得做下去,我相信他能搞定。”
“夏羨給了你們什麼命令?”楚子航問。
“混淆視聽咯。”章月說,“我們可不是真的衝著救你們而去的,老大也不想見到白王復活,自然要先下手為強,蛇岐八家那些傢伙做人做事都不地道,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們還是先考慮怎麼救人吧!”愷撒冒著冷汗,他懷裡的麻生真狀況實在算不上平穩,愈發滾燙的身體猶如寒風裡的火爐在燃燒。
“可不止是你的女孩需要救。”章月說著,而後出門從車上將胡蜂扶了下來,後者的狀態還不算那麼糟糕,儲存有兩三分的意識的他強撐著眼皮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沒有說話,從章月的手裡接過了胡蜂,架住他的肩膀。
章月繼續從車上把處於昏迷的季小花背了下來,罵罵咧咧地說:“好燙!”
“他和真小姐的症狀一樣!”路明非說,“他們都好紅,像剝了皮的烤紅薯。”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好比喻,但很無聊。他們倆都被龍血汙染了,得立刻換血!”
“問題是我們這裡有人會這玩意兒?”愷撒沉聲道,“我在學院沒學過!”
“我也不會!”路明非舉起手。
“不是汙染......”楚子航架著的胡蜂開口了,聲音沙啞,“如果沒有夏羨的血,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死了。龍血強化了季小花的骨骼,短時間內讓他進入了龍骨狀態,那是超強混血種都不一定能出現的情況,不然在那樣的爆炸下任誰都會直接化為塵土......”
“但真小姐只是普通人,雖然龍血神奇地讓她吊著一口氣,但不趕緊換血的話,我們只會面對一個真小姐模樣的死侍!”路明非有些慌張,“怎麼辦?誰來換血?”
“不急......”胡蜂劇烈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他看了一眼玄關處的掛鐘,“應該快到了。”
“誰?”愷撒三人組同時問。
這時,一個人從門外的寒風中走入,是個裹著綠色青蛙睡衣的女孩,頭髮簡單紮起,不施妝容,就是純粹的鄰家女孩。她在五個男人的注視下徑直走進玄關,蹬掉應該是從家裡出來時忘了換掉的棉拖鞋。
“這家診所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個器械還算齊全的地方,”女孩表情平靜,只是瞥了愷撒三人組一眼便看向章月,“你們的後備箱裡有我提前準備好的手術工具,原本是打算給你們用的,去給我拿下來,準備手術!”
“這位是......?”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問。
女孩身上是牛奶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她的模樣和這強硬的語氣完全不搭調,讓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任然,我們團隊的核心大腦,”章月一邊朝門外自己的車走去,一邊大聲喊道,“醫學博士!”
任然走到楚子航面前,不容置疑的眼神讓他下意識鬆開了架住胡蜂的手,對方穩穩地接過胡蜂,而後平淡的聲音響起:
“從我將千鶴町的地圖發給你們後,我就接收不上你們的訊號了,一開始以為是輝夜姬發力了,但很快我就發現卡塞爾學院那邊傳來的訊號更為強烈,是個強大的人工智慧接手了之前諾瑪的工作。但這還不算完,你們應該已經看過小夏面對全世界講話的那個影片了,當時的訊號流向世界各地的混血種,我追蹤訊號源發現是一個組織,藏得很深,平時的一些蛛絲馬跡沒人注意過,但彙集起來都指向他們。”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正是那個倒三角標誌。
“小夏應該是跟他們走了。”她說,“事態可能超出我們的預想了,估計也超出了小夏的。他應該沒料到自己這麼快就失去了身體的掌控。”
“你的意思是,他料到過,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胡蜂艱難地問,“他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們?”
“他很早就在試探自己血液的問題,”任然說,“他不顧你們的阻止去金陵也是為了這個,但他到底在金陵幹了多少事情,我也不清楚。想必從那會兒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身體的問題始終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爆炸的定時炸彈,一直在試圖解決它。雖然他沒有主動跟我們說過,但龍族歷史上恐怖的匈奴王阿提拉誰都知道,只不過我也沒想到他是大地與山之王雙生子融合後的存在。”
“也想不到他竟然一直沒有真正地死去,而是潛伏在芬裡厄的身體裡。”楚子航說,“按理說在他死去後,身體就會一分為二,重新化為芬裡厄和耶夢加得。”
“芬裡厄的身體嗎?”任然從睡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包軟糖,自顧自地吃起來,“也許只是分割出去了耶夢加得,但身體仍然是海拉的。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並不是完全體,因為他沒有徹底吞噬掉芬裡厄的意識,甚至讓小夏掌控了這麼久的身體,但小夏也無法使用海拉全部的力量,因為他有著海拉的大腦,兩者的爭搶只會兩敗俱傷......除非一個人自願讓另一個吞噬掉自己。”
章月從門外跑進來,抱著一大堆手術器材,“來了來了!”
“準備手術吧,大換血。”任然看了楚子航一眼,將手裡的軟糖扔給他,“你們誰血夠用?”
“我來。”愷撒將麻生真放在診所的手術檯上,任然說的沒錯,這裡的確是診所裡算工具齊備的了,不然就連動手術的地方都沒有。
任然也不多說,讓章月把季小花也搬進手術室,“章月,用你的血來給他換。”
“我?!”章月苦著臉。
“他是因為小夏才來日本的,死在這兒的話,你老大回來了饒不了你。”任然白了他一眼,走進手術室。
門緊緊關上,裡面響起金屬器材的動靜。
路明非和楚子航靠在玄關處,後者手裡還捏著那包軟糖。胡蜂坐在通往二樓的梯口,望著兩人:“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雖然藉著章月易容的手段,幾人開著兩輛車回到了新宿區,又順著任然給的路線找到了這家診所,但這兒總歸是蛇岐八家的“首都”,並且按地圖來看,源氏重工離這兒就隔了四條街,不可謂不危險。
“我們這就算是盟友了?”楚子航淡淡地說,“你們是跟隨龍族君王的混血種,按照秘黨的說法則是人類的叛徒,你們甚至可能已經是死侍了,這時候暴露我們的計劃給你,被你們反咬一口我們可是會真的死在日本的。”
“自身難保的我們還會反咬你們一口?”胡蜂笑了笑,抽動著頭皮有些疼痛,之前的異變讓他再也不敢妄用言靈·先知,他感覺得到有什麼奇怪的改變發生了,但無從得知更多,只知道他曾經能借助言靈看到的命運是具體的、線性的,但現在則雜亂無章,就像是蝴蝶一般飛舞......
他又想起了從深海回來後做的那個夢,夢裡他也是那樣被無數的蝴蝶簇擁,在高空飛行,而下方是許多時間線上的場景。
“我們在日本寸步難行。”楚子航想了想,說道,“在來這裡的車上我和愷撒討論過,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學院那邊無法給我們及時的支援,日本說到底還是蛇岐八家的地盤,輝夜姬是他們的第一道防線,但只要破壞掉它,蛇岐八家就會變成盲人,諾瑪也能趁機重新控制日本國內的網路。”
“你們想去源氏重工來個偷家?”胡蜂有些驚訝,但隨之瞭然,“不愧是卡塞爾學院的瘋子吶。”
楚子航看了看身旁的路明非,後者已經疲憊到呼呼大睡起來了,在車上也是,所以他不曾聽到自己和愷撒的計劃安排,不然他一定會大叫“喂喂喂喂我們正一步步地變成通緝令上的那種人啊!”。
“你們呢?”楚子航又看向胡蜂,“雖然我不知道現在的情況,但海拉對著全世界混血種宣戰,日本很快就會成為一個極度混亂的戰場,如果不想在這場風暴中被捲成碎片,還是早些離開得好。”
“團隊領袖失蹤了,至少得知道發生了什麼吧?”胡蜂說,“白王甦醒、大地與山之王出現,的確是很大的風暴,但面臨風暴時,一味地逃跑只能自尋死路,不如在風暴的中心尋求一個希望。”
兩人沉默著,就這樣過去了十多分鐘。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任然從裡走出,神情凝重。
楚子航站了起來,往裡看去,愷撒面色蒼白,章月更是已經暈了過去,兩張手術檯上,季小花和麻生真仍處於昏迷,但身體的肌膚已經不那麼血紅。
“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任然說,“好訊息是季小花已經脫離了危險,他作為混血種,換血後靠自愈力就能恢復。麻生真也暫時穩住了古龍之血對她身體的侵蝕。”
她的眼神在楚子航和胡蜂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壞訊息是,儘管換了愷撒的血給她,但她脆弱的身體仍是扛不住古龍之血的強大。要知道,龍類的血對人來說是毒藥,對一些血統微弱的混血種也是,而海拉的血液對於愷撒A級的血統來說仍是降維打擊,要想在龍血的毒性下活過來,必須足夠耐受。”
“簡單來說就是A級的血不夠對吧?”楚子航說,“S級的怎麼樣?”
任然皺了皺眉,看向在玄關沉睡著的路明非:“依然不夠穩妥,A級的龍血僅僅能讓麻生真繼續延續四天的性命,根據我的推測,S級的提升可能會很大,但依然不能達成平衡。而且再怎麼看,你們這個S級都有些......名不副實。”
“你就直說吧,怎樣才能把她救活。”愷撒捂著被抽過血的手臂,有些虛弱地從手術室裡走了出來。
“我需要同樣的古龍之血。”任然說,“足以和大地與山之王的血媲美的存在。”
“我們在日本,這時候去哪裡找其他龍族君王出來?還只有四天的時間。”楚子航皺眉。
“你這時候應該慶幸我們正好在日本。”胡蜂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診所大門,楚子航和愷撒都跟了出來。
胡蜂站在街頭,眺望好幾條街外的遠空,那是源氏重工的方向,從這裡甚至能看見那座高樓,“古龍之血現在不好找,但我們可以找到比S級更狠的出來。白王后裔中的皇,超級混血種的血......應該‘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