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斷供(1 / 1)
二十分鐘之後,在每人消滅掉三個罐頭和四截壓縮餅乾以後,包裡的食物被消耗了一小半,兩個男孩還想要,但是被方瑞無情的拒絕了。
他不是心疼,那地堡裡的食物幾乎要堆積成山,即便這一包吃的都給他們,對方瑞來說也無非就是再走十幾公里,回去再補給一次。
方瑞不給他們再吃的主要原因,是怕他們撐死。
俗話說,久餓不飽食。
長時間的飢餓已經讓他們的腸胃功能受到嚴重損傷,消化能力退化嚴重。
如果一旦得到大量食物以後,因為極度缺乏營養和熱量,大腦便會補償式的發出獲取食物的指令,大量的食物湧進胃裡,卻無法得到消化,很容易被撐死。
所以,任憑兩人再怎樣苦苦哀求,方瑞都不為所動,最終二人只好作罷。
“我是從核心區來的暗訪調查情況的,現在需要你們告訴我,這裡的生活區情況怎麼樣,老百姓過的好不好。”方瑞隨口扯了個謊。
劉耀打了個實實在在的飽嗝,然後張口說道:“難怪大哥有這麼多好吃的。”
“別叫大哥,要叫就叫瑞哥。”
劉耀改口說道:“哦,好的,瑞哥......”
從劉耀的口中,方瑞得知了很多重要的資訊。
據劉耀說,他曾經生活過的冀北市,大概有幾十萬人口,這種規模在亞細亞區裡算是中等偏下,因為城市沒有礦產和能源,所以生活比較艱難,人們唯一能夠工作的地方就是幾個腳踏車廠。
冀北周邊的城市使用的腳踏車,十隻有九都是冀北產的。
這些腳踏車廠的工人,算是冀北市生活不錯的一波人,他們每天按計件算錢,每人每日的平均工資能達到十七元世紀幣,可以勉強維持一家三口的生計。
“我爸原來就在廠裡上班,他在生產腳踏車座的車間,每天早上五點上班,晚上九點下班,多的時候,一個月也有將近六百元。”
雖然父親已經過世,但是劉耀的眼神裡還是充滿了敬佩和驕傲。
“這些錢夠供你上學麼?”方瑞問。
劉耀疑惑的說:“難道核心區上學還要花錢?”
免費教育,這倒是讓方瑞沒想到,生活條件如此惡劣的情況下,竟然還搞了個免費的教育,確實也算新世紀聯邦做的一項壯舉。方瑞忙不迭的扯謊道:“我們那比較特殊,你繼續。”
劉耀突然不說了,在方瑞殷切的注視下,男孩神色緊張,遲疑了許久,問道:“瑞哥,你到底想問什麼啊?”
方瑞突然意識到,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他對社會的瞭解極其有限,並不具備能夠籠統概括整個社會體系的能力。
方瑞想了一會兒,突然靈機一動,把揹包裡的東西分別拿出了一份,然後依次擺在地上。
“說一說,我這些東西,哪個最值錢,或者說哪個最緊缺。”
劉耀和大牙瞠目結舌的看著滿地的食物和工具,一時間驚得長大了嘴巴,雖然方瑞告訴他們自己是從核心區來的,可是這琳琅滿目的物品,還是遠遠的超出了他們的想象範圍。
最終,還是在方瑞耐心的引導下,二人將最有價值的東西選了出來——淨水片。
其實,方瑞本來以為,自己包裡的應急藥品應該是最緊缺的物品,可他萬萬沒想到,帶的最多的淨水藥片,竟然成了所有物品中最值錢的東西。
大牙拿起了一盒淨水片,隔空晃動了一下,裡面嘩啦啦的響聲讓他好像發現了寶藏一樣驚喜,大聲驚叫道:“瑞哥,這一盒都是淨水片?”
方瑞點點頭,語氣非常平淡:“嗯,一盒一百片。”
“天啊!我還以為只有一片或者幾片,100片淨水藥片,恐怕能賣一萬世紀幣了,不,至少要兩萬。”
方瑞想說,他的包裡還有九瓶淨水片,但是看著兩個孩子驚訝到誇張的表情,他還是忍住沒有再說。
方瑞沒有因為淨水片的價值昂貴感到任何興奮,因為他預見了一個極為殘酷的現實,那就是,人們日常用水已經非常困難了。
維持人類基本生存的東西,主要就是食物和水,現在食物緊缺到只能去吃蟑螂做成的蛋白糕,而一盒淨水片已經要趕超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資,這不得不讓他重新審視這個所謂的新紀元。
“難道,你們平常沒有乾淨水喝?”方瑞忍不住問道。
聽見方瑞問話,大牙意識到他還緊緊攥著那盒價值兩萬的淨水藥盒,趕緊將藥盒遞迴給方瑞,然後說道:“嗯,不過其實也沒有很髒,我記得去年冀北市還斷供了十天的自來水,大家都只能去欒河裡打水喝,據說那裡流的都是上游排下來的核廢水,喝了不也都沒怎麼樣麼。”
劉耀白了大牙一眼,說道:“那是咱們這種人,賤命一條,趕上斷供的時候,有喝的就不錯了。但是,那些有錢人就不一樣了,人家都喝用淨水片或者淨水機重新淨化消毒的水。”
方瑞心中不勝唏噓,感慨萬千!
幾百年前,H國就有“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何不食肉糜”的故事,而幾十年前,方瑞曾經生活的年代裡,消費主義陷阱將眾多奢侈品牌推上了時尚的頂端,沒想到,在世界已經只剩下七分之二的人口,日常飲食和用水都如此緊缺的當下,竟然還是有人可以凌駕在普通人之上,過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活。
階級壁壘,難道連核彈都轟不碎麼!
其實,方瑞是很牴觸按照權力、職務或者財力,將人分為三六九等的。
方瑞從小生活在普通家庭,父母都是沒權沒勢的普通人,為了學習一般的方瑞長大後有個出路,他們每天起早貪黑的賺錢,供方瑞從少年武校一直到考入體育大學。
可一進入大學,方瑞才發現,體校的同學大部分家境都很好,他們的吃穿用度極為奢侈,每個月的生活費是方瑞的幾倍甚至十幾倍。看見方瑞寒酸的樣子,沒有人願意和他做朋友,他只能每天獨來獨往,雖然形單影隻,倒也自得其樂。
他極力避免和那些權貴子弟打交道,可惜,那群人並沒有放過他,他還是成了班級裡的笑話,所有人都可以隨時嘲弄他,拿他開極其過分的玩笑。
但是,每一次他都能很好的安慰自己,將緊握著的拳頭緩緩張開,最終一聲不吭的忍下來。
讓方瑞久久不能釋懷的,其實僅有一次,傷害他的是一個漂亮的女孩,也是他心底一直暗戀著的女孩。
方瑞沒想到,那麼美好的姑娘,竟然只因為自己多看了她幾眼,就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羞辱自己,她指著方瑞的鼻子,尖酸刻薄的說道:“偷看我可以,但是我奉勸你,千萬別跟我表白,你一個月的伙食費,還不如我家養的一條狗花銷大。”
那一晚方瑞坐在無人經過的宿舍後山上,喝了很多酒,他靠在一顆粗壯的大樹下嚎啕大哭,眼淚和酒精胡亂攪在一起,順著嗓子喝進肚子裡。
他不止一次想離開這個精神的煉獄,但是,這四年的大學生涯,是父母披星戴月,辛勤勞動換來的,也是自己從小在武術學校跟著師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熬來的。
他不能逃避,他必須要振作起來,要在比賽中拿成績,要靠自己的能力讓那些有錢人知道,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可以透過努力,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你腦子裡都是一些什麼狗屁思想,我告訴你們,不管有錢沒錢,生命的價值都是一樣的!不能自己先看不起自己!”