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審問（1 / 1）
“說說吧，為什麼打我？”
方瑞說完，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一句廢話。但是，即便對方有錯在先，可對於方瑞來說，他仍舊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剛才那一拳他確實下手有些黑，所以，方瑞試圖用最平和的語氣和神態和對方交流，表達自己以大欺小的愧疚。
男孩坐在地上沉默不語，眼睛死死盯著方瑞，好像他才是那個攔路搶劫的人。
方瑞知道男孩對自己還有很強的戒備，只好換了一個更加溫和的問題。
“你叫什麼？大半夜的走在這荒郊野外，家裡大人不會擔心麼？”
男孩兒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男孩的態度讓方瑞感到無奈，同時也有些著急，因為和男孩一起的另外一個人，已經逃走了。
如果男孩一直不說話，那方瑞就無法推斷逃走的那個人，是不是回去尋找同夥過來幫忙，會不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
打定主意，方瑞決定改變策略，他臉色一變，伸手從腰包裡抽出匕首，惡狠狠威脅道：“啞巴了是不是，再不說話，信不信我把你舌頭割下來，讓你永遠都不用說話了？”
看見方瑞手中明晃晃的匕首，男孩終於感到害怕了，一邊下意識的向後閃躲，一邊開口說道：“大哥......我說，你別動手。”
“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說一句假話，我剁你一根手指頭。”
“大哥，我絕對不撒謊。”男孩的聲音中已經隱隱帶著哭腔了。
“你叫什麼，家住在哪？”
“我叫劉耀，家在......”男孩有些遲疑。
“快說！”
“我就住在前面的村子裡。”
“剛才那個人是誰，跟你是什麼關係？”這是方瑞眼前最擔心的事情。
“他叫大牙，是我在冀北市拾荒時候認識的......”
或許是對朋友拋下他自己逃走的行為感到失望，男孩神情落寞，接著說道：“他也是個拾荒的，聽說奉陽這邊生存條件好一點，我們就搭伴兒從冀北來到奉陽。”
“你倆是要飯的？”方瑞問。
“要飯？奉陽這邊居然還能要到吃的！難怪都說這邊有打鋼廠，有錢人多，餓不死人。我們那邊都跟我叫拾荒的，只能撿些人家丟掉的東西吃，偶爾有救濟餐，但是領取的人太多，經常搶不到。”
方瑞點點頭，他初步猜測對方應該沒有說假話。
撒謊的人，答案一般都很簡單直接，而這個名叫劉耀的男孩表情看起來很真誠，言語中還透露出很多方瑞沒有詢問的細節，這種表現確實不像騙人。
“主業拾荒，兼職搶劫？”
男孩忌憚的看了看方瑞，咬了咬嘴唇，低下頭小聲說：“大哥，我真的錯了，奉陽城裡的拾荒者，不允許外地人在他們的地盤上撿東西，他們人多，我倆打不過他們，所以，就被他們趕出了生活區。我倆實在是太餓了，才......”
雖然心裡也覺得男孩可憐，但是他的行為，確實讓人難以原諒。
所以，方瑞還是忍不住訓斥道：“哦，人多你倆打不過，看我一個人，就覺得好欺負？至少你也得先說句話吧！沒準我就給你們點兒吃的了！這是多虧我反應快，要換了別人，一不留神被你一棍子悶倒，這荒郊野嶺的，還不得叫狼吃了！”
男孩深深的埋著頭，身體輕輕的抽搐著，突然，幾顆水滴落在手電筒光束照耀的地面上，緊接著，方瑞聽見了男孩哽咽的聲音。
“我們不敢說話，因為一說話，對方不僅提前有所準備，而且他們一定能聽出我們的年齡。大哥，我沒覺得你好欺負，我真的太餓了。算上今天，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方瑞仔細的想了想，男孩的話確實有道理，他只有十幾歲，又餓了兩天，無論是力量和反應，都不及成人，一旦過早的暴露自己的意圖，對方大機率不會可憐他們，在如今的世道下，甚至對方先對他們動手也說不定。
就在方瑞思考之際，他突然聽到到背後傳來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顯然已經竭力控制，但節奏混亂的呼吸聲還是暴露了他。
方瑞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靜靜的等著那聲音緩緩的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直到喘息聲戛然而止，方瑞馬上做出了判斷，對方屏住了氣息，應該馬上就要對自己出手了。
所謂藝高人膽大，方瑞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因為只有敵人離自己足夠近的時候，他才能保證快速制敵，防止敵人逃脫。
千鈞一髮之際，方瑞毫無徵兆的將身體栽向前方，瞬間趴在地上，而後迅速翻轉身體，將手電筒直接照在那人的眼睛上。
突如其來的強光使他立刻閉上了眼睛，那人其實已經高高的舉起了石頭！
方瑞若是再晚兩秒，石頭就會叫他頭破血流。
藉著對方閉上眼的間隙，方瑞快速的站起身來，不由分說，抬腿就是一腳，這一腳不偏不倚，正踢在對方的褲襠上。
“哎呦我擦！劉耀，你快跑！”石頭應聲落地，重重的砸在方瑞剛才坐著的位置上。
“大牙！”
方瑞瞬間猜到，這個人就是剛才逃走的男孩，他看了看捂著褲襠跪在地上的大牙，又瞧了瞧想上前幫忙又忌憚自己的劉耀，心底竟萌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動。
不得不說，方瑞確實沒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那個男孩子非但沒有拋棄同伴，還敢冒著巨大的風險來救他。
至少說明，在生存環境極其惡劣的世道，人類還沒有失去最基本的情感，這讓他對未知的生活感到稍許安心。
“你倆這是設個套要整死我？”雖然方瑞並不真的認為這是個陷阱，但他還是不敢輕易放鬆警惕。
名叫大牙的男孩痛苦的在地上邊打滾兒邊罵：“劉耀，你個傻子怎麼不跑！”
“大哥，我們沒有設套......”劉耀一邊哭著一邊委屈的說。
方瑞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氣憤的說道：“小兔崽子，還挺講義氣，來，兄弟齊心，你倆一起上。”
“大哥，我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我們錯了，求你放過我們。”
說著話，二人竟然並排跪在方瑞的面前，一邊道歉求饒，一邊磕頭認錯。
方瑞別過臉，眉頭緊蹙，雖然他確實對二人的行為感到氣憤，也確實經歷了兩次危險，但是他並沒有真的要把兩個孩子怎樣。
其實，在接收到的資訊裡，他或多或少的對當下的社會有些瞭解，所以，如果真的要怪，也不應該怪這兩個走投無路的孩子，更應該怪這個讓人絕望的社會，生生的將兩個本應受到良好的教育，穿著乾淨的校服，奔跑在寬敞平整的校園裡的孩子，逼成了只為一口吃的被迫攔路搶劫的劫匪。
“膝蓋別那麼軟，都給我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