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小孩無辜 大人有罪（1 / 1）
“我的孩子身患重病，就快不行了！”
聽到此話，江禾失神片刻，將欲揮出的拳頭僵在半空，緩緩落下。
他突然意識到，被自己痛毆的這個男人，所扮演的角色可不僅僅是害死小軒軒的罪魁禍首，同樣也是另外一個幼小生命的父親。
糾結與矛盾擠開一腔仇恨，使得他迅速冷靜下來。
“靈兒，先放開他。”
“不怕他逃跑？”
“跑就證明他在撒謊……”
鍾靈點點頭，收起定身法術。
男子癱軟倒地，伏在江禾腳邊，哭訴不休：
“我當初真的只是見財起意，從來沒有歹念啊！”
“……我那可憐的娃兒……生下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媳婦兒跟著一個有錢人跑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將孩子拉扯大……”
“……眼瞅著到了上幼兒園的年齡，其他小孩兒都生龍活虎的，可我的娃兒下地走路都費勁兒……”
“……這些年來，我一直白天干活夜裡打工，就是想湊夠費用給娃娃做手術……”
“……我這人又沒啥文化，掙點兒錢太難了……”
男子鼻涕眼淚一大把，不斷重複這些語句。
江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在他內心深處，那“該死”的良善又在橫衝直撞！
“忽然有一天，工頭許給我五萬塊錢，並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對母子，叫我去給他們找點麻煩……”
“起初我不願意，工頭又答應再加三萬！足足八萬塊錢！我打工一年都掙不了這麼多錢！”
“那天晚上我徹夜難眠啊！娃兒需要錢做手術，耗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條！”
江禾一邊控制憤怒，一邊斂藏憐憫：“所以你就答應了？”
“跟蹤照片上的那對母子好幾天，我很害怕，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直到他們靠近這個小池塘，我……”
“小孩落水之後，我當即就後悔了，立馬跟其他人一起將孩子撈了上來。當時看他只是嗆了幾口水，並無大礙……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個孩子死了……”
江禾緊握雙拳，渾身顫抖。
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子，可憐嗎？可憎嗎？可信嗎？
到底是什麼樣的境遇，能將一個已為人父的七尺男兒逼上犯罪的道路？
他的眼淚到底是為誰而流？
複雜的案情，令江禾不敢妄下決斷……
“求求兩位大仙兒饒了我吧！我知道自己該死！可一旦我死了的話，我那可憐的娃兒就徹底沒人管了！”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江禾眉毛一橫。
男子從褲兜裡掏出手機，來回翻動相簿：“這是我家孩子的照片！”
從手機的破舊程度可以看出，它的主人確實是夠落魄的。
螢幕微弱的光亮映在江禾臉上。
他的眼前閃過一張張悽苦的畫面。
醫院裡，病床上……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目光暗淡，面無血色……
插管，吸氧，穿刺，導尿……
小男孩身邊，確實只有男子一人陪護……
江禾側過臉，喉頭哽咽不止。
男子以為他還不相信，急忙將手機亮於鍾靈面前。
可見慣了“人間慘劇”的鐘靈，對這些場景和畫面並無任何反應。
“還有其他東西證明我沒有說謊！”男子在身上不停翻找。
病情診斷報告……
醫院繳費清單……
江禾注意到，男子掏出的各類憑證中還夾雜著一張手寫的紙條。
他抽出紙條，拿於眼前仔細辨認上面的字跡。
“那是工頭後來給我打的一張欠條……”男子表情痛苦地解釋道，“做完那件事後，他並沒有兌現一開始的承諾，只給了我兩萬塊錢。”
“我知道自己理虧，也沒膽去問他要剩下的錢……”
江禾忽然悲從中來，仰天長嘆。
孩子無辜！成人有罪！
去他孃的操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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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與鍾靈跟隨男子來到陵湖市第二兒童醫院。
安靜的病房裡，偌大一張病床上，躺著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兒，頭髮稀疏，肌肉萎縮，渾身連線著各種監測儀器……
男子立於床前，淚水啪嗒啪嗒掉個不停。
至此，江禾終於相信了此人先前的所有說辭。
“你今夜去湖邊懺悔，說什麼放過你的孩子？”
男子抬手用衣袖擦乾眼淚，嗓音沙啞地回答：“一定是那個小孩的冤魂回來報仇了，我的孩子快沒救了……”
江禾無奈地搖著頭：“這跟報應一點關係都沒有。”
男子怔怔地望著江禾，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家小孩得的是先天性心臟病，他出生時你又沒做過惡事，談何報應？”
“可是……”
“至於後來的一系列併發症，只是因為治療不得力，手術不及時，別把問題想得那麼複雜。”
“實在是沒辦法呀，本以為做了那件事，就能湊夠手術費用，結果又被人賴賬！”男子突然跪倒，抱住江禾的大腿，“求求你們幫幫忙，救救我的孩子吧！”
鍾靈看出江禾的窘迫，伸手幻化出一顆靈藥。
三人進來時並未開燈，黑暗中只有床頭邊的監測儀器閃動著微弱的光亮。
靈藥散發出的靈光，登時照亮了整間病房。
“你幹什麼？”江禾透過意念詢問鍾靈。
“等你做出決定。”
“我做什麼決定？”
“如果你確實憐憫這個孩子，靈藥可以挽救他垂死的性命。”
江禾扶起男子，又扭頭看向床上的病童。
沉默了一會兒，他衝鍾靈輕輕搖了搖頭：“收起來吧，憐憫歸憐憫，原則歸原則……”
鍾靈握起手掌，靈藥的光芒消失不見。
“你跟我出來。”
江禾離開病房，男子猶豫再三，選擇跟了出去。
樓梯間裡，兩個男人相對而立，一個滿面悽苦，一個神情冷厲。
“那個小孩子的死，你逃不開干係。”
“我知道……”
“殺人就要償命。”
“我知道……”
“你的孩子也將不久於人世。”
男子掩面，低聲抽泣。
“但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江禾湊到男子耳邊，“死對於你家小孩來說也許是種解脫。”
男子猛然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江禾。
“他的靈魂將重新轉世投胎，下輩子也許會健健康康，不再受病痛折磨。”
“真的嗎？”
江禾頓了幾秒：“但被你害死那個小孩兒，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為什麼？”
“因為你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