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計劃和變故(1 / 1)
北海道的雪終是慢慢飄到了東京。
剛過午後,明媚的陽光卻已經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鵝毛大雪,新宿區的潮人們卻不在意,反而驚喜,紛紛換上了冬日新衣,雪天增添的氛圍感令整個東京都浪漫起來。
“你想先聯絡學院,把真小姐弄出日本?”
楚子航靠在一條小巷的電杆旁,望著天上的雪花。
“我這兩天一直試圖聯絡學院那個陌生的新系統,叫EVA對吧?”愷撒手裡捏著一罐朝日啤酒,大口地灌下去,“情形比你預估的要好,胡蜂為我們燒燬了輝夜姬的主機部分,雖然蛇岐八家的補救很快,損失降到了最小,但還是讓輝夜姬對學院的遮蔽有了疏漏,至少我的資訊已經能發出去了。”
他看了眼楚子航,“我相信,學院的人已經到日本了,只不過來的是誰、怎麼還沒來找我們,這應該有他們自己的安排。”
“你問過真小姐的想法嗎?”楚子航皺了皺眉,“她在日本有親人,她奶奶還在,還有那個叫野田壽的男孩,她本來也許會和他結婚的,以後生幾個孩子,平平安安地活到白髮蒼蒼......”
“你覺得我會沒考慮這些嗎?”愷撒打斷了他,眼神有些晦暗,伴隨著某種壓抑的怒火,“但她不能繼續待在日本了,你當然清楚她現在的身份,一個同時擁有白王和大地與山之王血統的人!現在至少只有我們知道她的情況,還算可控,如果那些衝著大地與山之王懸賞而來的混血種們發現了她,事態就......”
楚子航收回看雪的目光,和愷撒打斷自己一樣,也語氣冰冷地打斷道:“我比你更知道這種情況的嚴重性。我只是想提醒你,她會變成這樣,是你向任然承諾的,只要救活她,任何後果都由你這個加圖索家的大少爺負責!她已經不是一個普通人了,你我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危險,雖然這種力量尚在沉睡階段,但一旦觸發,這個世界會是什麼樣,誰都不清楚。”
“那你說能怎麼辦?”愷撒有些暴躁,“難道我想救活她,我不想一個女孩就這麼死去,還錯了嗎!”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愷撒,你心裡很清楚把她送回去的結果。”
愷撒冷眼看去,臉上不知道是笑還是氣憤:“我很意外現在跟我爭執的人是你,難道不應該是路明非那個毛頭小子會覺得我的安排有問題?”
“他不會,他把你當老大,你們都是學生會的,我不懂你們的理念。”
“所以你要攔著我把她送走?”愷撒笑了笑,“你不會的,你是楚子航,你比我更清楚秘黨的使命。我一直覺得你是個頑固機械的傢伙......你到底想說什麼?”
楚子航沒有說話,只是朝小巷的另一頭看去,愷撒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兩人都心頭一驚。
因為巷口的對面,麻生真怯生生地站在那兒,手放在背後。
他們倆都沒察覺到她的到來。
這就是危險的所在——她的一舉一動現在都充滿著神秘與強大,用單純的“一個混血種”已經不能概括她了。
“我聽到了我的名字,所以過來看看,你們繼續聊吧。”麻生真用英文說著,她畢竟剛剛高中畢業,英語還算流暢。
說完後,她就轉身離開了,回到了街對面的綾小路診所。
楚子航和愷撒目送她走進診所,直到背影都看不見後,才互相看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嚴肅和忌憚。
片刻後,還是楚子航先打破了沉默:“一年半前,是你給我發的簡訊。”
愷撒笑了笑:“是啊,原來你還記得。”
“為什麼會不記得?”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不過當時我覺得很奇怪,因為執行處死夏羨的人是你的親叔叔,你卻把這個訊息透露給了我,當時我應該在被要求隱瞞的名單裡。”
“你這一年半一直在想這個事情?但今天才親自問我?”愷撒眉梢一挑。
“不算一直在想,只是......罷了,也算想吧,想跟你說聲謝謝,不過一直沒機會。”
“你確實沒機會,那件事發生後你就被關禁閉,然後就是一年的外出‘贖罪’,不知道的人可能還會覺得是你死在那場處刑中了。”
“贖罪?”楚子航嘴角動了動。
“就是你被安排去執行部提前做那些任務的一年,我們學生會的人都這麼叫的,‘獅心會會長的贖罪之旅’,誰叫你救了秘黨最大的對立面——龍王呢。”
“那時候我沒把他當龍王,”楚子航的眼睛裡似乎含著鋒芒,直視了過去,“救一個朋友,你管那叫‘罪’?”
“是不是罪,別跟我說,去跟那些董事會的老不死說去。”愷撒也絲毫不示弱,瞪了過去。
兩人又陷入了該死的沉默,只不過這次是愷撒主動打破了:“其實你說得對,救一個朋友,怎麼也算不上是罪過的,所以你應該很能理解我這次想要救活真小姐的迫切,不管是什麼結局,只要人沒死,一切都還可以彌補。”
楚子航還是沒說話。
“我們現在還在日本,還算一個小組的人,路明非還太幼稚,我不考慮他的意見......”愷撒又說,“我跟你說這些,只是要你一個態度,而不是詢問你的看法,大致的安排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的答案,和一年半前一樣。”楚子航淡淡地說。
愷撒點頭:“明白了。”
“但你要跟我說你的安排。”楚子航拿起一直放在他旁邊矮牆上沒有開啟的啤酒。
“今晚,我會開胡蜂他們的車,去接真小姐的奶奶。”愷撒認真地說,“你應該在學院就聽說過,加圖索家有一個教育基金會,負責人還是義大利佩魯賈外國人大學的校董,你可以理解為這所學校是我們家開的,是一所不錯的學校。真小姐年紀還小,我覺得她的血統應該還算穩定,我打算提供全額獎學金資助她去讀書。”
“繼續。”楚子航面無表情。
“還有她奶奶,我會安排,老人會度過很幸福的晚年,真小姐會在義大利陪她。”愷撒繼續說,“至於野田壽,其實你錯了,她在那種按摩網咖工作,有男朋友的女孩才會輕鬆很多,那些好色大叔會纏著女孩要出去約會,但看到戴戒指的就知難而退了。所以他們只是偽裝成男女朋友......”
“我不是在問你每個人的安排。”楚子航皺了皺眉,“我是問你要怎麼做到,把她和她奶奶送走?”
“來不及在日本給她們辦護照了,但人蛇船是不看護照的,只要給他們足夠的錢,他們就會把人帶到福建沿海。”愷撒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楚子航,“這個船主其實是個蛇頭,給他70萬日圓他會把一個人送出日本,我跟他談了一筆交易,我要租他一整個集裝箱,把她們送出日本。300萬日圓,錢已經付掉了。”
“你怎麼找到這個蛇頭的?”楚子航很詫異。
“不是我找的,是胡蜂。”愷撒說,“他們比我們提早很多來日本,我只是順口跟他一問‘有沒有法子離開日本’,他就明白我要幹什麼了。”
“你信任他?”
“難道你不信?”
“我沒說我不信,只是沒想到你會信。”
“他們救活了真小姐,而且我挺喜歡他們的做事風格,比跟家族裡那些機械古板的傢伙打交道要舒服。”
楚子航點了點頭,不再對這個事情有什麼疑問,“不過,有整個集裝箱的話,我們可以和他們一起撤離日本。”
“我們的任務還沒完成。”愷撒冷聲說道,“從海底跑出去的傢伙還沒死,不管它是妖怪還是神,對我們來說不都是必須殺死的東西?並且,蛇岐八家瞞著我們,針對我們做了錯事,就得付出代價,在那之前我是不會離開日本的。否則我會認為這是潰逃而不是什麼撤離,會是我一生洗不掉的恥辱。”
他看了眼楚子航,“你不是學院裡著名的狂徒和神經病麼?你應該很高興留在日本跟我並肩作戰才對,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你想的沒錯,組長。”沉默了很久之後,楚子航說。兩人拿著易拉罐碰了一下,喝乾了罐中的殘酒。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在巷口響起,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是任然和麻生真,兩人在短暫的相處中已經成了還算熟識的朋友。
任然還是穿著那套綠色睡衣,只不過她的表情很古怪,手裡握著一部手機。
“怎麼了?”愷撒看了她們一眼。
任然舉起手機螢幕,對準他們兩人:“看這個。”
螢幕裡播放著一個新聞的直播,標題是“北海道嚴重雪災!小樽天狗山的二次雪崩”。
正在進行的是影片採訪,一方是日本的新聞臺,另一方則是到了現場的記者,正在採訪救援隊的隊長。
“千切大冢隊長,請你為我們介紹一下救援工作的進度。”
“很抱歉,我們讓公眾失望了,三個小時過去了,我們還沒有找到天狗山裡失蹤的遊客,並且我們還...失去了一名救援隊員的生命。”
“那我們是否可以理解為,那幾名遊客也已經遇害?”
“我無法告訴你們準確的判斷。”
影片裡,救援隊隊長的神色黯淡,在攝像頭面前顯得蒼老無比。
“那可以問一下一個小時前的二次雪崩情況嗎?因為根據原本的地質分析和專家預測,第二次雪崩比起第一次來說還要嚴重,但沒有接到預測和撤離通知的你們,卻逃過了這一劫。”
“這很神奇。”千切大冢也浮現出了疑惑的表情,“當時二次雪崩時,我們救援隊的三十多人都在山上,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雪崩,但半分鐘後,整個天狗山的震動就停止了,雪崩好像...戛然而止。”
“有什麼能解釋的情況嗎?或者奇怪的情形?”
“如果非要說奇怪,當時雪崩停下之前,天黑了十多秒鐘。”
“天黑?”
“是的,完全是...遮雲蔽日。”
......
“有什麼不對嗎?”
看完了影片,楚子航收回目光,疑惑地問道。
北海道昨晚的雪災,他也有所耳聞,他們都從綾小路診所的電視機上看見了,當時他還和愷撒感慨了一下日本這個地方的多災多難。
楚子航剛問完,就發現愷撒的眼神不對勁,肩膀也在微微顫抖。
任然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了楚子航,讓他再看一遍。
因為根據愷撒的反應,他應該是看見了什麼。
楚子航正色起來,又點開影片看了兩遍,在第二遍的最後,他終於面色一變,按下了暫停。
螢幕上,作為採訪物件的千切大冢背後,是救援隊的紮營地點,天狗山的腳下。
營地的一個角落,坐著兩個女人,其中左邊的那個......
是諾諾!
“她怎麼會在那裡?!”楚子航把手機遞迴給任然。
任然聳了聳肩:“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話,也不會這麼急著跑出來讓你們看了。”
“這是多久的新聞?”愷撒出聲問道。
“一個小時前發出來的。”
“難道諾諾是學院派來的支援?愷撒你說過,你已經發出資訊了,學院應該收得到。”楚子航說道。
“不可能。”愷撒很快否決了這個猜測,“你覺得以諾諾現在敏感的身份,學院會派她出來支援我們?”
“敏感......”楚子航很快也反應過來,而且還不止想到了這一點,突然面色凝重,“難道她......”
“這也是我急的原因。”任然接過他的話茬,“我們團隊也知道這個女孩兒和我們老大的關係,所以她會出現在這裡,只有一個可能......”
“任然,你能遠端找出小樽那邊一個小時前的監控嗎?”愷撒說。
“倒是不難。”
說完後,任然便跑回診所外停著的車上取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回到幾人這兒便開始操作起來,不一會兒電腦螢幕上便調出了小樽附近的監控。
“視角很有限,因為當時正值雪災,大片區域停電斷電,”任然皺著眉,“尤其是天狗山附近,攝像頭幾乎全部壞了。”
最後,一共能看到的畫面只有十四個。
“盡力了,這些就是那條新聞的時間前三個小時的天狗山附近畫面。”任然把螢幕對準了愷撒和楚子航。
兩人開始仔細檢視,每一個畫面都不放過。
十多分鐘後,兩人同時眼神一動,按下了其中一個畫面的暫停,時間停止在了一個半小時前,地點為小樽到天狗山的旅遊巴士綠道。
畫面裡一大半都是被雪覆蓋的車行道,但幾乎快偏出攝像頭範圍的地方,一個清瘦的人影出現了。
“這是......”
愷撒和楚子航同時出聲。
螢幕上,人影緩緩抬頭,動作像是知道這個方向有攝像頭似的,但接下來浮現在眾人眼中的表情又不那麼確切,像一個小孩子無意識地抬頭。
“是夏羨!”楚子航撥出一口氣,“他果然在那兒,諾諾是去找他的!”
“但現在在那兒的不是夏羨,是死神海拉!”愷撒轉過頭,嚴肅地說,“諾諾有危險,很大的危險!”
“夏羨不會害她......”楚子航皺眉。
“我說了,那不是夏羨!是死神海拉!”愷撒急躁地打斷他,“我們現在必須趕過去......”
“那原定的計劃呢?”楚子航怒道。
愷撒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麻生真。
麻生真一直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做什麼,這對她來說是盲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愷撒一直沒有告訴她真相,只是說一定會把她送回去的。
她當然不反感留在這兒,只是有些擔心家裡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