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八年 煎熬之苦(1 / 1)
漆黑的房間裡,瀰漫著潮溼發黴的味道。
穆晴蜷縮在牆角之下,靜靜注視著房門。
這兩天她很是糾結,那個曾經答應帶自己去轉世投胎的神秘女子,上次一別,便再也沒有出現……
江禾近來狀態好轉,穆晴感到欣慰的同時,愁苦亦是漸漸加深。
如果無**回往生,她將永遠被困在這間小小的出租屋裡,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卻不能與之廝守交歡。
這無異於是更大的折磨。
就算穆晴迫使自己樂觀一點,滯留於此至少還能陪在男友身邊,但又能維持多久呢?
對於江禾來說,廉租公寓只是暫時的棲身之所,早晚有一天他會搬離此地……
門口突然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穆晴習慣性地換上笑容,準備用自己的方式迎接男友回家。
“咔噠”一聲,燈亮了。
“我去……你真是夠沉的……”江禾氣喘吁吁,一手扶住門沿,一手搭著爛醉如泥的陳媛,艱難地向屋裡挪步。
眼前的情景讓穆晴猝不及防,自己的男友竟然把一個醉醺醺的女人帶回了住所!
難道江禾為了抹去傷心的記憶,又開始了一段新的戀情?
但這也太快了吧!
江禾把陳媛扔在臥房中僅有的一張床上,又去衛生間接來一盆水,輕輕放在床邊:“往盆裡吐啊,可別弄我床上了……”
安頓好陳媛後,江禾關了燈,掩上門,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穆晴發現是自己多心了。
很顯然,江禾只是想給這位醉酒的姑娘提供一個臨時過夜的地方而已。
“就算你是好心,可你這麼做會讓我吃醋的……”
穆晴自責起來,即便江禾跟此女子真有什麼關係,她也不該心生怨念。
畢竟她打心底裡希望江禾儘快過回一個正常人的生活。
怪只怪自己消失得不夠徹底!
為何必須看到這一切在自己眼前發生?
“我多想就這樣守著你一輩子……不,我已經死了,我還有資格見證你今後的人生嗎?”
安靜的房間裡,鼾聲漸漸響起,江禾只有在醉酒之後才會打鼾。
看著熟睡的江禾,穆晴留下眼淚,此時若能有人替她給江禾倒一杯熱水,或者幫江禾身上蓋點東西,那該有多好啊!
“睡在臥房中的那個姑娘,將來會不會接替這個角色呢?恐怕不能吧,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一想到這些,穆晴替江禾展開了關於未來的種種幻想,當然,這其中還夾雜著女孩子特有的比較。
“之前你還老叮囑我,在外面吃飯的時候不許沾酒,還以為你討厭喝酒的女生呢,哼!”
“你跟別的女孩子有肢體接觸,我吃醋了!”
“能被你看上的人,應該不會比我差吧?”
“如果我還活著,你肯定不會讓別的女人進這間屋子……”
穆晴給自己丟擲了一個又一個問題,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可得到的回應,只有江禾時斷時續的鼾聲。
“吱呀”一聲,臥房的門開了。
穆晴警覺地扭頭望去,透過黑暗,她看到那個先前醉到不省人事的女子,竟然在向沙發靠近!
--------------------------------------
陳媛確實喝了很多酒,但她一直在裝醉。
黑暗之中,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線,陳媛找到了癱睡在沙發上的江禾。
她盤腿坐在地上,兩手托腮,面帶微笑,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鼾聲大作的男人。
“還以為今晚就要為事業獻身了,你真是讓人出乎預料。”陳媛嘴裡囁嚅著,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怪異舉動,令在一旁悄悄觀察的穆晴感到非常疑惑。
此時再看此女子,單單是背影的輪廓,都讓穆晴覺得她像極了自己。
難道江禾就是因為這一點……
陳媛突然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同時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因為沒有鑰匙,她離開時只將房門虛掩,下樓到院子裡,小聲打起電話。
穆晴本打算跟上去偷聽,但由於自己的活動範圍有限,只好作罷。
深夜的寒意令陳媛瑟瑟發抖,不過也讓她被酒精迷醉的神經變得更加清醒。
“劉姐,我是陳媛。”
“這麼晚了還有事彙報嗎?”電話那頭傳來劉茜冷漠的聲音。
“計劃比較順利,他已經帶我回自己的住所了。”
“很好,你的任務就是讓他對你產生愛意,如果你們今晚發生點什麼,豈不是事半功倍?”
“我當然清楚自己的任務,可是……這傢伙明顯是個鋼鐵直男。”
“怎麼講?”
“送到嘴邊了他都懶得碰,我甚至懷疑他到底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別管那麼多,你只需要明白,他被一段舊情所困,你所做的一切其實是在幫他撫平傷痛。”
“好啦劉姐,這我都瞭解。”
“全國有那麼多高校畢業生爭著搶著要進躍翔集團工作,你知道我為何偏偏把你挑來做這件事嗎?”
“當然是因為我方方面面能力都很出眾咯!”陳媛沒皮沒臉地嘻嘻笑道。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呢?”
“我猜……是因為我跟這坨鋼鐵的前女友很像吧?”
“你很聰明。”
“他今天好幾次看著我愣神。”
“這就對了。”
“可他都把我帶回家了,還是……”
“發揮你的魅力唄,別等著他淪陷,你自己要主動一些。”
“放心吧劉姐,等我的好訊息。”
“一天接觸下來,你對他有好感嗎?”
“好感還談不上,但他確實給我一種奇妙的感覺。”
“什麼感覺?”
“身上沒有臭男人的那些毛病!”陳媛嗤笑起來。
“不討厭就行,從現在開始,跟他談戀愛就是你的工作,越長久越好。”
一陣寒風颳過,陳媛縮成一團,吸了吸快要掉下來的鼻涕:“劉姐,我能不能再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
“這個傢伙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職員,咱們為何要在他身上花這麼多心思?”
劉茜沉默了一會,平靜地答道:“我也不清楚,都是上頭的意思。”
“哦……”
“我最後重複一遍你的任務,想方設法讓他關注你在意你,然後跟他好好相處,幫他從舊情中走出來,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記住了嗎?”
“小意思!”
--------------------------------------
穆晴一直緊張地守在江禾身邊,因為她不知道那個女子裝醉哄騙江禾,究竟是何居心。
她甚至打算再用“那種方式”闖進江禾的夢境,給他一點提醒。
但這樣做的話,之前的隱忍還有什麼意義?
“穆晴姑娘。”
憑空傳來的一聲呼喚,嚇到了躊躇不定的穆晴。
“誰?!”
“是我。”地上聚攏起一團白色的煙霧,逐漸凝實成一個少女的身形。
穆晴一眼便認出,來者正是那個神秘的小姑娘。
“你要帶我走嗎?”
“暫時還不行。”鍾靈的化像幽幽答道,“上次走得匆忙,沒顧上跟你解釋,這次專程回來就是想告訴你,江禾放棄替你復仇,意味著那個害你身死的人將繼續活於世上,你的魂魄無法拼湊完整,我也沒辦法帶你走。”
“太好了,他終於打消了復仇的念頭。”穆晴慘然一笑,“我就知道他不會因此失去理智。”
“我此番迴歸冥府,檢視了生死簿,害死你的那個人,還有三十八年陽壽……”
“也就是說我還要再等三十八年,才能脫離現在這種狀態?”
鍾靈點點頭。
穆晴閉上眼睛,表情痛苦。
“三十八年對你來說太過殘忍,我擔心你熬不過這段漫長的時光。”
“你沒有必要再來告訴我這些。”
“三十八年之後,還是由我來接引你。”
穆晴蜷縮在牆角,埋頭啜泣起來:“老天爺呀,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其實鍾靈的痛苦也不輕,因為江禾的選擇讓她喪失了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的唯一機會。
穆晴哭了一會後,哀怨地問道:“這三十八年,能不能讓我換一個地方等?”
“這是為何?”鍾靈有些不解,“難道你不願繼續守在江禾身邊?”
“我希望他過得越來越好……”
“只要你不再打擾他,他會好起來的。”
“但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其他女孩子逐漸取代我的位置!”
鍾靈怔了一下,點點頭說:“我可能懂你的意思了。”
“你能幫我離開這間屋子嗎?”穆晴的眼眶中盈滿淚水,滿含期待地看著鍾靈。
“這……”鍾靈思索片刻,道出了其中的難處,“完整的魂魄在輪迴轉世之前確實可以來去自如,但你的魂魄殘缺不全,一旦在某處長時間停留,就會受到禁錮……”
穆晴打斷鍾靈的解釋:“你說這些我聽不懂,你到底能不能幫我?”
“倘若你的肉身還在,我可以一試。”
聽聞此言,穆晴頹喪地低下頭:“都燒成灰了……”
在沙發上酣睡的江禾此時突然翻身,嘴裡哼哼唧唧,搞出不小的動靜。
鍾靈側頭望去,反覆觀察江禾,目光最終聚焦在他剛從身下抽出的右臂上。
袖口之下,露出了一根細細的紅繩。
“紅繩裡可曾編進你的一縷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