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唐飛雪(三)(1 / 1)
尋覓半天,江禾終於在後院找到了小雪的“寢室”。
這是一間擴搭而成的簡易陋室,背面緊靠院牆,僅有一門一窗。
單薄的窗戶紙上似有人影剪翳,江禾邁步上前,拂袖抬手,輕輕叩響門板。
“嗒嗒~”
“歇著了!”
屋中傳出極不耐煩的聲音。
“就不能心平氣和地聊一聊嗎?”
“素不相識,無話可聊!”
“不聊咱們,聊聊別人……”
“誰?”
江禾沉了口氣,說出父母的名字:“吳漾和安然……”
靜默幾息之後,房門緩緩開啟,昏暗當中,一雙冷漠的眼睛泛射出異樣的光彩。
“進來吧。”
鍾靈緊緊貼在江禾身側,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陋室,讓本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擁擠。
江禾拿眼一掃,只看見一張鋪著床褥的木板,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傢俱,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你平時就睡這兒?”鍾靈十分詫異。
“不然呢?”小雪斜挑劍眉,頗為不悅。
“我看前院明明還有兩三間空房,雖然面積不大,但至少比睡在這裡舒適。”
“住習慣了!”
鍾靈被懟得啞口無言。
三人靜立許久,場面很是尷尬。
終於,小雪的臉上閃過一絲疲憊。
“我累了,沒話聊就請出去,別攪擾我休息。”
“要聊……”
“那就快說!”
小雪癱回到床板上,歪著腦袋打起了哈欠。
江禾很不自在,只好席地而坐,讓雙方的眼睛處在同一高度。
“小雪……”
“我叫唐飛雪!”
“呃……飛雪……”
“唐飛雪!”
江禾是想透過稱呼拉近彼此的距離,可是對方明顯不買賬。
“我叫江禾,她叫鍾靈……”
“嗯,然後呢?”
“你不認識我嗎?”
“我憑什麼要認識你?”
“因為……因為我就是安然和吳漾的親生兒子……”
聽見這句回答,唐飛雪的眼神瞬間失焦。
狹小的屋子裡再次陷入沉寂。
過了許久,唐飛雪喃喃道:“你不是還活在世上嗎?”
江禾苦笑:“死過一回了……”
“什麼時候?”
“不久之前……”
“怎麼死的?”
“揮劍自刎……”
“沒出息!”唐飛雪露出厭惡的表情。
江禾很是納悶,她明明也是自殺,咋還好意思說別人沒出息?
可能是看穿了江禾心中所想,唐飛雪坐立起身,合掌運功,透過雙手指尖從太陽穴處抽出一縷霧濛濛的“絲線”,幾番纏繞過後,絲線揉成泛著白光的小氣團。
“記憶光點?”江禾立刻挺直身板。
“看完這個再來跟我掰扯!”
唐飛雪輕彈指尖,渺小的記憶光點如同流星一般砸向江禾的天靈蓋。
江禾向鍾靈投去求助的目光。
鍾靈心領神會,開始幫忙催動。
唐飛雪見此情景不禁冷哼:“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竟然連這都不會?”
不過當她看到江禾很快進入狀態,便自覺噤聲。
跟上回一樣,江禾又一次墜入了別人的記憶漩渦……
--------------------------------------
孤兒院……
江禾獨坐鞦韆,兩腳懸空。
疑惑只有一瞬間,因為他很快意識到,這個視角的主人應該就是幼年時期的唐飛雪。
在根本無處借力的情況下,鞦韆竟然晃動起來。
小雪詫異地扭過腦袋,瞧見一雙充滿慈愛的面孔。
“叔叔阿姨!”
“哈哈!小雪!”
安然吳漾分立左右,鞦韆越悠越高,歡聲笑語迴盪在春意正濃的院子裡……
畫面一轉,來到室內。
安然拿出新買的漂亮衣服,在小雪身上比來比去。
“叔叔阿姨,不要給我買小裙子了……”
“為什麼呀?”
“會被壞阿姨收走的……”
“哪個壞阿姨?”
“我不敢說……”
第三幅畫面,應該是慈善聯誼會的場景,小雪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在舞臺上表演節目,臺下的觀眾席裡,安然吳漾抱得很緊,雖眼含熱淚,但笑得很甜……
畫面再轉!
“小雪,你願意跟叔叔阿姨回家嗎?”
“願意!”
“可我們並不是你的爸爸媽媽呀……”
“我喜歡你們,你們就是我的爸爸媽媽!”
小夫妻喜出望外,抱在一起哽咽不止,然而在小雪的記憶裡,這副畫面極其模糊,或許是因為在她那個年紀,並不能完全理解兩位大人的心情。
江禾大概猜到,自己的父母就是從那一刻起打定了收養小雪的主意。
只可惜他已經知道了最終結果……
“你們不是說好要帶我回家嗎?樹上的葉子都落沒了。”
面對小雪奶聲奶氣的催問,夫妻二人極力掩藏失望的表情。
“再等等!等到花兒都開了,叔叔阿姨就帶你回家!”
秋去冬來,初雪飄落。
之後的畫面飛速閃過,足以說明等待的煎熬……
這一天,是小雪五週歲的生日。
“叔叔阿姨為什麼沒來?”
一旁的保育員回答:“那個叔叔陪著那個阿姨去醫院生寶寶了。”
“他們有自己的小寶寶了?”
“快把蛋糕吃了!”保育員不耐煩道,“別讓其他小朋友看見!”
望著眼前的迷你小蛋糕,小雪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之後的記憶片段零碎而又殘酷。
陰暗的小房間裡,年僅五歲的小雪第一次落入壞人魔爪……
她瞪大雙眼,想要哭喊,但嘴巴被死死捂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拼命掙扎,連啃帶咬,卻換來幾記響亮的耳光,險些昏厥過去……
有過第一次,骯髒的交易接踵而至,天真無邪的小雪隔三差五就要遭受欺辱,儼然成了某些人的賺錢工具!
江禾不忍再往下看,可在別人的記憶裡,他按不了暫停,也點不了退出。
暴行不間斷地在他眼前上演,他多麼希望小雪在那些人生的至暗時刻真的陷入了昏迷。
然而事實無比殘酷,這所有的一切,隨同精神和肉體的創傷深深烙印在了一個五歲小女孩兒的心口,一輩子都無法撫平……
又是一年春暖花開,小雪坐在鞦韆上,卻遲遲等不來承諾的兌現。
老院長懷抱一個嬰兒,步伐沉重地向她走來。
“叔叔阿姨呢?”小雪有氣無力地問道。
“娃兒呀!”老院長哭出聲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叔叔阿姨呢?他們答應過我,花兒開了,就會帶我回家……”
“是他們消滅了壞人!可他們再也不能保護你了!”
“他們死了嗎?”
老院長跪倒在地,已是聲淚俱下。
“他們說話不算話……”
時隔一年,長了個子,小雪的腳尖終於能夠到地面。
隨著身體的搖擺,鞦韆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