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矛盾重重（1 / 1）
從記憶漩渦脫身之後，江禾的心情久久難以平復。
眼前的唐飛雪無論氣質還是性格，都與記憶畫面中的那個小女孩判若兩人。
曾經的她，渾身散發著矜持儒雅的書卷氣息，現在卻被大大咧咧的痞子氣全盤取代。
蛻去所有被養父母精心雕琢的痕跡，只因對他們有著極深的厭惡……
“看完了？感覺如何？”唐飛雪輕聲問道。
她的語氣浮佻，稚嫩的臉龐配上老辣的神情，著實叫人心疼。
當一個人會拿不幸遭遇當做炫耀的資本時，足見其對自身的“不幸”有多麼自信……
“不想發表點自己的看法嗎？”唐飛雪追問。
江禾口乾舌燥，低著頭沉默許久，此反應正中唐飛雪下懷。
“自我了結的人比比皆是，可誰的理由比我充分？若是苦不及我，就該好好活下去！”
在唐飛雪眼中，自己就是尺度！命運不比她慘，但凡輕生都是沒出息的表現！
“不幸之人各有各的不幸……”見江禾陷入被動，而且頗有甘拜下風的意思，鍾靈急忙接過話茬，“這不應該拿來比較。”
唐飛雪斜瞟鍾靈：“不能比較？開什麼玩笑？！”
“個人愚見……”鍾靈面色平靜。
方才她也全程閱覽了唐飛雪的痛苦回憶，只是相比於江禾，她所受到的觸動要小很多。
“雖然我很同情你，但你不能質疑別人的不幸。”鍾靈攬住江禾的肩膀，誓要為夫君鳴不平。
“呵……”唐飛雪不禁冷哼，“那就說來聽聽，讓我見識見識你的不幸。”
江禾依舊垂著腦袋不發一語，因為他覺得眼下局勢既心酸又無聊。
比什麼不好？非要比慘？
然而他的忍讓，被唐飛雪誤認為是一種無奈的屈服。
“還算有自知之明。”
“你！？”鍾靈氣不打一處來，“他不願意講，那就由我講給你聽！”
江禾伸手扥住妻子的衣襟，輕輕搖了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言道：“我承認……過往人生經歷的苦痛，我不及你的萬分之一……”
“說什麼傻話？！”鍾靈十分詫異，“難道你過得還不夠孤苦嗎？難道你忘了穆晴姑娘……”
“讓我把話說完！”江禾抬手打斷。
鍾靈著實委屈，但也只好乖乖閉嘴。
唐飛雪皺起眉頭，死死盯著江禾，倒要聽聽他能講出怎樣的故事。
“我了斷前世的原因跟你有所不同……”
“記憶中，沒有哪次劫難真正落在我自己的頭上……”
“父母雙亡，我還活著……”
“愛人身死，我還活著……”
“朋友受苦，我依然活著……”
“我能做的，只有苟活……”
唐飛雪冷聲插話：“有人幫你擋住了劫難，你更應該好好活著！真是白白浪費了他們的犧牲！”
“可我沒理由享受這一切！”江禾猛烈拍打著自己的胸脯，“這裡面盛的不是石頭！是心！”
“活著不難！難就難在我要沒心沒肺才能活著！”
“我選擇死，不是為了逃避現實！而是為了獲得新生！獲得打破格局、扭轉乾坤的能力！”
“我要讓生者安生！逝者安息！這就是我放棄自己前世生命的理由！”
無論鍾靈還是唐飛雪，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的表情嚇得不輕。
咆哮過後，江禾喘著粗氣，眼中佈滿血絲：“你現在還覺得我沒出息嗎？”
唐飛雪抬起一隻手，輕輕拂過江禾滾燙的臉頰。
場景彷彿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初春……
那個女童……面對那個男嬰……
這一摸，令江禾涕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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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庭院之中，三人圍坐石臺，氛圍不再緊張。
江禾的坦誠終於令唐飛雪放下芥蒂，開始吐露心聲。
“說來慚愧，當年我站在樓頂時沒有任何想法，縱身一跳，僅僅是為了解脫。”
“可我萬萬沒想到，死亡並不是結束……”
江禾對此表示理解，因為先前有太多相同的例子，都以為生命的完結就是一切的終點，然而當這些人看到另外一個世界後方才知曉，起點和終點之間並不是一條線段，而是一個閉合的圓圈。
“死亡並沒能消解我心頭的怨恨，它永遠紮根於我的記憶，每天都在折磨著我……”
鍾靈疑惑不解：“如果記憶令你如此痛苦，為何當初你沒有選擇喝下孟婆湯？它可以讓你忘掉一切。”
唐飛雪面沉似水：“傷害我的人依然活在世上，而且活得逍遙，過得自在……”
“你想報仇？”江禾問道。
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唐飛雪沉了口氣：“身為凡人時我無力抗爭，是死亡把我帶到冥界，令我見識了修士的厲害，喚起了復仇的念頭……”
“我跟叔叔阿姨的想法不同，他們至今仍是靈魂狀態，而我毫不猶豫地重塑肉身入道修行，因為我渴望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回到傷害我的那些人面前，為自己討回尊嚴！”
“可是冥界規則不允許你那麼做。”鍾靈一語道破其中的矛盾。
唐飛雪沉默了，她當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實際。
江禾十分罕見地瞪了鍾靈一眼，意在責怪她大煞風景的發言。
靜默許久之後，唐飛雪慘然一笑：“其實用不著你提醒我，我知道那麼做的後果……”
“我苦修十載，已經小有所成，我原本打算儘快完成復仇計劃，可是一年之內連趕兩件大事，打亂了我的節奏……”
江禾知道，唐飛雪所說的了兩件大事，應該就是去年年尾的甲子冊封大典以及自己跟鍾靈的婚事。
“幸好……”
“幸好什麼？”唐飛雪皺眉不悅。
“幸好你沒有犯錯。”鍾靈呢喃低語，“若你憑藉修士之力隨意凌駕凡人，一旦被查明事實，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你以為我害怕嗎？”唐飛雪看上去滿不在乎。
“你會被打入深淵煉獄，靈魂將萬劫不復！”
“無所謂……”
江禾忍不住了：“你復仇心切，我能夠理解，但你應該考慮一下我父母的感受。難道你願意讓他們再一次經歷失去你的痛苦嗎？重逢已經是最好不過的結局，你應該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團聚……”
唐飛雪突然失了神氣，劍眉低垂，目光渙散，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滾落，喉頭哽咽不止：“你叫我好矛盾呀……我不想讓叔叔阿姨傷心……可我也沒法放下那刻苦銘心的仇恨……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可沒說不能復仇。”江禾輕輕搭住唐飛雪的手腕，“有一個辦法，既能讓你輕鬆復仇，又不用付出慘痛的代價。”
鍾靈滿臉詫異，以為江禾在說胡話。
唐飛雪抬起頭，怔怔對上江禾的目光。
“只要你變得像我岳父那麼強大，就能無視部分規則。”
“你岳父？”
“這麼快就忘了？”江禾邪魅一笑，“我的岳父叫鍾馗呀！”
“談何容易！”唐飛雪掩面苦笑。
“天帝上尊準備納徒，這或許是一條捷徑，你就沒什麼想法嗎？”
聽完江禾的話，唐飛雪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